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如许
宫九微笑地看着她,“你的脸怎么样了?”
曲无容下意识地轻轻摸了下脸,然后看了眼安蓝的方向,“药已经用完了。”
接收到她的目光安蓝啊了一声,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忘记了!”
之前他先是因为宫九逃跑,然后又在快活王那里惊魂一场,回来后曲无容也没有主动来找过他,确实把这件事疏忽了。
幸好他一直有收集眼泪的习惯,加上这段时间也没少哭,还有一些积攒,安蓝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锦囊向曲无容递过去,“这些用完你的脸就该好得差不多了。”
“谢谢。”曲无容接过后认真道谢,她生性清冷,并不会说多么漂亮的话,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出自肺腑的真实。
“不用谢。”安蓝看着她那双眼睛忍不住笑道,“你一定很漂亮,人、人世里像你一样好看的应该不多,脸毁掉了多可惜呀。”
符合人鱼标准的好看人类本来就不多,曲无容的脸要是治不好,那世上估计就又少了一个,这损失安蓝真是想想都为人类感到惋惜。
曲无容抿唇极浅的笑了一下,安蓝帮她既不是可怜她,也不是为了施恩,只是单纯图她长得美,如此清新脱俗的好色之徒实在少见,也实在可爱。
宫九面无表情地把对着曲无容笑得一脸灿烂的人揪回来,不紧不慢地问,“想离开沙漠吗?”
这句话让瞬间安蓝忘了所有,反手抓住宫九的手激动地连连点头,“想,九公子我们可以走了吗?!”
宫九:“如果我高兴的话。”
安蓝观察了一下,实在无法从那张冷漠的脸上看出宫九现在的真实情绪,他踌躇片刻试探地说:“这里没有鞭子,要不然九公子我给你唱首歌吧……”
“……”宫九闭了闭眼,然后用那种压抑的冷静说:“如果你想在这里呆上三年五载,就尽管唱。”
他开始认真反思,和这个小东西在一起除了总让他生气还有什么好处?
留在这里三年五载不得变成鱼干?安蓝立刻闭上嘴连话都不敢说了,小心翼翼地瞧着宫九,浑身透着股可怜巴巴的气息,满脸写着想走。
宫九叹了口气,“明天就走。”
没等到令他满意的讨好,自己反倒先心软了,宫九一直以为自己的天性里只有掠夺、掌控、冷酷以及为所欲为,不想竟真有为谁心软的一天。
这就是所谓的情爱?
他蓦然意识到,不管和安蓝在一起有没有好处,能不能让他高兴,这些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确实已经喜欢安蓝超越了所有人,也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喜欢到已经能为他违背自己的习惯和性格。
“太好了!”安蓝欢呼一声,然后一头撞进宫九怀里,“九公子真好。”
虽然安蓝只抱了一下就放开,宫九却发现自己的心情瞬间变好了许多,好到就算安蓝再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只有脑子还算冷静,冷静地告诉他若非喜欢得要命,他怎么可能被一个拥抱和一句平平无奇的夸奖就哄得神清气爽?
宫九勾起嘴角,这有什么不好呢,反正安蓝喜欢也只能喜欢他,只是从宠物和情人变成伴侣和爱人,他愿意让这束光照进心底的深渊,给自己的生命增添些许不同的光彩和乐趣。
何况除了安蓝,这世上还有谁能与他相配?
彻底明确了自己的感情和心意,再看安蓝宫九的眼里就多了一缕温情,而满心狂喜的安蓝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番变化,他像一个被关了十年即将刑满释放的囚犯一样,兴奋得晚上根本睡不着。
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搂着宫九的腰祈求道:“九公子,我可以唱歌吗?”
宫九宽容道:“可以。”
而后欢快动听的歌声在营地中回荡,愉悦的情绪感染着听到的每一个人,无法抑制的快乐如潮水一般泛滥开来,淹没了所有烦忧和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
第二天所有人精神奕奕,宫九安排好后续事宜后便准备启程离开沙漠回中原,不同于安蓝的兴高采烈,王怜花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我们就这样走了?”
