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酌岁
第131章
意识逐渐从梦中脱离, 由梦转醒的月野和千夜睁开了眼，眼神里却没有多少刚刚醒来后可能会有的迷茫与未尽的困意，有的只是一片平静到冰冷的清醒。
王马小吉既靠着墙壁也靠着千夜的侧身, 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他不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动作, 呼吸平稳, 像是与先前的月野和千夜那般同样睡着了。
月野和千夜没有动弹，他完美地维持着睡着时的姿势, 沉静的像是一座本来就不会动的雕塑一样。
但是雕塑是不会思考的, 而月野和千夜还在回想着刚才的梦境。
梦这种东西是刚醒来后没有努力回想或记录下来的话，很容易就会被遗忘掉的。哪怕有时候做了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梦也是一样，就算一开始信誓旦旦觉得不会遗忘，实际上没过一会后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月野和千夜在醒来后，一直就在不断回想勾勒着才脱离的梦境中的场景。
所以月野和千夜依旧将不久前做的梦的内容记得很清楚。
梦的内容也很简单。
睡着的人在现实中一动不动, 睡得安静平稳。但在之前的梦里，月野和千夜记得自己一直在走。
在梦里的时候，因为脑子没有处于多么清醒的状态中, 所以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正处于哪里。而在醒来后，他想了起来。
在梦中，他又回到了一个星期前来到的那座废弃神社的内部。
为什么会突然梦到那个地方吗？那个神社他曾经亲自去过，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也没有什么人从那里离开后就出了事。难道是因为在睡前又从王马小吉那里听到了神社这个地方, 所以就在潜意识中梦到了那里吗？……不过当时在梦中完全没想起来这个地方是哪里的月野和千夜还想不了这么多。
他只是在神社里走着……像是非常有目的性地走着, 就像是他已经有了一个很确定的目标了一样。
然后, 他来到了神社内的一座屋子里。
屋子里很黑，没有灯光，月野和千夜看不清里面的景象，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在黑暗里行动也不为过。只是他走得依旧很稳、很坚定, 也没有因为眼前一片昏黑而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哪里。
就这样，他熟门熟路地在这座让人看不清全貌的屋子里穿行着，最后来到了其中一间房间里。
这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也可能里面放着一些什么东西，但是因为环境太黑了，所以才没有被月野和千夜看到。
来到房间内的月野和千夜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他目不斜视地向着房间内窗户的位置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被刻意规划好了那样精细。
只是还没有等他来到窗户边，走到中途时，月野和千夜突然踩空了。
一脚踏下，脚底并没有踩中平实的地板，月野和千夜就这样直接掉了下去，再然后����
在坠落感的作用下，他醒了。
也就是现在。
或许之后还是要再去那个神社一趟，他想。
现在还记得梦里的事情，不代表过一会还能想得起来。月野和千夜没有太自信到完全信任自己的头脑，他侧头又看了看右边的方向。
王马小吉依旧维持着原先的状态。他的笔与笔记本虽然被放在了一边，但如果自己要伸手去拿的，带来的动静或许会惊扰到他。
这个时候就要感谢现代科技的便利了。
月野和千夜果断放弃了借用一下王马小吉的笔记本的想法。他知道那个本子当然没有王马小吉之前胡扯的那种功效，只是路边文具店里再普通不过的本子而已……还是他当时和王马小吉在店里买到了一定金额后免费赠送的。
被王马小吉之前写在本子上的内容，月野和千夜其实也看过不少。当然，是光明正大地当着王马小吉的面看的。上面写着不少犯罪计划，就内容而言，有很多都因为太荒诞了而甚至显得非常好笑好玩，但是仔细想想，好像还真的都是王马小吉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月野和千夜也问过王马小吉，自己还没有正式实行的犯罪计划就这样直接被他看了真的没问题吗？
那时候王马小吉不以为意地表示，写上去的只是些消遣，他可不是那种最后会因为犯罪计划书没有及时销毁而被警察或是侦探发现端倪的笨蛋。当然，如果想要知道他真正藏在心底的、更详细的那些计划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要……
