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江户川乱步以一种毫不避讳的审视目光看着加茂伊吹。
“换句话说,你达成目的的途径正好与变成好人的做法重合,如果成为一个连环杀人犯或战争发起者才能使你达到那个目的,你或许会感到犹豫,但最终也将去做。”
这倒是个加茂伊吹从未考虑过的全新角度。
毕竟他与黑猫初遇时只有八岁,若系统要他打造出终极反派人设,他一定会感到胆怯而拒绝合作。
但无法否认的是,当他被剧情再折磨四年时间直至即将死去,心理扭曲的少年说不定真会走上极端的恶人之路。
他惊讶于江户川乱步能将除了神明世界和人气以外的部分看得如此透彻,却也在同时感到有些好笑。
江户川乱步又仰头看向天花板,尝试将巧克力掰成小块后直接丢进嘴里,因此没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加茂伊吹的表情变化:“反正我的人生格言是‘只要我好,一切都好’。”
“你有自己的渴求,既然没犯下伤天害理的罪过,那就都与我无关。”
“江户川先生的大多数分析都是正确的。”加茂伊吹终于接话,他以赞许的语气说道,“如果你将高尚看作我灵魂的伪装,那么,你的推理足以证明你看到了我灵魂的轮廓。”
还没等江户川乱步感到得意,他接着说道:“但我不认为你交出了一份满分答卷,因为现在的你就像一台无法将人性与感情纳入考量范围的超级计算机。”
“我是说,你的过程大致正确,却因为缺少一个步骤,在特殊情况下很难得出正确答案。”
江户川乱步立刻低头看向加茂伊吹,他反问道:“你想纠正哪个结论?”
加茂伊吹笑笑,心想还好自己已经过了会无条件反思自己的时间段,从而不会因江户川乱步的评价而自乱阵脚。
他说:“人类本身就是推理过程中最大的变量,比如我会拼尽全力拯救部下,最直接的目的不是保全十殿的力量或收买人心,而是要尽到我身为首领的责任,尽可能多地带回愿意追随我深入险境的伙伴。”
江户川乱步又摇头,他的组成中的确缺少社会中常见的人情观念,因此他同样无法认同加茂伊吹的说法:“我不认为这种因素会影响推理的结果。”
“可我的人生正是在一份份人情的积累下来到了这个高度。”加茂伊吹如此说道,“虽然现在还无法证实我的品格如何,但江户川先生愿不愿意和我打个赌?”
江户川乱步稍微有了些兴趣:“赌什么?”
“就赌——”
加茂伊吹笑笑。
“赌禅院甚尔的下一站不是梅田,而是横滨。”
江户川乱步微微一愣,他飞快地回顾了整个推理过程,分析了自己判断禅院甚尔将会前往梅田的全部理由。
第一,梅田距难波不远,是大阪购物中心最集中的区域之一,同时是城市的交通枢纽,商圈可以满足婴幼儿的需要,大阪站与梅田站的存在则便于他再次转移。
第二,作为日本规模最大的购物中心,梅田甚至还有繁华的地下街可逛,每日都有无数游客前赴后继地投向其中,为此而来的外国人更是不在少数。
对于一位因没有咒力而在同行间显得存在感稀薄的体术高手来说,当地的人流就是最好的防火墙。
第三,从禅院甚尔之前的行动路线来看,他选择落脚点时始终遵循着“不走回头路”的原则,显然有一定规划。
如果将日本可停留的区域看作一个点,禅院甚尔的策略就是尽可能将所有点一笔连起,绝不在同一块区域团团打转。
这是个很聪明的做法,毕竟诅咒师集团不知道他的下个选择是哪,却总归到过他的上个选择。
一旦禅院甚尔在原路返回时撞上了某个还未来得及撤退的势力,恐怕就要与人上演一场瓮中捉鳖的大戏了。
如果诅咒师一方没有建立起十殿这般完善且会将资料长时间留存的情报系统,只是亦步亦趋跟随禅院甚尔的脚步,恐怕只会越来越难以发觉这个规律。
禅院甚尔从京都前往大阪,即便要朝神奈川转移,也要经过奈良、爱知、静冈等城市,若是他直接来到横滨,中途的可用落脚点就会被一概抹消。
而除了这三点外——
“禅院惠……”江户川乱步喃喃道,他不懂加茂伊吹怎么会忽视如此重要的因素。
禅院甚尔树敌无数,他不可能放心将禅院惠交给其他人看顾,但将其一同带来横滨也是极不理智的选择。
龙头战争不会善待任何一位参与者,因此殒命的平民几乎数不过来。
加茂伊吹则回复道:“我没有详细的推理过程,只是想到他总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而现在我想见他,或许他也会愿意来到我身边。”
