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寔命不犹
两人简短地视频沟通过后,贝迪莉亚将来到哥谭的时间推迟了两天,她需要去了解一下小丑这个罪犯,了解造成受害者的悲剧与痛苦的根源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这样她才能在维维安的心理治疗过程中更好地帮助这个可怜的孩子走出创伤。
于是时间就来到维维安苏醒后的第三天,贝迪莉亚总算对小丑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她发现哥谭有不少心理学者都曾发表过研究小丑的论文,其中数量最多、剖析最深的无疑是一位名叫哈莉奎因的心理学者,她的论文简直让贝迪莉亚眼前一亮。
贝迪莉亚甚至想联系这位哈莉奎因,希望可以通过与她更深入的交流,从而更了解小丑的心理状态与行事逻辑。
但很可惜,她没能联系上哈莉奎因,求助她的委托人布鲁斯韦恩也未能得到联系方式。
倒是她说自己在了解小丑时,她的这位委托人,本次心理委托受害者的父亲,哥谭知名的花花公子兼首富,竟然会提醒她,不要去了解小丑,更不要试图解析小丑,那是作为一个哥谭人的警告。
贝迪莉亚虽然有些意外,也对此感到好奇,但她要负责的目标毕竟是维维安这个受害者,而非作为加害者的小丑,她只在好友汉尼拔与她交流时提到了一句哥谭人对于小丑的看法和态度,之后便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真正的病人身上。
哥谭的天气阴沉且湿冷,她下飞机时特意在机场的卫生间内换了一件驼色风衣,内里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这让她看上去温和可亲,第一眼就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出了机场后,她就被委托人布鲁斯韦恩派来的汽车一路径直将她带到哥谭医院来。
两人在顶层的VIP病房层会面,又经过近两个小时面对面地详细会谈了解后,贝迪莉亚终于能亲自见一见她的这位小病人。
病房门被敲响,布鲁斯一如既往地没有得到回应,他敲门只是提醒维维安自己要进来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身后跟着在风衣外又套了一件白大褂的贝迪莉亚。
她不打算一上来就表明自己心理医生的身份,这会给她的病人带来一定压力。
最好是先短暂接触,让他们彼此双方慢慢熟悉起来,否则她很难走进一位遭受过巨大创伤的受害者的内心,要让这样的受害者去信任对他们来说是陌生人的心理医生是困难的。
维维安躺在病床上,他现在还不能依靠自己坐起身,小丑几乎敲碎了他全身的骨头,脊椎作为能让他自由弯腰坐起的人体支柱尚且还没有完全修复,在没有人的时候,他只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睁开眼睛,偏头看向窗外。
今天是阴天,窗外在下雨,早晨时被布鲁斯打开透气的窗户,不久后护士来给维维安换药,注意到有窗外的凉风和细雨透过打开的窗户飘进来,便关上窗,还拉拢了窗帘。
外面阴沉沉的天空看得人心情压抑,护士想着反正室外也没有多少阳光,这个天气待在室内要光线好也得开灯,那她不如拉上窗帘,没必要让原本就待在病房内,容易心情压抑的病人去看窗外更压抑的景色。
维维安一言不发,任由护士关窗并将窗帘合上,他没有阻止,只是在护士离开后,也依然偏着头安静地注视着合拢的窗帘。
布鲁斯进入病房时,第一眼就注意到维维安的视线,顺着男孩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了拉上窗帘的窗户。
布鲁斯脚步微顿,心头一动,又快步走上前去将窗帘拉开,再打开一扇窗户,外面的凉风和阴雨立刻吹进来。
他走到维维安的病床前,拿起床头的遥控器调高室内温度,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俯身,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用手轻轻摸了摸维维安柔软的金发,轻声说:“想开窗户可以喊爸爸帮忙。”
维维安眨了眨眼,勉力伸出手去握住布鲁斯的手,两只大小差距很大的手握在一起。维维安能感受到微凉的掌心间传来温热,他慢慢勾动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对布鲁斯轻轻点了点头。
维维安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布鲁斯知道这不是生理上的问题,只是纯粹的心理问题。
他看了看一旁安静等待的贝迪莉亚,拉了张椅子在病床旁坐下,拿起桌上果盘里的苹果一点点削皮,然后对维维安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医生,至于是什么医生,他没有明说。
维维安的眼睛从布鲁斯手上那个削的很丑的苹果上移开,自然而然地转向贝迪莉亚的身上。
这位女医生身上有着特别的亲和力,金色的长发,高挑的身材,一张温和可亲的脸上带着微笑,她在维维安看向自己时轻声道:“你好,维维安,我是贝迪莉亚医生。”
维维安没回话,只是点点头,换作从前他一定会礼貌地给予相同的自我介绍,但现在他开不了口,或者说他不想开口。
没什么别的原因,他只是觉得很疲惫,疲惫到不想开口说话,于是便放任了自己的情绪。
挺过死神镰刀的威胁,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的维维安的确为自己还活着、还能见到家人而庆幸,可他的心里却空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存在被他遗忘,心脏像被掏空一个大洞,他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
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挥之不去的幻觉与噩梦,如影随形般折磨着他,他那高度紧绷的神经不得不用于辨析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觉,他感到疲惫不堪,便不愿意再说话耗费自己的力气。
维维安知道这样不好,所以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最多五天,五天后他就会愿意开口说话了。
不过看见贝迪莉亚医生的这一刻,维维安又默默将这个时间往前提了提。
明天,明天他就会愿意说话了。
但是到了今天夜晚,他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后的不久,一个意外的访客到来,维维安直接开口说话了。
几天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过,他的嗓音现在听上去有些凝滞沙哑,他喊道:“杰森陶德。”
杰森没有想到他还醒着,更没有想到他会叫住自己。
自维维安苏醒后,他虽然没有主动来医院探望过维维安,但对维维安醒来后的状态了如指掌。
他当然知道维维安醒来后不愿意开口说话的事,因而这一刻维维安喊了他的名字,让他那双原本想要离开的脚直接顿在了原地。
杰森的声音比维维安还要哑:“你、你……是要叫医生吗?”
