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格列手札 第816章

眼看着泽田纲吉在上大学之后忙碌了起来，山本武其实很能理解自家青梅的抓狂，因为真不是什么人都能一边学习、一边赚钱、还要一边应付大魔王的额外补习的。

特别是赚钱这件事，泽田纲吉从成为彭格列继承人之后都没有从这个据说古老荣耀的里世界家族拿到半毛钱，没想到上大学之后却被突然告知要负担自家守护者们和从来没有见过的巴利安高层的基础工资。

里包恩甚至‘贴心’的帮泽田纲吉预付了工资款，刚刚上大学的泽田纲吉并没有能力支付这些人的工资，没关系，里包恩会先垫上，但是相应的，泽田纲吉在偿还工资的债款后还要支付借款的利息。

对，借债是有利息的。

不是山本武只会在旁边风凉的看着青梅为了巨额债务焦头烂额，实在是大魔王恐怖如斯，他不许山本武和狱寺隼人两个同样在魔都大学的同伴帮助泽田纲吉。

如果被大魔王发现他们在私底下帮忙，里包恩就会立刻把山本武和狱寺隼人他们送到西西里去上大学，远离泽田纲吉所在的魔都。

所以抗议无效又不想离开的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只能眼泪汪汪的旁观泽田纲吉的焦头烂额，能在旁边帮忙端茶倒水就很不错了，而且因为大魔王的额外加课，山本武他们两人的学业其实也挺重的，稍微哪里不达标就面临被送走的危险，简直就像是被恶婆婆压榨的小媳妇似的。

——当然了，眼泪汪汪和小媳妇主要是形容狱寺素人，山本武其实感觉还好。

虽然对泽田纲吉的遭遇深表同情，但从小到大山本武其实面对过很多类似的场景，毕竟阿纲经常面对作业抓狂，每次考试都像是重新投胎一样艰难，而山本武只能在旁边看着，毕竟他也不能代考。

除了眼看着小伙伴在学海沉浮爱莫能助外，山本武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所谓损友不就是这样的，只要损道友不损贫道，那生活收拾收拾还是可以继续的。

真没那么感同身受哈！

而狱寺隼人就有点，怎么说呢，定位模糊。

说是朋友，狱寺隼人对泽田纲吉又多了很多雏鸟的依赖；说是十代目可以依赖的左右手，身为下属的狱寺隼人对泽田纲吉又有点难以言说的溺爱孩子的母性。

这么几年，山本武在旁边观察着，总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关系来界定青梅泽田纲吉和新认识的同伴狱寺隼人的关系，可是却总是在给出结论后又不得不推翻它，因为泽田纲吉和狱寺隼人两人的关系实在是太矛盾了。

但矛盾的并不是阿纲，源头在狱寺隼人身上。

狱寺隼人很矛盾。

也许是和家庭以及过去的经历有关，山本武其实很早就发现狱寺隼人很没有安全感，哪怕是在他喜欢的泽田纲吉身边，狱寺隼人看似找到了安全感，可是另一方面又表现的没有安全感。

比如，在泽田纲吉身边狱寺隼人会收敛曾经初见面时的攻击性，看起来很温顺，可是当泽田纲吉身边出现另外的和他类似的同伴时，狱寺隼人又总是会忍不住攻击身边多出的人，以此证实他才是十代目身边最出色的左右手。

作为泽田纲吉从小到大的玩伴，某种程度来说山本武的存在就是狱寺隼人不安心的来源——山本武和泽田纲吉的关系好，狱寺隼人一边清楚十代目身边有朋友是正常的，他应该友善对待十代目认可的人，但又忍不住想要以攻击他人的表现来证明他其实更出色，是十代目身边不能替代的人。

就是因为自己是狱寺隼人时常忍不住攻击的源头，山本武对狱寺隼人的矛盾才看的更清楚，所以，也觉得更有趣。

山本武其实一点也不觉得作为泽田纲吉身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被后来者攻击有什么难受，事实上，从小到大他其实受过很多类似的攻击，因为泽田纲吉小时候就长的很可爱啊！