回忆在这里中断，月野和千夜用左手摸出了放在口袋里手机。他本意是记录一下梦境里的内容，但这也不妨碍顺便看一眼时间。此时早已过了午休，已经是下午上课的时间了。那个梦看似短暂，但自己竟然意外地睡得挺久吗？连铃声都一点没有注意到？
阴差阳错达成了逃课成就的月野和千夜继续看着手机。
他看到了日向创发来的消息。作为在班上与自己位置相邻以及关系不错的人，日向创当然是会在上课后立即反应过来自己无缘无故在上课时间没来班上的事情的，会发消息来及时询问实在正常。
现在是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月野和千夜想了想，觉得日向创应该不会犯那种没有调好手机音量而导致手机提示音太大被老师盯上的错误，于是很放心地给他回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只是在天台上一不留神睡过头了。
这之后就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了。月野和千夜在手机里记录着梦境里的路线。在梦里的时候，他的周遭是一片漆黑，但是他还记得梦里自己走的路线，再加上一个星期前也去过旧神社一次，多少也能将梦境与现实对应着大致确认出自己最后走到的地方。
所以，他在梦里最后到达，然后坠落的地方，应该就是……
月野和千夜突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他看都不用看都能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动静，不过他还是侧过头看了一眼。
月野和千夜一转头，就见到紫发的少年伸了个懒腰，好像睡得不错，醒来后非常满足。
王马小吉也看向了月野和千夜，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与往常比起来要显得轻飘飘了些。
紫发少年微笑着：“小月野和，我刚才有做一个比现在的现实生活要有趣的梦喔。”
*******
当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月野和千夜正在帮王马小吉梳理头发。
王马小吉没有急着说那个梦是什么，月野和千夜也就没有追问。他清楚王马小吉做事情其实非常有分寸，既然现在没有说，那梦就是不在现在说也可以的梦。
睡醒后，王马小吉继续拿着他的笔记本埋头苦写了起来。如果是别人路过看到这一幕的话，说不定会误以为这个紫发少年真是认真好学也说不准。
月野和千夜没再向睡前那样盯着天空发呆。他看着王马小吉，睡醒起来重新写写画画的紫发少年依旧背对着自己的侧面，因为姿势的缘故，已经不再需要靠在千夜的身上借力支撑了。
月野和千夜索性换了个姿势。
因为之前靠在身上的缘故，王马小吉原本就有几缕发丝桀骜翘起却显得乱中有序的头发如今看着变得多少有点杂乱了。
月野和千夜想了想，从自己放在一旁的包里找出梳子，在王马小吉的默许下替他整理起头发。
王马小吉的头发平日里看着桀骜，但实际上梳理起来后，才能令人感受到发丝仍旧是柔软的。
月野和千夜轻轻拉住一小缕头发，将它们拉直，但一松手，就看到这缕紫发又调皮地翘了起来，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玩一下头发也是一时的，很快，他也就心无旁骛认真梳理起来。
一时间，月野和千夜只能听见低微的呼吸、笔尖摩擦纸张，以及梳子捋过发丝的声音。
但这也只是因为他们距离过近才能留意到的声音，整个天台总体来说还是非常安静。从他们接连入梦后就开始陷入了这种安静，在王马小吉刚醒来后的轻声下也没能被完全打破。
月野和千夜垂眸，望着在自己手掌上的紫色发丝，另一只拿着梳子的手动作不停，像是因为担心不小心用力过猛干扰到正在写写画画的人而不急不慌。
有那么一瞬间，月野和千夜觉得这种时刻稍微延长一会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直到有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月野和千夜移开梳子，转头看去。他的耳力很好，早就听到了有人顺着楼梯上来的声音。但天台原本就不是独属于某个人的，会有其他人来当然也是正常的，他也没有太在意。
只是考虑到现在还是上课时间……总之，他还是等那人从大门走入天台后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陌生少女。
没见过的面孔。����这是月野和千夜的第一反应。
她应该确实不是为了他们两人而来的。����这是月野和千夜的第二反应。
因为那个穿着校服的陌生女孩看都没有看就坐在离门没多远的位置的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一眼，就这样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等一下，她莫非是想要……