其实,他只是有种直觉,感到了鞑换嵘瓢崭市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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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川乱步则没再说话。
他恍惚意识到,原本自己凭超推理瞬间得出的答案,竟在加茂伊吹的引导下多出了极详尽的推理过程,他不知道这是异能力的进化还是退化,一时有些缓不过神。
两人共同陷入漫长的沉思之中,都各自怀揣心事。
《BSD》的作者和《咒》的作者在设置剧情的偏好上有细微的不同。
从十殿与武装侦探社的具体合作内容到圣天锡杖被灭门的整个过程,加茂伊吹几乎能从每个重要情节中体会到一种明显的恰到好处之感。
仿佛一切都在作者的计算之中,事件就于最合适的情节与场景下顺理成章地发生,因果联系极为紧密,环环相扣没有破绽。
——那,如果了髡娴幕峤荷醵徒禕SD》世界的横滨……
加茂伊吹听到一声因距离较远而十分微弱的手枪上膛声。
他抬眸朝声源望去,太宰治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面色阴沉,一只手中还搂着黑猫,另一只手则直直举起一把小巧的手枪,枪口正对窗外。
——现在……未尝不是让禅院甚尔出场的最好时机。
如此想着,加茂伊吹又看向窗外。
横向推拉的窗子被一把扯开,黑发绿眸的男人灵巧地从建筑物外部翻进屋里,落地时动作轻巧,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起身,与加茂伊吹对上视线,扯起一个略显轻浮的笑意,贯穿嘴角的纵向疤痕便跟着一同动了起来。
“离上次见面可没过多久啊,伊吹。”
禅院甚尔来到病床旁,扯起床头卡草草看了一眼,笑容变浅许多。
“居然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真叫人放心不下。“
第169章
望着从那个谁都没能想到的入口隆重登场的禅院甚尔,加茂伊吹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时身体微微颤抖,牵扯起胸前的伤口如撕裂般疼痛。但他真的因为喜得意外收获而感到开怀至极,直到被走到身边的禅院甚尔一把按住头顶,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加茂伊吹抬手拭掉眼角的泪花,望向表情略显沉重的男人,知道对方在意他的伤势,便故意轻松道:“我大概三分钟前还在谈论和你有关的话题。”
“我和这位先生打赌说,或许你会马上出现在我面前——你帮我赢下了这个赌约。”
禅院甚尔轻笑一声,他的视线没什么分量,仿佛只是随意瞥向江户川乱步,却令感官敏锐的名侦探产生了一种被凶恶猛兽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
尽管还因为禅院甚尔竟然真打破了超推理的计算结果而感到好奇,但无论如何,求生的本能总会在人类心中占据首位,于是江户川乱步变成了一只受惊的猫咪。
他朝后跳了一步,双手捏住椅子背部,显出不加掩饰的防备之意。
加茂伊吹惊讶于他的敏感,却并不认为禅院甚尔会对明显与自己有合作关系的伙伴产生敌意,便自然地猜想:或许是男人的身形与气质太有威慑力了。
于是他去拉着禅院甚尔坐下。
判断了江户川乱步的危险程度,禅院甚尔又将难掩乖张狠戾本性的视线朝太宰治投去,虽说顺着加茂伊吹的力道坐在了病床上,却依然向外传递着青年难以察觉的威慑信号。
——他知道自己或许有些草木皆兵了,但了魉档哪谌萦爰用链档那榭鐾耆恢拢匦刖】赡芫杵鹄础�
“多谢你对伊吹的照顾,”禅院甚尔迟迟才接上加茂伊吹的话音,他朝江户川乱步极轻地点了点头,“接下来,不省心的家伙就由我来接手,不会让他掺和进麻烦事里了。”
这话听上去像是警告,不太礼貌,仿佛要自作主张地令加茂伊吹与旁人划清界限。
就连才走过来的太宰治也饶有兴趣地盯着加茂伊吹的反应,好奇一向擅长平衡之策的十殿首领在面对友人略显过分的发言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但出乎江户川乱步与太宰治预料的是,加茂伊吹只是笑笑,甚至没表现出任何不赞同之意,而是坦然为两方介绍了彼此的身份。
“这位就是我之前一直提到的挚友禅院甚尔,这两位则分别是来自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和隶属于港口黑手党的太宰治。”
