作者:陈免免
因为疲劳虚弱,因为不够警惕,也因为偷袭者的气息太过让他熟悉。
悬空的‘书’闪了闪,透出的光辉带着虚弱的质感,显然是又坠入到替他续命的可怜境地,老实说,樱真月都有点可怜它了。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书’在把他创造出来前,也没有问过他想不想当个英雄拯救世界啊。
当然,也没有问过太宰和乱步,没有问过费奥多尔和果戈里他们想不想拯救世界。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四周一片无垠的黑,樱真月已经丧失了相关的感知,不过他猜应该过去很久了,因为‘书’给他的感觉已经比他被太宰刺穿心脏时还要虚弱了——在他们为世界选择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开头后。
“情况一定比想象中糟糕……”樱真月低声道,“你想要我做点什么是吗?”
‘书’急促的闪了闪。
“可以,”樱真月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书’透出一点困惑来。
樱真月继续说:“我因你而诞生,已经和这个世界深度绑定了,但是太宰和乱步他们没有。我可以答应你拼尽全力,但如果真的到了绝境,你得保证他们四个能活下去,以入侵者入侵其他的世界也好,什么都好,你得保证已经诞生为‘我’的他们不会随世界一同死去。”
‘书’猛地顿在原地。
无声的沉默蔓延着,樱真月没有丝毫退让。
太宰、乱步和费奥多尔为什么想要杀死他?就是因为已经从这个脆弱的世界里诞生了自我意识,他们知道自己和同位体不同,他们长得一样,但他们的见识和经历都不同,如果世界被吞噬,他们也会死去,然后变成同位体清晨醒来一个想不起来,但莫名其妙的怪梦。
那样也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人第一时间就会想要退缩和毁灭。
最终,不得不退步的‘书’同意了。
新的契约浮现,无形的鎏光出现在樱真月的掌中,然后被猛地一握就消散在空中。
无垠的黑暗开始褪去,各种迟钝的感知重新涌上来,樱真月恍惚了很久,才将飘忽的意识拉回体内,一同回来的还有疼痛和久躺之后的僵硬感,平放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抽动,眼睫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凝聚出力气,重新睁开眼睛。
入目依旧是一片病房的苍白,消毒水的气味后知后觉,窗外还有风吹过。
樱真月侧头去看,才发现窗外的树枝郁郁葱葱,居然已经是夏天了吗?可他倒下的时候不是……冬天吗?
樱真月咯噔一下坐起来,第一件事是伸手摸胸口的枪伤。
单薄的病服下,靠近心脏的地方,那里依然绑着绷带,还有疼痛感,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当时,子弹穿过胸膛,打出了一个致命伤,在当时「异能禁止」的情况下,拥有‘请君勿死’的与谢野也绝对救不了他,他能活着,全靠‘书’在吊命。难怪‘书’会这么虚弱,也难怪他躺了这么久。
不过他躺在这里,那,太宰呢?
樱真月立刻掀开被子爬起来,走廊外一片沉寂,没有太宰也没有乱步,没有医生也没有护士,他乘着电梯往下,一直走到大厅,才遇到第一个人,织田作。
织田作看到他也很震惊,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
“你醒了吗?”
樱真月点头,又问:“阿治呢?”
织田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但他不是擅长掩饰的人,樱真月立刻越过他往外走。
织田作担心他的伤,又想起自己的职责:“等一下,我不知道太宰有没有事,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是横滨有点事……”
樱真月:“?”
织田作:“现在横滨很乱。一月多的时候,擂钵街出现了港口黑手党先代复活的留言,‘羊’被卷入其中,先代派趁机拉开反抗森鸥外的篡位行动,同时,坊间还流传着一位富豪病逝,留下五千亿遗产无人继承,因为港口黑手党的内斗,被利益驱使的小组织纷纷复起并开始争抢地盘,隐隐有爆发更大的混乱的意思;坊间已经为这场混乱命名为‘龙头战争’;此外,异能特务科拘留了武装保镖社的福泽先生和他的一众员工,结果不出二十四小时,福泽先生和他的员工被确认越狱,而……‘天人五衰’宣布为此负责。”
樱真月:“?”
樱真月:“他们没事吧?我和阿治一个昏迷一个失踪,这也能宣布的吗?”
织田作耸耸肩:“然后,‘天人五衰’也进入了异能特务科的通缉名单。”
樱真月:“…………”
樱真月已经没什么表情了:“还有别的坏消息吗?”