并盛只是一个小镇，人员流动并不频繁，所以年幼时混血的泽田纲吉在同龄人里可爱得格外显眼。

连云雀恭弥在年幼时都能忍着麻烦给泽田纲吉装小精灵，泽田纲吉的可爱在小镇的杀伤力究竟多大根本不用多说。

所以作为可爱得像是城堡里的洋娃娃一样的泽田纲吉身边唯一的竹马（云雀恭弥不算，装小精灵的家伙不算人，当然也不能算竹马），山本武因为泽田纲吉的关系融入了小镇的孩子圈，也因此受到了很多同龄人的羡慕嫉妒恨。

像是‘外来人凭什么独占洋娃娃啊’，‘什么洋娃娃，那是纲吉君’，‘为什么纲吉君不爱和我玩了，我也想要踢球的时候有娃娃陪’，诸如此类的话语，山本武从小到大听过很多次了。

就算是和他熟悉起来之后，学校里也有一些男同学会当面和他吐槽‘山本你到底怎么做的，泽田小时候就不爱和我们玩，长大之后也就和你玩的比较好’，类似这样的话语。

当做没听到就可以了，反正山本武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因为习惯了这些事情，所以后来狱寺隼人出现在泽田纲吉后，也表现出类似的羡慕妒忌恨，山本武都表现得很淡定。

但后来狱寺隼人表现出来的矛盾，却让山本武忍不住被吸引。

山本武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矛盾的人。

虽然年幼时跟着父亲走过很多地方，但在并盛多年的安谧生活中，山本武早已模糊了过去在外认识的过客，他现在的记忆里最深刻的人就是身边的朋友，一个是泽田纲吉，一个是云雀恭弥。

从小就制霸并盛，心灵和身体一样强大的云雀恭弥不用多说；泽田纲吉看似柔软犹豫，实际上却是个只要下定了决心那就不会动摇的、某种程度上非常强大的人。

但狱寺隼人不一样，他看似很聪明，智商冷静的告诉他要冷静，却总是忍不住生气；表面能够顺从他人，实际上却又会反抗；明明已经找到了安心所在，理智却总是被情感挑拨，觉得并不安心。

那些矛盾的特质在一个身上并存、杂糅，互相对抗又互相融合。

刚刚认识狱寺素人的时候，山本武只是觉得这个新来的家伙很有趣，狱寺隼人只认可泽田纲吉为十代目，却对十代目身边其他守护者并不在意；实际上山本武他们也是如此，对待不熟悉的新人，他们透过阿纲的眼睛去看狱寺隼人，彼此都显得熟悉又陌生。

有段时间山本武觉得总是在泽田纲吉身边出现的狱寺隼人像是小猫，稍微撩拨一下就炸毛，却又恋恋不舍不肯离开喜欢的主人。

有趣，但好像也就那样。

真正让山本武感觉到第一次矛盾的是在一个课间，泽田纲吉不在，狱寺隼人难得表现出一种和对待十代目的热情不一样的漠然，不想在课间搭理任何人的狱寺隼人手上拧着一个被打乱的魔法，山本武无意中瞥见后就有点移不开眼睛了。

课间短短十分钟，狱寺隼人把手上的魔法以常人难以反应的速度整合、打散，又整合，又打散，全程简直就像是在炫技，狱寺隼人的神情却实在漫不经心。

当时狱寺隼人给人的感觉和泽田纲吉在时完全不一样。

山本武愣神了很久。

目光所及处眼花缭乱的手法不断变化，让人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外话】

各种日常，私设如山！

比心呀！

第910章 加加减减

【主世界：守护者专场】

上了大学之后，泽田纲吉忙的不可开交，山本武却在同伴苦哈哈的高压生活下发现了点新乐趣，那就是他和狱寺隼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变多了。

少年时，虽然在一些偶尔的来往里知道狱寺隼人背地里有着在泽田纲吉来面前并不一样的矛盾的一面，但因为并盛实在很小，高中之前他们的生活圈也实在不大的原因，山本武其实很少有机会和狱寺隼人单独相处。

