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最红纸片人只是配角 第12章

作者:草莓菌落 标签: 综漫 文野 咒回 JOJO 正剧 纸片人 BL同人

想远了……禅院直哉目光的焦点重新凝聚,他狐疑地看了眼加茂伊吹。

即使他长久都没接上句话,让加茂伊吹还没完全发力的拳头落了空,对方也还是那副心平气和的模样,只是此时垂下眸子望着脚尖,仿佛鞋子多好看一样。

禅院直哉突然泄了口气。

他现在是真的搞不懂加茂伊吹的心思了。加茂伊吹手上功夫不客气,嘴巴也一点不给人留情面,可偏偏说话时没有丝毫恶意,好像兄长调侃弟弟,只是拿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当乐子。

——是了,他见过真正瞧不起人的样子,与加茂伊吹一点也不一样。

“说不出话了?”加茂伊吹突然又出声笑他,总算又抬起眼睛看人,“快回屋里吧,你是主人家的孩子,别在这里让人看笑话。”

禅院直哉心里的恼怒已经凉下去不少,至少能听得进人说话,现在加茂伊吹出声提醒,转身便朝那些借着各种角度偷偷观察两人的宾客们一一瞪去。

说瞪也不太恰当,他毕竟年幼,脸上的表情被稚气的长相柔化,自动变成了惊讶地望。

好在禅院直哉恶名远扬,被他这样回看一眼,大部分视线都安静地扭了回去。

这个过程有些长,禅院直哉终于扫完一遍,立刻回身与加茂伊吹对峙,还没等转过半圈,已经被一圈温暖的布料裹住了脑袋。

他立刻摸到上面的缺口朝下扒,等整张脸都露出来,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加茂伊吹给他围上了自己的围巾。

与对比五条悟不同,加茂伊吹实实在在地比禅院直哉大了两岁,营养不良的症状被调整好后,身材抽条的速度很快,像是要把先前落下的都补回来,现在明显比对方高了一截。

借助这点便利,他为禅院直哉围上围巾时的动作很是轻巧:将一头搭在肩膀上,再握着另一头绕着对方的脑袋转到剩余的长度合适为止,整个过程便飞快地结束了。

“你干嘛!”禅院直哉像是只炸了毛的猫,七手八脚地将围巾朝下扯。

冬日还是冷的,尤其此时雪将化未化,又为空气添了几分寒意。

加茂伊吹重新将冰凉的指尖插回袖中,笑道:“你又不进屋,又不穿好外套,等宴会结束后感冒咳嗽,是不是还要一直追到京都去赖我?”

眸光微微闪了闪,他似乎是想到什么,找补一句:“你一去,恐怕我连饭都吃不好,还是现在照顾你一些,免得你事后还找人麻烦。”

禅院直哉刚才乱抓一通,围巾像是打了结,反而更不好扯开,只好任由其紧实地缠在脖颈上,之后再叫人给他解。

“我身体好的很,和你可不一样。”他冷哼一句,话里带刺,语气却被这层围巾模糊了许多,不再显得过于尖锐。

说完这话,禅院直哉盯着加茂伊吹的脸,没错过那个短暂的苦笑。

“……希望是吧。”加茂伊吹沉默一瞬,似乎一下就没了聊天的兴致,他极轻极快地应了声,视线又被脚尖吸引,做出了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模样。

但或许是真的一时难以自控,他双唇微碰,口中又溢出后半句内容。

“我在家中的境遇……”

禅院直哉一瞬不瞬地看他,这道灼热的目光令加茂伊吹猛地回神,剩余的话音也自然截在了嗓子里。

“我不想和你多说了,刚才那场比赛,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有了胜负,”加茂伊吹微微皱着眉,倒是与起初笑话人的模样截然不同,“你这样纠缠,我不信你不明白。”

又回到最初惹人生气的那个话题,禅院直哉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太在意了。他找到了更关心的事情,就不懈地追问:“你说你在家里怎么样?说话不要只说一半。”

加茂伊吹彻底冷了面色,他眼底的笑意一扫而空,只说:“是你听错了。”

禅院直哉不信,他耳聪目明,绝对不可能听错一句。

心中好奇是什么能让他这样避讳,禅院直哉仗着没人管他,双脚在加茂伊吹面前扎了根,动都不动一下。

加茂伊吹见他不走,也不管他,就按照禅院直毘人刚才引众人出门的理由,又专心致志地盯起房檐上的雪。

禅院直哉耗不过了,因为他大哥没在原地找到他,立刻就想到他又要来加茂伊吹面前找麻烦,直奔后院抓人,半推半搡地又把他逮回了房间。

临走前,禅院直哉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加茂伊吹,发现对方还在望着房檐出神。

因为天冷,加茂伊吹原本白皙的脸上蒙了一层红,反倒多了几分血色。只不过下半张脸连带脖颈都暴露在外,看起来与原先有些不同,仔细品味一下,应该是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禅院直哉皱了皱鼻子,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