织田作想了想,说:“你一手建立起来的‘天人五衰’基地已经被高濑会占领了算吗?”
高濑会本就是和港口黑手党齐名的非法武装势力,因为听信了【江户川乱步】的挑拨,参与最初的大混乱,从此元气大伤,被港口黑手党压制了很久,而现在港口黑手党混乱,它就又冒出来了。
樱真月已经有点想笑了,他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死了!他朝着门口大步的走出去,走到一般又想起什么,倒回头向织田作借枪。织田作倒是无所谓,现在横滨混乱,他到那里都带着两把枪,借一把给樱真月也无所谓,他想了想,甚至还拆了两个弹匣递过去。
樱真月把弹匣揣进口袋里,同时推弹上膛,大步的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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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变天着凉了,状态不是很好,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加更,宝子们不要熬夜鸭!
第52章
织田作还是太委婉了,现在的横滨何止是有点乱,它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撇开罪魁祸首是谁不提,现在的横滨和末世没什么两样,城市的各种机构停摆,店铺齐齐关门,行人断绝,一片狼藉的街道,到处都是子弹炸弹造成的坑坑洼洼,隔几米就能看到毁弃的车辆自顾自的燃烧着,看起来离下一场爆炸不远的样子。
远远的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枪击声,无处不在的血腥气萦绕在鼻端,开着机车的飞车党轰鸣而过,没几秒钟又倒回头,形态各异的纹身非主流拎着各种钢筋铁管,吹着口哨,露出丑陋的笑,雁过拔毛一样围住樱真月试图抢点钱去潇洒一下。
樱真月站在医院的门口,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在医院平平安安的躺半年,直到身后的织田作跟出医院,并推弹上膛。
“运气不是很好,”织田作解释的语气很平静,表情更平静,“这样的飞车党很多,他们流窜大街小巷,寻找各种有可能的目标。”
很显然,樱真月现在是他们的目标,樱真月总算明白为什么医院里既没有医生也没有护士了,但他不在意这个,他径直的看着像是引导NPC的织田作:“这段时间,是你一直守在医院吗?”
织田作不明所以:“嗯。”
樱真月往前走了一步,一瞬不瞬的捕捉织田作所有可能的反应:“谁让你来保护我的?”
织田作:“……”
四目相对,他们已经被这十来个飞车党包围住了,不过两人都没有理会,诡异而短暂的沉默,织田作有点困惑了:“严格来说,我应聘了天人五衰的门卫一职。”
樱真月:“……”
樱真月:“我并没有给你发过工资。”
织田作更困惑了:“但是每个月都有一百万打进我的工资卡——这是普通工作党的三倍,老实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当一辈子的门卫。哦,对了,一同打进来的还有你的住院费。”
樱真月:“……”
织田作:“……”
樱真月:“…………”
织田作:“…………”
拎着钢筋铁管的飞车党:“…………”
“喂喂喂,我刚刚没听错吧,”领头的飞车党是个黄毛刺猬头,穿这个背心,虬结的肌肉上是大面积的纹身,他一边恶劣的掏着耳朵,一边和同伴们大声哄笑,“每个月一百万,捡到肥羊了啊。”
其余的飞车党齐齐大笑出来,但笑声停下,他们看到的却不失惊恐和慌张,樱真月和织田作依旧彼此沉默的对视。
刺猬头一下就觉得被冒犯到了,他怒气冲冲的挥动手里的钢筋,恶狠狠地砸向离他最近的樱真月:“居然胆敢无视我们!”
被挥动的钢筋裹挟着风声,如果是普通人被那样击中后背,链接脊椎的肩胛骨会碎掉也说不定!