十四岁那年狱寺隼人刚刚出现在并盛，穿着牛仔夹克、戴着耳钉配饰，全身上下都在诠释并盛少有的‘不良少年’是个什么模样。

（因为云雀恭弥制霸并盛，偶尔还会去临镇找人练手，所以并盛周围的学校好些年都没有真正的不良少年了，毕竟打扮得太独特容易被并盛一霸盯上。）

也是因为这样，小时候偶尔见过的不良少年从岁月里消失后，少年时的山本武其实也好些年没见过打扮如此独特人了，因此对狱寺隼人的第一印象十分深刻。

然而谁能想到，初见面时个性如此突出的不良少年，因为阿纲的原因成了并盛固定的NPC……咳，固定的学生后，居然是个门门功课满分的特优生。

——数学和物理这些理科就算了，国文居然也能满分，狱寺隼人不是西西里人，从来没有来过J国吗？

关于狱寺隼人的身份背景，都是里包恩说的。

里包恩的原话说了一大堆，当时听的时候泽田纲吉在旁边边听边流泪（好吧，其实这个形容有点夸张，但山本武觉得那时的气氛大概就是这样），但一旁同样在听的山本武却自动过滤了里包恩某些刻意的示弱说法，直接总结到了重点。

狱寺隼人是西西里某个家族的继承人。

虽然这个继承人有着听起来很坎坷的身世，比如婚生子变私生子，生母早逝又不受养母待见，但撇去这些不说，狱寺隼人和他们都不一样，他是真正接受过里世界传统教育的继承人。

里世界的传统教育并不温情，虽然山本武从小到大长大的环境和西西里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父亲毕竟是个曾经很有名的杀手，山本武不曾见过的事情，山本刚却曾经有过亲身经历。

当然了，在山本武年幼时，还没有完全暴露身份的山本刚不会在儿子面前提多余的事情，怕自家儿子年幼不懂事在外面说漏了嘴，引来有心人的注意。

不过少年时因为彭格列的事情，山本武知道了自己父亲的真实身份，那时山本刚也没有了‘年幼的儿子会说漏嘴引来仇家’的顾忌，当知道儿子下定决心要成为彭格列十代的守护者之后，除了开始毫无保留的把剑术教给儿子，日常也会和儿子说一些里世界的事情。

山本刚对目前里世界的局势了解得其实并不多，因为他退圈的时间很长，十几年的时间里都在并盛隐居，这些年对里世界的消息更新来源大多是因为泽田纲吉那位在彭格列门外顾问里就职的父亲泽田家光。

但是，虽然对里世界最新局势了解不多，有些事情却和时间无关，比如山本刚曾经这么告诉过儿子：‘无论过去多少年，里世界都是在彭格列的统治下，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曾经山本武还有点小小的疑惑，毕竟欧洲那片地的历史都懂，君王如过江之鲫，今天这个国家称王，明天那个国家称霸，表世界各个国家的政府都不一定靠得住，有时三年的局势都沧海桑田，可是里世界统治者的位置却这么牢固。

凭什么呢，就凭彭格列的神奇力量？

‘死气之火的力量只是彭格列统治里世界的一个工具。’山本刚，‘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那时父亲说的不清不楚，不是他不想说清楚，而是以山本刚的能力，作为旁观者他对彭格列的统治只能了解到这里了，想要知道更多，就需要山本武自己去找答案——作为彭格列十代的守护者，山本武的未来注定比他父亲看的更高。

到现在，山本武也隐约知道了很多东西，比如维持彭格列统治的不仅仅是死气之火的强大，还有因为压制魔术师夺来的权柄绝不可能再落入魔术师手上的那种同仇敌忾的信念。

里世界的君王权柄在彭格列的手上，就是在人类的手上，可若是魔术师死卷土重来，那些家伙可不被尘世认可是人类，当然了，魔术师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是人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很多时候都是通用的。

除了魔术师的事情之外，彭格列二世为了维系彭格列在里世界的统治地位也做了很多事情，彭格列学校的人脉网、多年来彭格列和同盟家族的姻亲关系网、还有彭格列独特的权力结构，这些改变都是在巩固彭格列地位的同时、又能防止彭格列内部走向腐朽。

如果说彭格列初代是以他独特的个人魅力和近乎于神的远见能力让世人臣服，彭格列二世则是一位被远远低估了的政治家。

因为彭格列二世的南征北战和对魔术师的打压，大部分人只看到了他好战残酷的一面，却很少有人注意也是因为他，彭格列才从过去那个与西西里本地其他势力差不多的模样，一跃成为里世界君王家族，有了完整的传承方式而不是昙花一现的强大。