“不,我在叫你。”维维安目光坚定地看着杰森。
杰森仿佛被他的目光摄住灵魂,他不自觉地走到维维安的病床旁,意识到自己和维维安现在靠得有多近后,神情又不自然地变得有些无措的烦躁。
“医生说你不愿意开口说话。”他的声音闷闷的。
维维安淡淡地嗯了一声,又说:“我现在愿意了。”
杰森飘忽的眼睛瞥着他,意识到维维安似乎是想问他什么:“你想问我关于我母亲的事?”
维维安没否认,但还加了一个问题:“我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是约翰叔叔救了我吗?可我记得我好像昏死过去前,好像隐约看见了蝙蝠侠和罗宾。”
从他醒来后,无论是布鲁斯、阿尔弗雷德还是约翰,来看望他的每个人都在有意避及提起他遭遇的这场可怕事故,但维维安心中的确有疑惑未解,所以他现在选择问杰森,直觉告诉他杰森告诉他的东西会比别人多。
他的直觉是对的。
杰森掐着掌心,烦躁地徘徊踱步一会儿后,他看向病床上维维安那张平静中带点渴求与疑惑的脸,咬了咬牙,他快速说:“你没看错,是蝙蝠侠和罗宾赶来了,但他们来得太晚,伤害已经造成,爆炸也已经发生,如果不是一个神秘的存在救了你,你可能已经死了。”
维维安垂下眼,又继续问:“那……蝙蝠侠和罗宾抓住小丑了吧,他被关起来了吗?”
提到小丑,杰森的情绪猛然变得激烈,他的呼吸加重,胸口上下起伏,死死咬着牙,表情狠戾,深邃的蓝眸仿佛凝成了最坚固的寒冰,一场暴风雪就要扬起。
这间宽阔的病房气氛陡然凝结沉默了一会儿,维维安静静地看着杰森,等待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杰森终于勉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但仍然面色冷寒,开口时,嗓音也像夹着刺骨的碎冰:“蝙蝠侠没有杀了小丑,这个顽固的道德卫士只是又一次把小丑关进他们两人间的游戏起始点,小丑不过是在那里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再逃出来和蝙蝠侠玩把新的游戏,到时候又会有一部分人无辜遭殃。”
“哦。”维维安的表情有些平静,出乎杰森意料之外的平静。
杰森原本并不想在维维安面前提起这些糟糕的事,尤其是提到小丑,他担心维维安会因此产生创伤应激。
可维维安主动提及了小丑,杰森的顾虑自然就消失了,他难以克制的愤恨便在维维安面前没有丝毫掩饰地流露出来。
但维维安表现出来的情绪却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面色苍白的金发少年只是淡淡地说:“蝙蝠侠为什么要杀死小丑?这又不是他的责任。他是义警,应该是没有执法权的。”
第113章
维维安所说的是事实。
义警游离于法律之外, 那是灰色地带,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一只脚踩着红线,稍有不慎便会跌的粉身碎骨。
所以义警们在执行私刑正义时, 他们往往会以严苛的原则来约束自己比如不杀人,这需要他们权衡罪恶与人性的代价。
可随之而产生的就是道德困境,因而几乎所有义警都不可避免地陷入人性挣扎。
于是有人会跨过那条红线,彻底放弃法律,以杀戮来执行自己的正义。
维维安不会说这样的义警就一定是完全错误的,毕竟当法律无法维护公平和正义时,私刑报复将成为受害者唯一获得正义的途径。
可与此同时, 私刑正义的泛滥又将进一步摧毁法律存在的意义和作用。
某种程度上,这最终只会将社会导向更混乱的境地, 也会让正义最终沦落到仅以个人意志为判断标准的自我发泄
一个人是否有罪,是否该被裁定为死刑,不再由法律约束和大众审判, 而是变成一个人的主观判断, 那这很有可能将不再是正义。
因此, 维维安也能理解司法机构往往会针对、敌视越过这条红线的义警,甚至出动人力、物力完全将这类义警当做罪犯来对待的行为。
而回到蝙蝠侠身上,他则是义警当中以不杀人为原则的最具代表性的存在。
别管他对待罪犯的做法有多暴力,他的一条绝对底线就是不杀人。
蝙蝠侠很清醒地选择将自己归类为了罪犯的一类,而非英雄的类别。
在他看来, 他的所作所为与罪犯的区别并不大,他并不希望有人将他当做英雄来崇拜。
