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ylsyl003
“是主持正义的路上难免的牺牲是吗？”裴溯抬头，看向那姑娘的眼睛，“但不是这样的啊，姑娘，他们都曾是活人，是别人心心念念盼着归家的亲人，而他们死了，他们的亲人，也将就此生活在仇恨之中。”
“够了！”范思渊突然喝止，抬头，对那女孩说，“诺冰，他一向狡诈能言，善蛊人心，不要被他的话动摇心智。能走到今天，我们等了太多年，也牺牲了太多兄弟姐妹。现在不是动摇或心软的时候。去，把东西拿过来。”
王诺冰犹疑片刻，走向房间一侧，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圆环。看清楚她手中拿的是什么后，裴溯的瞳孔颤了颤。
“裴总，这个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
裴溯轻哼一声：“原来这就是您给我选的处决方式，还真是……颇具仪式感。”
“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冥顽不化，毫无悔意与恐惧，你们这些无可救药的零度共情者。”范思渊面无表情道。
裴溯又在笑：“我恐惧？你非要处死我，是因为你怕我。你怕我揭穿你的伪善，动摇你的信仰，帮你的信徒认清你的真实面目，看穿你道貌岸然的皮囊下与杜国升张昭临之流没有区别����如果我的血可以洗去他们眼中障目的仇恨，纵然是死，好像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把枷锁给他戴上，立刻！”范思渊落下指令。名叫若冰的姑娘向前一步，A13狠狠压着裴溯的脑袋，金属圈在裴溯面前闪烁着冷光，却还未落到裴溯颈上。
”范老师，你还没看明白吗？我今天来到这里，从来都不是只为自己而来，我身边站着的，是无数个因你而枉死的人����”
“诺冰，不用犹豫，给他戴上！这都是他应得的！”
“����死去的人都是我的朋友们，而还活着的人则是你的敌人����因为你无视公理，践踏生命，你为了满足自己冒充神明的妄想利用着所有人，无论是在座的各位，还是霍萧那个好警察����”
“闭嘴！不许你提他的名字！”范思渊冷酷地说，“枷锁给我，我来给他戴。”
“����我当然可以提他的名字。因为身为一名SID，我是霍萧前辈的同路人，而你……范老师，你才是真正的零度共情����唔！”
摁头的A13一把掐住裴溯的脖子，金属圆环已经到了范思渊手中，他冷冷看着裴溯，径直套向裴溯的脖颈，临上锁时，却被那姑娘伸手拦了下。
“老……老师，要不，我们再考虑下……”女孩声音颤抖着，吞吞吐吐道，“刚刚那份检测报告上说，他怀孕了……”
裴溯突然噤了声，倏地睁大眼睛。
恰在此刻，雷霆般的枪声突然后方炸开。
张昭临的人到了。
与此同时，强烈窒息感猛地扼住了裴溯的咽喉。
#110
裴溯挣扎在这丧心病狂对战走火入魔的枪林弹雨里，如同一条溺水的鱼。
流弹乱飞，他手无寸铁地坐在战场中央，双手双脚被缚，身上无数的擦伤火辣辣的疼，脖子上的金属环正一点点收紧，随着氧气一点点消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花。
其实到这一步，一切已成定局。他赢了。一旦范思渊和张昭临发生直接交火，后续赶到的警方就可以将两伙儿人一网打尽。原本的设想中，此刻的他，应是无惧无畏甚至心满意足的。可是……
那个姑娘说，根据检测报告，他怀孕了。他的肚子里有一个新的生命，一个他的血亲，一个他和骆为昭共同的家人。他不能死。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裴承宇。意识全无，一动不动，脖子上套着另一个金属环，任四周弹火连天，也打扰不了他分毫。就和一个死人没有区别。
掌管枷锁开关的握环就握在裴溯手中，金属质地的触感，就和此刻难以呼吸的窒息感一样，是刻在裴溯骨子里的熟悉。他就是这样长大的，拜裴承宇所赐，他过往的人生，是一条暗夜里湍急的河流，他是个无力的溺水的孩童，在一次次生或死的窒息抉择中勉强喘息，与圆环那一侧的生命争夺那珍贵的呼吸的权利。另一个圆环里，有小鸟，有小狗，有小猫，还有妈妈。而现在，是裴承宇。
相似的血脉从枷锁的一侧连同到另一侧，天秤两侧的心跳一边是一个而另一边是两个，如同看不见摸不着的血脉诅咒蔓延传递着。
空间与时间都在不断坍塌。身边不断跑动人们，也正带着他们满腔无谓的仇恨不断死去。鼻腔中的氧气越来越少，逐渐只剩下越来越浓的火与血的味道。
“摁下去，乖孩子，摁下去啊！他那么折磨你和你妈妈，你不是一直想弑父吗！”耳边范思渊的声音，和记忆中的裴承宇混杂在一起。
“裴总，你放了东澜，他多少算你的朋友，其他一切都好商量……你活着，先放了东澜，他是无辜的……”
裴溯的目光从裴承宇看向张昭临。他在混战中中了弹，此刻伏在地上苟延残喘地祈求，如漏气风箱般。他想对他说，你们害死的那些孩子也很无辜，如果不是此刻他连张嘴都无比困难。