“我要回去!”他突然叫了一声,吓得长兄扯着他衣领的手微微一抖。

抖归抖,家主之令显然大于小孩的胡闹,男人回道:“我也不想管你,要不是怕你惹是生非,我现在应该在喝酒呢。”

禅院直哉的手又搭在了暖和的围巾上。

他想,他才不要欠着加茂伊吹什么,干脆就在这拜托大哥帮他还给对方好了。

甚至已经张开了嘴,禅院直哉心思一动,想起加茂伊吹没说完的那半句话,脑袋里突然浮现了一个好主意。于是他硬生生把话咽下,颇为乖巧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才对着镜子解下围巾。

将围巾四四方方地叠成一块放在桌子上,禅院直哉盯着它发起了呆。

刚才匆匆忙忙只想着找加茂伊吹算账,他从房间里跑出去时连外套都没穿,全靠着一股火气闯进后院。但人不是物件,在雪地里站的时间长了,身子总会变得冰凉,感冒大概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加茂伊吹看出他冷,把厚实的围巾让给他,也不像施恩,反倒后来一个劲儿赶他走,仿佛他是什么天大的麻烦。

他同父同母的长兄来找他,两手空空,别说没想到他屋里外套一件没少、在外面时可能会冷会生病,甚至都没注意到他脖子上多了块本来没有的围巾。

禅院直哉特意看了,男人带他回房时,手套帽子一样没落,全副武装出门,暴露了实在不想挨冻的心思。

加茂伊吹的笑无端又在眼前出现,禅院直哉本该因为他刚才的那番话生气,或许还要骂他别到处认人当弟弟、年纪大也没什么了不起,但此时想想——连他自己都觉得是鬼迷心窍。

禅院直哉蓦然想到:也不知道给加茂伊吹做弟弟是怎样的感受。

不论他得到了什么答案,如果他之后直截了当地将这个问题抛给加茂伊吹,加茂伊吹大概能毫不犹豫地给出自己的回答。

就在禅院直哉离开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禅院直毘人派人寻回了加茂伊吹,称他父亲打来了电话。加茂伊吹从加茂家的司机手中接过手机,听筒中传来了加茂拓真低哑的声音。

加茂伊吹太久没听过父亲说话,一时间竟然感到有些陌生。

尤其是他听到的内容更让人心头一震。在意识到加茂拓真到底说了什么的那时,电话差点滑落在地,好在又于脱手的前一秒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你现在就回京都来。”加茂拓真如此命令道,“不用和禅院家解释什么,只说家中有事处理就好。”

“你的庶弟没挺过这场高热,刚刚去世了。”

加茂伊吹愣愣地挂断电话,他甚至无法继续摆出平静的表情。

那孩子会死去,也不知道是否与他人气上涨一事有关,一个怪异的念头如同梦魇般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盘旋,叫他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那孩子不是他加茂伊吹的弟弟,是否就会被神明赋予独属于自己的价值,从而能够健康长大了?

第17章

人在受到打击时,精神会不自觉陷入一种时刻恍惚的状态。

加茂伊吹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眼底朦朦胧胧盖了一层雾气,模糊了视线,却也还没到足以凝聚成泪滴滚落的程度。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能从汽车行驶的震动声中体会到司机的急迫。加茂伊吹不明白对方在着急什么,竟然能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把油门踩得那么深。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着急的人是他。

明明时间没过去多久,他却已经记不清离开禅院家时的具体细节,只能回忆起自己一上车就催促司机快去住处接上黑猫回家的那份焦躁。

加茂家的佣人惯会审时度势,那孩子突然离世,加茂伊吹就又成了本家唯一的少爷,服从是投诚的第一步,也难怪司机这样照顾他的情绪。

加茂伊吹不太清醒了。

他在禅院家调动了全身上下所有表演细胞,前一刻还在故意做戏以挑起禅院直哉的好奇心,后一刻就被命运给了当头一棒。

本就有限的游刃有余瞬间化为飞灰,让加茂伊吹觉得卖力争取来的人气都像是个笑话。

按照黑猫的说法,十二岁的加茂伊吹死去时,加茂拓真膝下只有一个侧室所出的儿子,日后也再无其他子嗣。这样看来,加茂家唯一能健康长大的孩子还没出生,这个弟弟本就活不成。

