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寔命不犹
虽然在心里把自己那惹祸的儿子,以及涉及这次事件的其他两个小孩和他们的家长,尤其是布鲁斯韦恩都骂了个遍,但这夫妻俩明面上还是清楚自己现在最应该做什么。
两人一刚一柔,打算一出现就先表明态度。
马克西猝不及防地被向来宠爱他的父亲狠狠打了一巴掌,脸上顿时多出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他愣了愣,又听见母亲一边道歉,一边贬低自己。
在漫长等待中积攒的不安与焦虑,又加上此刻的愤怒与委屈,马克西瞬间爆发了。
办公室里,哭声夹杂着不干不净的辱骂声震天。
马克西的父母顿时脸色青白交加,怎么怒骂儿子也止不住马克西的哭声。
在瞥见皱起眉头的布鲁斯韦恩后,还以为布鲁斯韦恩对此感到不满,焦躁之下又想动手。
但这一次马克西的父亲被办公室里早有准备的老师和园长拦下了,他们虽然厌烦这个蛮横不讲理的熊孩子,却也不会任由马克西的家长当着他们的面对继续对一个孩子动手。
老师和园长都是经验丰富的幼师了,自然很清楚马克西这个孩子会养成这样的性格一定与他的父母脱不了关系,也看得出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一上来就这么行事,不过是做给布鲁斯韦恩看的。
他俩本身并没有真的为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后悔,他们不满和愤恨的只是马克西这次欺负的小孩是布鲁斯韦恩的孩子。
倘若是一个普通背景的小孩,这夫妻俩甚至压根不会花时间来处理,就像他们这一次最先打算的,只派来一个管家解决此事。
园长和老师听着马克西撕心裂肺的哭声,一边拦,一边心里忍不住叹气。
布鲁斯冷眼看着这出闹剧,温柔地摸摸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灿金脑袋,终于出声叫停了混乱的现场。
“要发脾气可以,但没必要打孩子。”他冷笑了一声,“要反省也可以,但作为父母最好先反省反省自己!”
马克西父亲高高扬起的手骤然僵在半空,他和妻子同时转头看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的布鲁斯,目光隐隐诧异。
阻拦他的园长和老师也同样看向布鲁斯,暗暗松了口气,心知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总算要开始了。
……
天色渐晚,本就阴沉的天空此时已经一片浓黑。
室内亮着灯,灯光晃动着一位母亲坚毅的眉眼。
琳恩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柯尔,语气冷厉的警告马克西以及他的父母不许他们再欺负他的儿子。
尽管她靠着布鲁斯韦恩的名头才让她的柯尔得到了道歉和赔偿,但她仍然要在这对夫妻面前表明自己坚决保护儿子的态度。
哪怕她知道以这对夫妻的权势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在哥谭这个地方过不下去,可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强硬。
马克西的父母眸光闪烁,原本就因为布鲁斯韦恩一点儿面子都没给而相当难看的脸色,现在更是紧紧绷着,脸部稍显扭曲。
但顾忌着布鲁斯韦恩的权势,两人最终还是应了。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马克西被父母强按着道了歉,维维安和柯尔都没说是否接受。
柯尔趴在母亲的肩头假装睡觉,谁也不再理会。
维维安则盯着马克西委屈不甘的面孔,以及他父母那两张讨好的脸好奇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眨眨眼,像是得出了什么结论,突然张口说:“你的爸爸妈妈一点儿也不爱你。”
马克西脸色一变,红肿的眼睛里再起聚起愤怒,依旧脏污的双手紧紧握成拳,身体前倾,似乎想冲上来,但最终被他的父亲死死摁住肩膀,不耐烦地推给了管家。
布鲁斯轻轻拍了拍维维安的背,什么也没说,抬脚便离开。
打开门的刹那,身后传来马克西含着怒气的冲动嗓音:“你得意什么?你就是一个没有妈妈的野种!只是布鲁斯韦恩的一个私生子!”