他比裴承宇更值得活下去……他当然知道……但……但裴溯一动不动，始终不愿摁下手中的金属开关。
就在此时，那个叫诺冰的女孩突然冲到裴溯身边：“别摁！他在裴承宇的病床上装了炸弹，握环一攥就会爆……啊！”
女孩一声惊呼，胸膛爆起血花，瞬间跌落在地，不再动弹。张昭临的人还在负隅顽抗，两路亡命之徒继续着无意义的火拼，但无论声音还是画面，都在裴溯的视线中越来越远。
“当啷。”金属握柄落地的声音，在还在持续的弹火声中轻如鸿毛，却令范思渊的脸上彻底失了颜色。
模糊的视线中，裴溯看到范思渊满脸横怒地拔出枪，看到那个叫苗小伟的年轻人冲出来阻拦却先一步中弹，最终，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的脸。
裴溯闭上了眼睛。因为缺氧，周身麻痹到了极点，或远或近的枪声像过年时的鞭炮，裴溯竟在这喧嚣又寂静的黑暗中感到安宁。
身体向下滑落。他可能真的要死了，但哪怕在最后一刻，他终归是自由的……
近在咫尺的枪声像醒魂的闹钟，惊醒的霎那，有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裴溯脸上，随后是大量伴着硝烟与血气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裴溯的肺部，一瞬间让他前胸非常疼痛。
而下一刻，他意识到胸口的疼痛不仅是因为阔别已久的呼吸。
骆为昭正蹲跪在他的面前，一手拿着刚刚拆卸下来的金属环，另一只手紧紧环抱着他，又一记枪声，岚乔一枪打穿范思渊的手掌，击飞了他手中的枪，正是刚刚打中救人心切的骆为昭的那柄。
裴溯脑海中一片空白，泪水先于意识的反应滑落，顺着脸颊滴在他的白衬衣上，月光般的白色绸料沾满骆为昭刚刚吐出的鲜血，如同童话故事里被夜莺之血染透的白玫瑰。
骆为昭丢掉金属环，含泪的眼睛亮如辰星。他捧着裴溯的脸露齿一笑，白色牙齿上的血红格外醒目。
“对不起……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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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别害怕别害怕，骆队穿了防弹马甲，只是子弹惯性太强，被震吐血了。
鉴于这个宝宝得保下，这枪就辛苦这个家里另个人挨一下吧，骆队对不起！
此外对比剧里的改动是因为小眼镜的尾随让SID找到现场更快了一点，在双方火并结束前就抵达并控制了现场，从而让溯少受会儿罪。
下一章直通正文尾声～
第38章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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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骆为昭一路狂奔。
他穿过海风凛冽的山野，穿过黑暗幽长的隧道，穿过弹射乱飞的枪林弹雨，穿过冷漠幽深的别墅，穿过冰冷潮湿的地下室，穿过永远在单曲循环的歌声，穿过写满光的日记本和藏着无数秘密的回忆，穿过撕裂的时空，大步闯入七年之前，一把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来晚了……”
救护车的声音在远方轰鸣。仪器的声音滴滴嗒嗒响着。骆为昭的眼球不停闪动，意识游离在回忆与现实，在抱住了裴溯的庆幸与没拉住裴溯的恐慌中反复循环。
“裴溯……裴溯！”
骆为昭猛然惊醒，转头，发现裴溯正趴在床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
瞧见骆为昭醒了，裴溯立刻摁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又抬手，轻轻把想起身的骆为昭摁回病床上。
“（没事……没事……）”裴溯用唇语说道，下一刻，负责治疗骆为昭的医护人员进了房间，对刚苏醒的骆为昭快速查看了一番，期间骆为昭的视线越过周围的人群，始终死死锁在一旁的裴溯身上，生怕稍微一眨眼，裴溯就消失了。
幸好现实远比梦境仁慈，确认骆为昭已基本无事后，医护人员陆续离开，裴溯重新坐回床边，把病床摇起一个角度，帮骆为昭喝了点水。
那晚骆为昭虽然有穿防弹背心，但范思渊开枪距离过近，子弹虽然没有入体，但惯性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内脏损伤，骆为昭却还是硬撑着指挥完收网行动，直到看着裴溯被抬上救护车，他才眼前一黑，腿一软，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时，时间已过去了两三天。
