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五条大言不惭道,“今天可是我的‘生日’耶。”
加茂伊吹失笑:“离你的生日还早得很呢。”
“你家大业大,给我每月过一次生日,应该不是难事吧?”他拖长了声音问,“就以我们见面那天的日期为准,今天我就要吃生日蛋糕。”
“我大概晚上八点返程,你是希望我那时亲自带回来,还是提前叫人买好送到家里?”
连五条都没想到的是,加茂伊吹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明显就是无理取闹的要求,仿佛只是答应中午加餐一般轻松。他甚至追问一句:“生日礼物呢,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这下反而轮到五条失语了。
男人突然有些焦躁起来,像是一条突然被人摸了摸脑袋的流浪狗,因这不寻常的包容而感到了千百倍的受宠若惊——加茂伊吹给予他的善意总能给他与众不同的快乐。
他彻底清醒了,起身盘腿坐在软榻上发呆,将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乱,这才回过神来,欢呼一声,用表面的欢脱掩盖了心中难以传达出来的羞赧。
五条还没意识到两人扮演的角色已然逐渐互换。
“好耶!”他来到衣柜边上,殷勤地为加茂伊吹选择衬衫,“伊吹少爷,请问您今天是想穿颜色鲜艳一些的,还是款式正式一些的?”
“如果你要我买下九州岛送你,还要恕我无能为力。”
加茂伊吹将他的讨好当作惊人要求的前奏,一时更加无奈,玩笑着指了一件上衣:“麻烦将那件黑色衬衫取给我吧。”
“我突然想起一家在2010年左右宣告破产倒闭的和果子店,把那个作为生日礼物,应该很适合从未来回到现在的我吧~”五条伸手去摸衣架,他笑道,“黑色好沉闷耶——”
“毕竟今天可能要去拜访夜蛾先生,还是郑重一些为好。”加茂伊吹点点头,应下了五条的要求,又解释了作出如此选择的理由。
五条想去整理下外翻的袖口的手一顿。
他警觉起来:“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虽说此时距星浆体事件还有将近一年时间,但毕竟两个世界之间也有许多差异。如今咒术界内的最强术师是加茂伊吹,当他与夜蛾正道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时,五条难免会担忧命运的枷锁的确已经开始转移。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情况还没糟糕到那个地步。严格意义上来讲,加茂伊吹是京都高专的学生,就算天元真的点名指派了任务,也该由乐岩寺嘉伸传达才对。
“唔……倒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但总归也很重要。”加茂伊吹没注意到男人骤然变化几番的表情,沉吟道,“我早和杰约好要在今天碰面,他打算调伏人生中第一只特级咒灵呢。”
“如果他能成功,我会推荐他升为特级术师。”
加茂伊吹笑了起来,他显然十分期待少年的表现。
“杰是我亲手栽下的花朵——”他以过于文艺的说法向五条解释两人间的关系,“我希望自己也能浇下那捧使他得以完全盛开的肥料。”
五条的眼眸微微一动。他想起了自己在东京高专的学生档案中看到的资料:夏油杰依然是通过招募入学,但在个人简介那栏中,还有一行明晃晃的批注。
——由十殿首领加茂伊吹推荐入学。
五条可以百分百确信,只要加茂伊吹的指针不倾向于诅咒师,这个世界的夏油杰就绝不会走上统领盘星教开创新世界的道路。
至于那家伙未来所受到的、内心的伤痛,在加茂伊吹的陪伴与指导下,应当也不会是什么大事才对。
五条如此想着,原本想说几句夏油杰的好话,指尖却被锋利的某物划破,尖锐的痛感瞬间传至大脑。
他翻过加茂伊吹的衬衫袖口,发现其中隐蔽处缝着一枚刀片,应当是加茂伊吹为便于发动赤血操术而刻意做出的设计。
想起星浆体事件,五条没什么撒娇耍赖的心情,加上觉得让加茂伊吹成为夏油杰心中引路人似的存在的确是个好主意,于是他甚至没有提起指尖受伤的事情。
悄悄观察了一下衬衫袖口上沾染的血迹,他确认那块不大的污痕已经与衣物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后,重新恢复了殷勤的态度,亲自为加茂伊吹穿好了上衣。
加茂伊吹显得很不适应,因此应当也没注意到袖口的鲜血。
——第一个发觉其存在的人是夏油杰。
早早在约定处等待的少年前一秒还在朝加茂伊吹微笑着招手,后一秒便微微皱起眉头,分辨着那点微弱又熟悉的气味。
“伊吹哥……”他疑惑道,“你身上怎么会有悟的咒力?”