但他的目标是樱真月。
那挥出的钢筋在半空就突兀的停住,传递的杀伤力仿佛被虚无吞噬,刺猬头愣了一下,就看到钢筋的另一头被握住了,握住它的是一个刚刚长成的少年,有些单薄,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服,隐约还能看到病服下缠绕的绷带,长久卧床的皮肤很苍白,过长的粉发没有扎起来,垂落在腰际,从背后远远看去,会让人觉得那是一个美丽的少女——这样一个人,居然单手就控制住了他的攻击!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是横滨有名的地下拳馆的黑拳手!甚至那双和发色相同的眼眸扫过,落到他的身上,如同草食动物遇到天敌一样,让他莫名有点恐惧。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长发的少年如是说,“所以遇到我算你倒霉。”
刺猬头愣了一下,还没从这句话里解读出关键信息,就被一脚踹出去,速度之快,动作之干脆,倒飞出去的刺猬头滚了十多米,烟尘扬起,樱真月缓缓收回抬高的腿,恐慌弥漫,意识到踢到铁板的飞车党看看樱真月,又看看水泥路面都拖出长长的痕迹带,齐齐后退一大步,但,已经晚了。
三分钟后,留下一地抽搐的飞车党,樱真月和织田作安然的离开医院,他们在路边挑了一辆发生了车祸,但还能开的汽车,重新上路。
负责开车的是织田作,虽然没有驾照,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对得起那一百万的月薪。车子七扭八拐的开出去,织田作才想起来问目的地,只是坐在后座的樱真月看着手机很沉默,“发生了什么吗?”
樱真月注视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上面写着:5月20日,金曜日。
“二十号了。”
转着方向盘,一时超速,一时急刹,终于弄清车辆每个按键代表的意思,并成功点亮开车技能的织田作平静接话:“二十号是什么很重要的时间吗?”
“不,”樱真月看向窗外,“它只意味着,我错过了一个很重要的日子,阿治的生日。”
织田作:“……”
樱真月:“如果可以,我也会花十亿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阿治所有的朋友。”
织田作:“太宰吗?太宰看起来不太喜欢热闹欢庆的场面。”
樱真月:“……”
织田作:“话又说回来,太宰居然有很多的朋友吗?”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樱真月:“会有的。”
车窗的外景飞驰而过,最后一个急刹,停在了擂钵街外。再往前,车子没办法开进去了,因为擂钵街的道路本就很窄,现在还被坍塌的墙体堵住,连走动都很麻烦。
樱真月推开车门,呼啸的海风从四面八方呼起他的头发,有一些扑到脸上,遮挡视线——他很想把头发扎起来的,但他从醒过来开始,就没有见过他的发圈,甚至连一条丝带都没有,虽然有丝带也没用,他没办法用丝带让他的头发听话。
而且,因为躺了六个月,头发还变得更长了一点。
樱真月幽默的把扑到脸上的头发摘下来,然后一跃跳到拦路的废墟之上,远处传来的子弹射击声变得清明了一些,他顺着声音而去,几个跳跃,踩着接连突起的水泥建筑物的残骸,稳稳当当的落到战场的边缘。
没有人发现他的到来,对战的双方躲在掩体后面,怒火横冲地朝着敌对目标开枪,樱真月不认得靠得近的那一方,但他认得对面,对面是‘羊’。拿着武器,负责组织反击的居然是白濑。
说起来,他记得‘羊’是未成年互助组织,白濑比中原中也年长,居然没有成年吗?中原中也都十七了吧?在他们强行卡bug之后,本应按照时间线发展的事件都处在停滞状态,一直到以【江户川乱步】为主的‘入侵者’到来,森鸥外的篡位才提上日程。
森鸥外篡位之后,本来应该要挑拨‘羊’,迫使中原中也为港口黑手党效力,随后还有魏尔伦事件,龙头战争,MIMIC……然而,‘羊’没有解散,龙头战争已经点燃,港口黑手党缺失重要战力,没办法螳螂捕蝉,更不用说,停滞状态被解除后,所有的事件挤到一起,可控的混乱理所当然变成了不可控。
有点糟糕呐。
已经变成输家输穿底裤和赢家全面通吃的局面了。也就是说,他们前面那么长时间的积累都玩完了。
樱真月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手中的钢筋和手枪,要从零开始刷级,而且是单身一人,哦,不对,他还有一个月薪一百万的门卫,虽然现在的他口袋里连一百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白手起家嘛,有手就行——
涌动的风流传来细微的声响,樱真月忽地侧过头,扭曲空气的子弹擦着鼻尖划过,余光里,举着枪的白濑枪口还冒着烟,他的表情带着末路的狠厉和疯狂,像是不认得他,但要不惜代价杀光对面的敌人一样。
樱真月理解他,然后下一秒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正准备开第二枪的白濑愣了一下,视线没能捕捉到消失的身影,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自己的枪口顶住脑门,抠住扳机的是他的手指,但他的手指上搭着的是另一个人,恐惧一瞬间窜上背脊,那是一种绝无仅有的,是和上一次被胁差抵住命运咽喉一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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