与现如今大多数在民众眼中显得高调且亲切的义警相比, 蝙蝠侠在哥谭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许多哥谭老土著至今都还不清楚他究竟是人类还是蝙蝠成精的妖怪,他的神秘色彩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的英雄属性。
可就是这样的蝙蝠侠, 其存在仍然被部分哥谭警局的警察视为对司法体系的蔑视和挑战。
即便有戈登局长坚定站在蝙蝠侠一方,但他无法改变所有人的思想,总会有人反对义警的存在,认为正是有他们存在,才致使犯罪愈演愈烈,新兴的犯罪分子源源不断。
在这样的舆论氛围下,可以想象,倘若蝙蝠侠是一位越过红线、打破不杀原则的义警,他所要面临的将是一个更恶劣的环境。
不仅有罪犯的重重威胁,还有来自司法体系的步步紧逼。
所以维维安不能理解杰森在说到蝙蝠侠没有杀死小丑时,为什么会表现出浓浓的不满和愤怒。
蝙蝠侠作为一名义警,审判和杀死一名罪犯的工作本就不该他来做,他没有这样的权利,自然也没有这样的责任。
将没有杀死小丑这个哥谭罪孽最深重的疯子的矛头对准蝙蝠侠,怎么想都不合理。
真正应该担负责任的应当是哥谭无所作为的司法体系,是那群尸位素餐的检察官、政客们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与地位,而不肯对哥谭的司法大刀阔斧地改革,正是他们在哥谭养蛊出了阿卡姆疯人院和小丑这样可怕的存在。
维维安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对杰森说的。
他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仿佛褪去了往日无忧无虑的天真懵懂,多了些连许多大人都没有的沉稳与智慧。
杰森被这样的维维安注视着,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幼稚冲动又鲁莽的家伙,他有些气大,可这股气却只能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该说维维安不愧是布鲁斯的孩子吗?即便布鲁斯从不对维维安说些这些掺杂着太多复杂社会问题的事,更是有意隔绝维维安对蝙蝠侠的了解,但维维安仍然能在这么小的时候就与蝙蝠侠的思维高度一致,他看起来甚至比迪克还要理解蝙蝠侠的所作所为。
杰森死死咬着牙,心底暗暗冷笑,布鲁斯就该让他的亲儿子给他当罗宾,这样也省的他对自己从街头捡来充当罗宾替代品的家伙哪看哪不满意。
对上维维安那双明亮清澈、毫无杂质的蓝眼睛,杰森终于难以忍受,他像头败退的暴怒狮子一般转身就要离开这间让他感到压抑和窒息的病房。
维维安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在指责他,哪怕他清楚维维安对他和布鲁斯的身份,对这个家族的地下都隐藏什么一无所知,但杰森就是有一种被维维安的这些话指着鼻子骂的错觉。
毕竟他这些天来的与蝙蝠侠最根本的矛盾,就是在责怪蝙蝠侠为什么没有杀死小丑。
尤其是在他自己的亲儿子都沦为小丑手中的受害者后,他还仍然坚守着自己的道德底线。
这在杰森看来简直是一种冷酷又虚伪的道德原则,他无法否认自己其实在隐隐期待维维安苏醒后和他站在一边。
但现在维维安的态度已然很明确了,这只韦恩家真正的小鸟从始至终都是站在蝙蝠侠那一方,这让杰森的愤怒几乎沦为了笑话,因为他根本无法反驳维维安的观点。
杰森知道维维安说得都是对的,可他就是……太愤怒了。
如果要依靠蝙蝠侠一点点的遏制这些源源不断的罪犯,然后慢慢推进等待哥谭的司法体系得到彻底的扭转改变,这其中消耗的时间究竟还要填入多少无辜的人命?
杰森不知道,他也不想等。
可是不等的话,他又能做什么呢?
杰森终于在熊熊燃烧的愤怒中开始感到茫然。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即将要打开门离开的时候,身后又响起维维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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