加茂伊吹眉眼弯弯,心情很好,说道:“甚尔来了,很多麻烦事就会迎刃而解了。”
他用一句话将禅院甚尔的发言变为保护性质,在双方简单问过好后,房间中有些紧张的氛围又再次和缓下来。
太宰治对禅院甚尔很感兴趣。
加茂伊吹的病房在五楼,禅院甚尔上来时没引起层层把守在楼下的十殿人员的关注,又轻松到如履平地——太宰治下意识将中原中也作为比较对象,在扫到男人蕴含着极强爆发力与攻击性的身体之后,又默默否认了对比出结果的可能。
与心中已经生出了许多想法的太宰治不同,江户川乱步显然更在意禅院甚尔出现在横滨的理由。
名侦探在确定加茂伊吹正扣着禅院甚尔的手腕后,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目光从男人的头顶一路扫到鞋底,半是惊讶半是疑惑地感叹道:“你现在应该出现在梅田才对啊。”
至于加茂伊吹本人,他在禅院甚尔出现后就相当放松,明明刚才还在讨论着几乎可以被称作人生哲学的内容,此时便已经兴致勃勃地思考起将向江户川乱步讨要的奖励。
弱者总会下意识将依附强者作为生存的唯一指南,但毋庸置疑,加茂伊吹不在普通定义下的菟丝花的行列之内。
而能仅凭“存在”这一事实令一向显得深藏不露的加茂伊吹露出万事无忧的愉悦表情,只要是好奇心稍重些的正常人类见到这一幕,一定会不自觉向禅院甚尔多投去一些目光。
注意到这份关注,禅院甚尔虽然仍漫不经心地笑着,指尖轻轻在病床的床单上划来划去,周身却隐约透露出一股浮躁之意,使加茂伊吹立刻发觉了他的反常。
青年转头和他对上视线,目光并没停留太长时间便又转回,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介绍完双方身份,没等有谁发起下一个话题,加茂伊吹便下了个直白的逐客令:“甚尔突然来访,对我来说是个惊喜,正好我有些话想和他聊聊。”
“今天……”加茂伊吹的眉眼间浮现出些许无奈之意,“恐怕不能再招待两位了。”
禅院甚尔与加茂伊吹之间的距离很近,又有一种外人难以融入的气场,尽管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还有话想说,甚至后者进门来还没有获得交流的机会,此时也只能识趣地告别。
江户川乱步抛下一句“愿赌服输”后就提着还没吃完的巧克力走了,他是个干脆利落的人,看出加茂伊吹的确没有待客的心思,很快做出了决断。
“你这次会记得给我打电话吧,加茂先生?”太宰治比了个通讯的手势,边将怀表放进口袋中,边暗示道,“我毕竟也身负任务,由你选择时间,至少给我一小时吧。”
毕竟有江户川乱步的爽快在前,太宰治不好多留,因此在请求得到加茂伊吹的许可时,语气中多少带上了些许小心。
但适当示弱显然也是太宰治计策中的一环。在加茂伊吹将个人电话号码输入他的通讯录中以后,他立刻露出一个微笑,向两人告别,马上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加茂伊吹的视线在病房另一侧扫了一圈,捕捉到跟随太宰治走到病床附近的黑猫,与它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黑猫拖长了音调叫了一声,很快迈开步子,黏上了半只脚已经踏出房门的太宰治,在他脚边团团打转,做出一副十分不舍的样子。
太宰治有些惊讶,他看看黑猫,又看看加茂伊吹,说道:“我只是抱了一会儿,没想到它这么亲人。”
“可能是因为最近一直待在我的病房里吗?”加茂伊吹似乎也有些疑惑,他朝黑猫轻轻招手,“先生,到这儿来。”
原本极通人性的黑猫根本不动,它稳稳蹲在太宰治的皮鞋上,用纤细修长的身体为太宰治的脚面增添了四公斤左右的负担。
加茂伊吹无奈起来,他又唤了几声,难得露出了局促的表情,向太宰治说了声抱歉,马上拜托禅院甚尔替他把猫抱回。
还没等男人行动起来,黑猫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撒娇似的叫声,又在太宰治的□□转了一圈,最终牢牢贴住他的小腿,还用柔软的头顶轻蹭他的裤腿,显然不愿离开。
“我可不清楚港口黑手党的总部让不让养猫,所以你最好还是陪着我吧。”
加茂伊吹叹了口气,但大概还是不忍让爱宠不快,很快,他又用满是歉意的目光看向太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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