那孩子继承了术式,刚出生就已经背负起族人的无数期待,却天生孱弱,没熬过人生中的第一场雪。现实与加茂伊吹在满月宴时的猜测不谋而合,他的心情却比当时沉重许多。

神明赐给加茂拓真第二个儿子,或许还有第三个和第四个,但他们活不下来,漫画情节这样设计,既是在给加茂伊吹本就痛苦不堪的人生叠加负担,又是在为还没出生的下任家主提前造势。

加茂伊吹的人气有所上升,他就能逃离被人操控的人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但除此之外,他无法应对旁人面临的任何困境,甚至还可能无意间推动悲剧的进度。

返回京都的一路上,加茂伊吹都一直忍不住猜测,说不定正是因为他在神明心中又占据了一定地位,所以那孩子才会成为原来的他,这么快就成为一枚弃子。

——无力。

——在似乎无法被逆转的巨浪中,加茂伊吹仅剩无力之感。

冷静下来后,没有什么突然想通的大彻大悟,加茂伊吹平静地认清了一个道理:在这个被人气操纵着的世界之中,他除了接受这种生存法则,实际上也别无他法。

如果加茂伊吹没与黑猫相遇,恐怕直到他十二岁自尽时也只会将曾背负的无尽悲惨都总结为短短二字——“命运”。

这个世界也有连载中的小说与漫画,加茂伊吹将热门作品读过几遍,甚至能从其中找到比自己更糟的配角。自那时起,他就早该明白,没有哪位作者会在构思情节时对认知中没有生命的角色手下留情,保证剧情足够精彩才是最终目的。

飞机终于在大阪落地,加茂伊吹从宠物托运处接回黑猫,将它用力搂在怀里的那时才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长长叹了口气。

[人气排名本身就是生死竞赛,你未来要面临的离别只会比这更加沉重。]

黑猫的话显得毫不留情,却的确是极度理性的劝导。

加茂伊吹有些消沉,受到打击后的憔悴就直白地挂在脸上,再灿烂的笑容也遮不住其中的苦涩。好在航班从东京到大阪飞了一个多小时,加茂伊吹就想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在回到本家前说通了自己。

“他出生半年,我甚至没见过他,现在他去世了,按理说也和我没关系。”他轻声回答,“我心里的确难受,可说到底,读者听不见我和你说话,不知道我到底是怎样想的,我如果真的哭出来,在他们眼里反而成了莫名其妙的家伙。”

“你看过未来的剧情,知道加茂家的次代当主只有一个无用的嫡兄,说明无论我的表现是好是坏,四年内只要有其他孩子诞生,无外乎还是一个死字。”

“我还没本事将所有人的命都背在身上,与其因逝者伤怀,不如多考虑一下如何保全自己。”

他这样说给黑猫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但这话还有未竟的后半句。

加茂伊吹明白,世界运行的规则说到底还是人气问题,与五条悟接触的经历使他有所感悟。

他与五条悟不算熟识,彼此扶持着死里逃生一次就能使他人气上涨;换个角度思考,如果加茂伊吹这一角色能拥有与主角相同的能量,即使不能保证效果绝佳,至少也能为身边重要的存在提升人气,从而降低对方遇难的可能性。

加茂伊吹像个被重病折磨许久的将死之人,对人气的渴求吊着他心中最后一丝求生的期盼,在没达成这个目的前,大概死了也不会瞑目。

真的只是对人气的渴求吗?

他从来没有这样问过自己,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个答案。

——是对自由的渴求,是对安全感的渴求,是对平淡人生的渴求。

*——————

加茂拓真虽然有大办宴会的爱好,却不适合在此时一展拳脚。

那孩子毕竟是个庶子,这位本就将亲人只看做工具的家主思来想去,竟然连葬礼也不打算办。四乃亲自带人去埋葬那个小小的骨灰盒,算是加茂家给予他的最后一点重视。

送葬的队伍启程那天,加茂伊吹找到父亲,说想去送一程。

加茂拓真抬眸望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绝了这个请求:“你时隔一年才回私塾,不把心思都放在课业上,当心先生不满。”

生活回到了车祸前的模式,加茂伊吹却兴致不高,他嘴角挂着温和的浅笑,把心思都藏在眼底,朝父亲鞠躬后悄声退出了书房。

朝侧室的住处走去时,加茂伊吹想,那孩子的满月宴办得那样阔气,谁知道葬礼比好人家的猫狗死了还安静,好在他年纪太小,若是世间真有灵魂一说,也不至于因为这样的落差感到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