宫九漠然看了他一眼,“你可以选择留下。”
王怜花并不想留下,但还是不死心地提醒,“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安蓝离心似箭,“忘记的话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算了吧,我们还是快点走了。”
“不,那很重要。”王怜花坚定地说。
行叭,安蓝强行压住内心的雀跃想问什么事让王怜花这样耿耿于怀,却听到宫九先一步冷淡开口,“一个死人有什么重要的?”
安蓝没听懂,王怜花却在怔了一下后眸光剧烈震颤起来,他浑身僵硬,紧紧地盯着宫九问道:“谁死了?”
那神情不像是期盼,倒像是在等一个审判。
宫九:“快活王。”
得到了答案,王怜花却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满满的不真实感。
那可是快活王啊,他娘恨到发疯,恨到成为一个“死人”也奈何不了的男人,竟然就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死了?
他一时有些茫然,“他怎么死的?”
宫九不耐道:“我杀的。”
王怜花久久默然,心中却百味陈杂,他知道宫九是不屑在这种事上说谎的,那么他确实是亲手杀了快活王。
伤心是没多少的,毕竟他已经连柴玉关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而且他从小到大都被他娘的恨意裹挟着,云梦仙子恨不得把“杀快活王”这几个字烙刻进他的每寸骨血里,当成活着的唯一目标和意义去执行。
她确实成功了。
所以在得知快活王死讯的这一刻,王怜花没有伤心也没有喜悦,感觉不到半分愉悦和痛快,只有茫然和可怕的空虚。
唯一的目标没有了,他以后该怎么办呢?
除了一个带给他痛苦的母亲,他什么也没有。
“他怎么啦?”
安蓝有些担忧地看着魂不守舍的王怜花,感觉他马上就要哭了一样。
宫九温声道:“他太高兴了。”
虽然这高兴的样子有点奇怪,但出于对宫九的信任安蓝还是相信了,“那他为什么高兴呀?”
宫九对他微微一笑,“因为他爹死了。”
安蓝:“……?”
这得多大仇才能在听到死了亲爹的时候快要“喜极而泣”啊?
第67章
来时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却只剩三个,对安蓝来说这次旅程根本一点也不美妙。
但对宫九而言,此行不但处理好了扎木合死后留下的摊子,还杀了石观音和快活王,除掉了两个隐藏的绊脚石,顺利和玉罗刹完成交易结成盟友,还即将收获一只灵魂伴侣。
可谓是事业爱情称心如意。
只王怜花的状态比较诡异,明明完成了一直梦寐以求的心愿,却仿佛一只迷途的羔羊,在人生的荒野上丢失了前进的方向,挣脱了枷锁又陷入新的迷茫。
宫九视而不见,安蓝却无法忽视自己身旁有一个郁郁寡欢的人,忍不住再次关心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王怜花本想敷衍过去,却在对上他满含关切的纯净目光后放软了语气,“既然是心事自是不能随便说给别人听的。”
安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说起来他和王怜花的交情确实没有好到能分享秘密的程度,但让他当作没有王怜花这个人,像宫九一样不受他的状态影响他又做不到。
王怜花是个会动会发声的大活人,又是除宫九外这里他最熟悉的人,好好一个美少“女”整天不太精神的样子,看上去还真有点楚楚可怜。
想了想安蓝又问,“那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察觉到宫九一直注视着这里的目光,王怜花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没有,我很开心。”
安蓝怀疑地打量着他,却看不出任何异样,最后接受了王怜花的说辞,却还不忘给他喂一勺鸡汤,“那就好,你们做人就是要开心啊,你想想,你只剩几十年能活了,这还不抓紧快活吗?”