布鲁斯:“!”
脚步骤停,他抱着维维安的手微微收紧,转过身,强忍着愤怒与被父亲立刻捂住嘴的马克西对视。
“不,孩子,你说错了。”布鲁斯的眼神是冰冷的,语气却平静又坚定,“维维安是上帝赐给我最珍贵的宝贝,他是布鲁斯韦恩最珍爱的儿子。”
*
天色暗灰,昏昏沉沉,像一块压在头顶的巨石,沉甸甸的。
笔直空旷的城郊公路在这样的天色下显得过分荒凉冷清,只有一辆单薄的车行驶其中,好似荒野中浮动的一个的黑点,随着卷起的冷风沉沦。
雨滴倏忽砸在玻璃上,晕开一圈模糊的视野。
阿尔弗雷德目视前方,沉默地打开了车灯和雨刮器。
单薄的车子成了他们此刻唯一栖身之处,暴雨和狂风被阻挡在车外,嘈杂的风雨声却依旧能侵袭到安静的车内。
维维安捂住耳朵,红肿的眼皮紧合,试图把自己埋进座椅和靠枕的缝隙里。
他讨厌下雨,讨厌外面乱糟糟的呜呜声。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今天,这是最糟糕的一天了。
那个讨厌的坏小孩明明已经看不见了,甚至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刺耳的话如同无形的生锈锁链牢牢拷住他,挥之不去的腥甜铁锈味时时刻刻刺激着他的情绪,在狂暴的阴雨催化下,维维安的情绪再次跌落谷底,他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睫湿哒哒地结成一绺。
这时,身旁一双熟悉温暖的手将他捞进了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布鲁斯捧起他的脸,指腹擦过男孩黏湿的眼睫,轻声安慰:“宝宝,别难过了。”
维维安睁开酸涩的眼睛,望了眼目光担忧的爸爸,又再次垂下眼,避开布鲁斯的手,把头埋在布鲁斯同样宽阔有力的肩膀上,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但只看后脑勺,都能感觉到这孩子怏怏的神色,整个人蔫巴巴地提不起精神。
布鲁斯无奈地暗叹口气。
尽管他及时补救,但那个叫马克西的小孩说的话到底还是影响到了维维安。
他一时间有些懊恼,却又不知道该懊恼些什么,眼看着维维安难过,自己也难免心酸憋闷。
想责怪自己太过粗心大意……
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他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所以再多的准备和保护,有时也挡不住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
布鲁斯心烦意乱,他的控制欲和他的理智在相互斗争。
尽管面色依旧平静,轻轻安抚拍打着维维安后背的手也依旧保持着最合适的力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情绪焦躁到了什么地步,额角抽疼,掌心微麻,甚至隐约生出一丝窒息感。
他精心呵护着、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护在怀里的孩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布鲁斯这一刻甚至对此前轻易同意送维维安去幼儿园的自己产生愤怒。
直到耳畔一声抽泣把他的心神又拉了回来。
趴在他肩头的维维安身体轻微抖动了一下,难过地抽噎了一声,不过眼泪倒还克制着。
外面的风雨声越来越大,呜呜咽咽让人心悸,却比不上这声泣音刺得布鲁斯心口发疼。
他想开口安慰,却忽然意识到,他的安慰是那么苍白无力,根本无法抹去言语对维维安的伤害。
可除了安慰,他又还能做什么呢?