骆为昭的记忆还停留在抓捕行动的当晚，赶到现场时激战仍在继续，他的视线瞬间便锁在战场中央的裴溯身上，裴溯脖子上的颈圈，裴溯面前的枪口，命悬一线间，完全没给他任何思考时间，凭本能冲了上去，凭直觉解开了颈圈，中弹的刹那，他甚至松了口气。
还好是自己。
他抬起还挂着针的手，去摸面前的裴溯。裴溯也如同最乖状态下的平底锅附体，探头，把脸颊在骆为昭手心蹭了蹭。
骆为昭看着裴溯的高领毛衣中露出的白色绷带，心口一阵阵疼：“脖子……怎么样了？”
裴溯摇摇头：“（没事了。）” 又只是唇语，没有声音。骆为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不顾针头，猛地坐起，裴溯一时间都没摁住。
“你的……你的嗓子……！”
“（暂时的，暂时的。）”裴溯连忙安抚，又立刻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飞速打字道：「师兄别担心，声带暂时受损而已，过阵子就恢复了。你不要乱动，要不医生就不让我来看你了。」
虽然得知是暂时的，骆为昭还是心疼得一塌糊涂，又怕裴溯真不来看自己了，瘪着嘴重新躺下，说不出的委屈，眼睛依旧无法从裴溯身上移开，把人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三四遍。
确认裴溯无恙后，他终于想起了另一件事。
“孩子……还在吗？”
裴溯笑了，又往病床里面坐了坐，拉过骆为昭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我还想着给你个惊喜呢。」他打字道。
骆为昭苦笑了下，确实是既惊又喜。每一重都快要了他的命。
“我也是那晚知道的，我妈告诉我的，她提前去医院问了你的体检结果，回来就给我和我爸一顿好骂。我今年怕是没法儿回那个家过年了……幸好我还有这个家。”骆为昭的手轻搭在裴溯的小腹，虚虚摸着，不敢用力，像是手心捧着什么极精巧极珍贵的东西。
裴溯笑，又抬起手，在手机上打着什么字。这次不知在写什么长篇大论，手机捧了良久，间或还陷入沉思，搞得骆为昭都开始好奇裴溯要说什么了。屏幕递到骆为昭面前时，上面却只有一句话。
「我可是已经答应了妈，今年要带着平底锅回家过年的。」
骆为昭一字一顿地读完这句话，眼底瞬间一阵湿热。他突然一把拔下手背的吊针，起身，将裴溯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
“啊啊……”裴溯看着空气中荡来荡去的针头，“哦哦啊啊”着哑巴着急，直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此人依旧身强体壮，力大如牛，才稍稍安下心来，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那我厚着脸皮也要回去。”骆为昭把头埋在裴溯肩膀，瓮声道，“谁也甭想把我们一家四口分开。”
腻歪了会儿，骆为昭终于像镇静剂起效般冷静了下来，依旧握着裴溯的手，眼底红红地说：“你可真行啊你，说好的不会怀孕呢？你这才多大点儿？身体是不是很不舒服？”
「还行，前阵子有些反应，这几天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医生也检察过，宝宝很健康。」裴溯跟骆为昭眨了眨眼睛。
“害怕吗？”骆为昭又问。
害怕吗？裴溯也问过自己好多次这个问题。说不害怕是假的，他有太多重理由值得害怕，比如被“生育工具”这一概念所震慑恐惧的青春期，比如他身体里那注定会绵延给下一代的基因，比如他并不算真的知晓寻常人视角下的“爸爸妈妈”该是什么样子…… 可另一方面……
“害怕也没关系。”骆为昭握紧他的手，“我一直在。”
另一方面，他始终在被稳稳地接住着。
「啊，说起来，的确也还是有些不太舒服的地方呢。」过了会儿，裴溯又打字道。
骆为昭立刻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
裴溯微微一笑，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其实也还好，就是最近开始涨奶了，总弄湿衣服，每晚都需要自己挤一次，很不方便。」
裴溯几乎是以帧为单位看着骆为昭眼中的神色由担忧变得不可描述，喉结也上下滑动了好几次。
就在骆为昭的手开始悄摸摸从腰际摸进毛衣时，裴溯突然一躲，摁响了床头的呼唤铃。
「不过医生说了，师兄最近还需要静养一阵子，戒烟戒酒戒色戒剧烈运动～等你出院回家^_^」
眼见着骆为昭被涌进来的医护人员摁好，把输液针重新扎回手背上，裴溯对着气呼呼的骆为昭露齿一笑，感觉像看到了野外被科研人员用麻醉枪撂倒的大型猫科动物。
待医护人员离开半小时后，骆为昭似乎还在生闷气，或者说故意装得气鼓鼓的，好让裴溯再哄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