月野和千夜果断走上前。他的动作很快，而那个陌生的女孩子则对身后逐渐向自己逼近的脚步声置若罔闻，速度丝毫不变地、不快不慢地向前走去，就像是千夜在梦里时的那样坚定明确。
很快，月野和千夜就追上了他，对着少女的胳膊处一伸手，试图让她停下这种与找死无异的动作。
但是����
他抓了个空。
月野和千夜的手直接穿透了少女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抓到，只是摸了一把空气。
他站在了原地，看着自己的手，但是没感到多么诧异。
稍慢一步的王马小吉跟着尝试了一次，可也是同样的结果。
几秒后，少女从天台上掉了下去。
第132章
她掉下去了。
这是正常的发展。因为谁也无法阻止一个无法接触到的人, 那么既然在字面意义上的无法接触，也就意味着在场的两人根本就无力制作她的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天台上跳下去, 完成这场自杀。
少女走路的速度并不算快, 但是说到底, 天台的面积一共就这么大。更何况她一来天台就目标十分明确地直奔天台边缘而去，所以从她到来再到坠落, 总共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就……挺突然的。
月野和千夜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当王马小吉在他之后也试探着伸手却接触未果后, 他便又重新迈开步伐，三两步重新来到了那个少女的身侧，一边一手快速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一边用另一只手重新试探了一次……果然还是不行。
再之后，她就掉下去了。
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一同来到天台的边缘, 向下看去。
预备学科的校舍并不低，到了天台这里更是掉下去很大概率会摔死人的高度。月野和千夜的耳力很好，视力也很不错。从天台向下望去, 他能看到少女已经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鲜红的液体自她的身上流淌出来，整体看上去惨不忍睹。
一个人从天台上坠落，要说一点动静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虽然说现在正值上课时间, 少女掉落的地方没有人走过。但是也正是因为正值上课时间……她坠落的这一面正好对上校舍内各个教室外侧的窗户, 多少应该会有人看到她掉下去了才对。
但是到现在还没有见人下楼查看, 这可能是速度的缘故……但是他也没有听到有哪层楼传来了骚动。
月野和千夜收回了视线。他与比自己更早收回目光的王马小吉对视了一眼, 相顾无言。
几秒后。
“呜哇啊����！！”
王马小吉突然露出惊恐的神情，像是见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物一般夸张地惊叫起来。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惊慌失措地指了指天台边缘的方向。
“她……��？她就样掉下去了？就这样直接掉下去了？死掉了……？”
月野和千夜：“嗯，掉下去了。”现在说这个, 反射弧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好可怕啊！光天化日之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事件？！还是以这么恐怖的状态跳楼自杀，难道说真的是神秘的黑色小本子发力了吗？！”
“那个，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吧。”
“…………有活生生的人当着自己的面就这样掉了下去，小月野和竟然还能这么淡定冷静，真是冷酷无情，而且太可疑了。难道说这一切其实就是小月野和指使的？这种态度会被当成是凶手的！演都不演了！”
月野和千夜：“但是，明明是我没什么反应才是最符合我人设的反应吧？”
王马小吉：“咦？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的呢！”
月野和千夜的声音从头到尾就没变过，而王马小吉的态度也从之前慢半拍的惊慌失措恢复到了正常……虽然说这种正常在眼下的情况下才更显得不正常就是了。
不过在少女掉下去之后，天台已经没有他们两人外的其他人了，所以也不会有人对这种不正常的正常指责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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