于是,他也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哄维维安开心。
“宝宝今天真勇敢,像个小英雄一样。”布鲁斯勉强勾起唇,语调有所上扬,“我们勇敢的小英雄敢于向坏蛋说‘NO’,还敢把坏蛋打得落花流水,爸爸觉得你今天做的真棒,既感动又欣慰。”
虽然有哄孩子的成分,但这也是他的真心话,无论是维维安敢于反抗的精神,还是对他毫无保留地维护。
在从监控里看见维维安捏着那张报纸,固执地说“不许骂我的爸爸”时,布鲁斯难以描述自己看见这一幕时的心情,只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维维安第一次开口喊“papa”时的激动,以至于眼眶发热。
他的孩子总是在不经意间安抚填补他的内心,可他现在竟然连哄维维安开心都做不到。
布鲁斯一番逗乐,试图活跃气氛,可渐渐地,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至完全消失。
因为维维安仍旧默不作声地趴在他的肩头,也许是在发呆,也许是还在难过,就这么无声地、难过地发呆。
没有往常叽叽喳喳的回应,也没有乖软的笑脸,安静到让布鲁斯有些心悸。
他垂着眼,也无声沉默着。
车子依旧平稳运行在暴风雨中,他们距离韦恩庄园越来越近,外面的天此刻黑沉得可怕,阿尔弗雷德将车内的照明灯打开。
晃眼的灯光照亮布鲁斯那张无奈又疲惫的脸,也照亮了维维安望着黑压压窗外的通红眼睛,以及一张憔悴的小脸。
更照亮了车内后视镜里,阿尔弗雷德温和到似乎能包容一切的平静目光,他在告诉自己布鲁斯:别着急,耐心些,你可以做得很好,就像之前的每一次。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情绪慢慢缓和下来,阿尔弗雷德鼓励的目光引导着他的思绪渐渐平静。
作为维维安依赖的父亲,他现在不应该放任自己被情绪掌控。
于是布鲁斯摸了摸维维安的金毛脑袋,再次轻哄道:“宝宝,和爸爸说说话,好不好?”
这次维维安有了一点回应的动作,虽然他仍然默不作声,却抬起头,面对面看着布鲁斯。
他的眼眶依旧红红的,呼吸清浅。
布鲁斯:“爸爸都不想理了吗?”
维维安摇头,开口:“没有。”
往常脆嫩的嗓音现在却是沙哑的。
布鲁斯心疼地用指腹碰碰他眼眶周围细嫩的皮肤,无声叹气:“那是还在生气吗?生气那个坏小孩说的话?宝宝,爸爸保证以后坏小孩以后都不敢再欺负你了,爸爸会把这些坏家伙都赶得远远的。”
尽管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比这更重要的原因,却不想这么贸然地提出来,便只好继续拿出口不逊的马克西做借口。
维维安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布鲁斯只好又说:“爸爸是你最亲近、最爱的人,不是吗?宝宝,你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爸爸一定会帮你解决。”
维维安眨眨眼,乖巧地窝在布鲁斯的怀里,蓝眼睛时而垂下,又时而抬起看一眼布鲁斯。
布鲁斯耐心地等着,终于等到维维安哑着嗓子开口问:“Daddy,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维维安是爸爸的孩子?”
委屈的语气中还夹着几分害怕和无措。
维维安从没想过自己在别人眼里竟然不是爸爸的儿子,对于他来说,从记事起,他就是布鲁斯的儿子,他压根不会去想布鲁斯没有他这个儿子的可能性。
布鲁斯一愣,似是没想到维维安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原以为是马克西那个小孩最后说维维安没有妈妈才惹得金毛崽崽伤心。
但他反应很快,急忙认真解释:“因为爸爸想保护你。哥谭太危险了,越少人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你才越安全。”
“危险?”维维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卡在嗓子里的又一声抽噎止住了。
布鲁斯揉了揉有些刺痛的额角,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纠结,可他清楚自己此刻必须对维维安解释清这个问题。
不得已,布鲁斯深吸了口气,头一次认真地对维维安说,他们眼中这座漂亮又神秘的城市哥谭,究竟有多么危险。
这是一座与维维安每日睡前的童话故事里截然相反的城市。
这里没有好心的仙女以及小精灵,也没有吃不完的面包和水果,这里最多的就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与饥肠辘辘的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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