有时候，传承比开创更难。

如今里世界里稍微有些底蕴的家族，至今沿用的都是彭格列二世流传下来的教育方式，彭格列学校只是里世界人脉网的一部分，在入学这个继承人摇篮之前，很大一部分里世界继承人都会先接受传统教育。

而狱寺隼人，就是在这样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特殊存在。

——在里世界，和狱寺隼人一样接受传统教育的人很多，其实并不特殊；可是狱寺隼人的特殊性表现在，他是泽田纲吉的守护者里面为数不多接受过传统教育的人。

蓝波其实也是出生里世界的继承人，不过因为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并盛来教养，在接受教育这方面蓝波其实比不上狱寺隼人。

所以当泽田纲吉为狱寺隼人这位新同伴坎坷的身世而觉得难受时，山本武却冷静的看到了狱寺隼人顺从之下的尖锐。

不过狱寺隼人在泽田纲吉面前总是表现得温和无害，山本武对此倒是无所谓了，没有那种背后说人闲话的小报告习惯，而且山本武觉得就算他不说，阿纲也不一定不知道。

超直感这种外挂阿纲可是小时候就有了。

而且，不管内里如何，其实任何人交往大多都是‘肤浅’的，这种肤浅不是说只看脸，而是说大家看的都是彼此表现出来的模样——有人愿意费心思把自己表现好一些，旁人当然没有理由说这种表现不对。

朋友嘛，都是互相体贴。

因为这种体贴，好些年里山本武都只能看到泽田纲吉身边很顺从的狱寺隼人，这种事也就不难理解了。

在并盛的时候，上下学狱寺隼人几乎都跟在泽田纲吉身边，空闲周末的时候总是被狱寺羡慕嫉妒恨的山本武也不可能去狱寺家做客。

事实上，刚来并盛没地方住、而在狱寺租的房子里住过一段时间的库洛姆、柿本千种和城岛犬三个人，也许是少年时除了泽田纲吉之外最了解狱寺素人的人，可惜他们三人没有在狱寺隼人那里住很久就搬走了。

国中时在某个课间被狱寺隼人玩魔方的模样惊艳到了的山本武，虽然那时就对狱寺隼人很好奇，但因为彼时狱寺隼人有时间只往泽田纲吉身边凑，所以惊艳之后就没有后续了。

在泽田纲吉身边作为竹马被狱寺隼人明里暗里针对了好几年，上大学之后，因为泽田纲吉赚钱的忙碌，没法帮忙的狱寺隼人被迫清闲了下来。

此时泽田纲吉、狱寺隼人和山本武三个人不但不同系，也不在同一个社团，但比忙碌的阿纲要好一点的是，当山本武有空约狱寺隼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两个还是有时间的，只有阿纲没空。

上大学之后山本武和狱寺隼人两人第一次出门约饭，差点就因为泽田纲吉不来而散伙。

那天是周三，大学刚刚开学，被告知背负上了巨大债务的泽田纲吉正在尝试打工还债——比较狗血的去了酒吧当服务生。

那天晚上他们三人本来约了去学校附近的寿司店用餐，因为酒吧临时换班、泽田纲吉只来得及吃三口寿司（一口一个大寿司）就被顶班的电话叫走了，坐在寿司店餐桌旁的山本武和狱寺隼人两人面对面前一大桌已经上来的寿司干瞪眼。

好一会儿，狱寺隼人放下筷子，泽田纲吉不在的时候冷漠毫不掩饰：“我先走了。”

“等一下，吃完了再走。”这几年总是面对狱寺隼人变脸的山本武很习惯同伴的喜怒无常，只是笑着说了句，“不然我明天就和阿纲告状，说你不吃晚餐。”

狱寺隼人瞪眼：“……你几岁了，还告状！”

“你几岁了，还会因为情绪不好不吃饭。”夹起寿司的山本武不动如山，“阿纲这段时间忙得很，再担心你的话估计晚上要睡不着了，别添乱。”

“坐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