对安蓝来说几十年约等于弹指一挥间,也约等于这人快死了,要是他只剩几十年生命,那肯定得抓紧时间及时行乐、抚平遗憾,尝遍天下美食,每一天都要开开心心,哪能用来伤春悲秋啊。
王怜花怔住,片刻后喃喃道:“你说的对。”
这世上的快乐大多难以长久,但好在追寻起来也并不困难,只要愿意用心去感受这世上美好的一面。
以前他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只有仇恨的世界也开不出美丽的鲜花,但如今心上的毒刺已经拔除,他还如此年轻,人生还那么漫长,难道要继续活在一片荒芜之中?
得到赞同就意味着对方把话听进去了,安蓝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宫九身边。
离开沙漠后按照宫九的计划下一个就该拿青衣楼开刀了,青衣楼的楼主霍休不但爱财如命心狠手辣,还是大金鹏王朝的三位旧臣之一,而在宫九之前得到的情报里,霍休已经布好了局准备把其他两位旧臣和小王子除掉,好独占昔日金鹏王朝用来复国的庞大财产,也能避免有朝一日有人来讨要那些复国资金。
宫九估算着等他去沙漠走个来回,霍休那边也该大功告成了。
昔日的另外两位老臣分别是如今的峨眉掌门独孤一鹤和珠光宝气阁的当家阎铁珊。这两人虽然都混成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但比起霍休一个不够阴,一个不够毒,还是有心算无心,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
而等霍休得手以后就是宫九当黄雀的最佳时机,这个时候吞掉青衣楼收割的不仅是整个大金鹏王朝的庞大遗产,还有霍休等人多年苦心经营来的额外财富。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霍休确实几乎完成了他的计划,却在最后被自己精心挑选用来借刀杀人的棋子给反噬了。
除此之外这个让霍休自作自受的人正在查一桩绣花大盗的案子。
这个人名叫陆小凤。
陆小凤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这种风云人物自然也在宫九的关注名单里,对他而言那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都没有陆小凤和楚留香这种人麻烦。
武功和聪明才智这些在宫九看来都不棘手,多管闲事的毛病和绝佳的运气才麻烦,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半路跳出来破坏你的好事。
沉思中水波荡漾,一双湿淋淋的手臂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一个人贴着他的背后从他的颈侧探出头来。
“九公子,你在想什么?”安蓝抖了抖扇形的耳鳍好奇地在宫九耳边问。
宫九手探入水下摸到一条滑溜溜的尾巴,柔声问道:“你真的是条鱼吗?”
安蓝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他那么大一条尾巴在这不是最有力的证明?
“我当然是啊。”安蓝特意用尾巴在宫九的手心蹭了一下。
宫九悠然道:“可鱼不都是腥的么?”
鱼这种生物不管是死是活碰一下就沾一手腥,受不了那味道的人能闻得吐出来,就连做成菜都要加一堆调味料去腥,可安蓝这么大一只竟然一点异味也没有。
安蓝先是愣住,然后耳鳍一下炸开,“我才没有!”
说完松开宫九刷一下游远了,游到浴池另一头才停下,然后背对宫九偷偷在尾巴上摸了几下,再把那只摸过尾巴的手凑到鼻子面前用力闻了闻。
不腥也不臭,甚至还有点淡淡的香。
安蓝彻底放心了。
他又慢慢游回去,拉着宫九手按在自己的尾巴上,非常自信地说:“九公子仔细闻闻,我真的一点也不臭。”
这真的是个非常严重需要立刻澄清的问题!
这像极了一条鱼躺在砧板上对面前的食客说自己鲜嫩美味,不信快来品尝。
宫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在尾巴上一通乱摸,掌下是细密整齐的鳞片,不像人的皮肤那样柔软,好似某种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他轻声道:“你不是要和我成为伴侣吗?”
这事安蓝之后再没提过,好像那天只是心血来潮对他提出请求然后就忘了。
“要等到下个月圆之夜。”安蓝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抓着宫九的手往他脸前凑,“九公子你快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