第223章
听了夏油杰的问题,加茂伊吹面上自然地流露出吃惊的神态。
他低头观察目光所及处的咒力残秽,果然发现衣袖附近有明显的来自五条的咒力,之后下意识地抬手凑到面前确认,竟然闻到了极轻微的腥气。
对于普通人而言,划破指尖的那点伤口留下的痕迹大概与出汗没什么两样,甚至无需将整件衣服都清洗一遍,夸张地说:大概只要交由布料自行分解即可。
但赤血操术的持有者往往都对血液的存在比较敏感。
加茂伊吹常年与这股腥气打交道,嗅觉与针对红细胞设计的雷达无异,当其上附着了六眼术师的咒力之时,他更该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才对。
——但他偏偏没有,而是穿着这件堪称破绽的衬衫来到夏油杰面前,被对方直截了当地指出了异常之处,还要挖空心思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真的……”
加茂伊吹展现出的愕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处地展示出他的不解。
他前后望了望自己的身体,趁夏油杰还没反应过来该用探查咒力残秽的方法观察他时迅速用咒力包裹住袖口处的血迹,至少遮掩了最明显的痕迹。
“我一下飞机就到这儿来了,途中的确没见到他。”一息之间,加茂伊吹已经迅速想到了个还算不错的借口,“排除所有可能性后,我只能想到一个答案了。”
夏油杰并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于是自然地来到加茂伊吹身侧,与他同向前行,顺带朝人投去“我有在认真听着”的真挚眼神。
——事实上,就算加茂伊吹真的提前与五条悟碰面,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对此表示不满。
一人是当今咒术界的最强术师、加茂家的家主、十殿的年轻首领,一人是咒术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六眼术师、五条家的家主、前不久才晋升为特级的少年天才……
加茂伊吹与五条悟同属贵族之列,又从小一起长大,后者如看门狗似的把守着两人的竹马情谊,不允许任何人或任何事凌驾于其上,并一直坚定地朝大步前行的前者奔去。
正是因为常常以关切的目光注视着挚友的一举一动,夏油杰才知道五条悟到底为了追逐加茂伊吹的脚步付出了多少努力、加茂伊吹又在面对怎样的热情时依然保持一切如常的平和态度。
——神爱世人。
回忆起自己从青年身上获得的大量善意,夏油杰只能想到这个形容。
大抵是因为正视了这段感情中双方的巨大差距,他希望自己能够时刻保持清醒,就算求而不得也不可迷失自我,于是他详细地剖析了三人各自的优劣,企图以科学的态度分析出获胜的概率。
然后,夏油杰在仿佛坠入谷底般低落的心情中意识到:就连禅院直哉都无法在有关宠爱的争斗中取得上风,家世与实力都不出众的他显然面对着更加严峻的形势。
自姐妹校交流会结束之后,夏油杰数日都彻夜难眠。
他总是不自觉地回忆起加茂伊吹毫不吝啬的夸赞,妄想自己实则也对加茂伊吹极为重要,却又难以避免地想到自己基本为零的获胜概率,从而再次失落起来。
夏油杰只能尽量变得看似温和、懂事、不争不抢,就算加茂伊吹从指缝间漏下一点怜悯都算甘露,能暂且治愈他因患得患失而愈发不安的灵魂。
如果五条悟和禅院直哉的爱慕与喜怒哀乐都要由加茂伊吹包容,那夏油杰愿意成为包容加茂伊吹的存在——尽管对方外壳坚硬、仿佛并不需要他的托力,他显然也承受不住对方所遇苦难的重量。
但任何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尤其当忍耐的结果晦暗不明时,夏油杰便踏在了边界线两头的极端上。
他一会儿想到要彻底舍弃不知何时滋生出的特殊感情,只将加茂伊吹视作可敬的兄长与前辈;一会儿又想到要干净利落地讨来一个明确的答案,至少做三人里最勇敢的那个。
五条悟每日在高专远程学习处理公务时都以加茂伊吹为动力,家入硝子则一头扎进对咒文的研究之中,甚至拜托同学捉来咒灵供她进行实验,常常畅想帮加茂伊吹解咒后、咒术界高层的有趣反应。
别说确实参加了姐妹校交流会的学生,就连夏油杰见到的所有辅助监督和咒术师都一定会出于各种原因将加茂伊吹挂在嘴边。
直播掀起的风浪至今还未平息,这更使夏油杰心神不定。
等他猛然从五条悟的呼唤中回过神来时,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已发送”字样已经悬挂在加茂伊吹的名字下许久,叫他只能手忙脚乱地检查邮件的内容,确保自己没有输入真实想法。
但好在,于加茂伊吹面前进行伪装已经成了本能般的存在。
夏油杰注视着那行仿佛带着楚楚可怜语气的问句,在心底唾弃自己的同时,又明显地感受到一股隐秘的期待油然而生。
他在邮件中如此写道:
因为伊吹哥和悟的表现实在太过惊艳,我也生出了“自己是否能做到这种程度呢”的想法,因此想要尝试调伏人生中的第一只特级咒灵,如果还算顺利,就向学校申请晋升。
——不知道伊吹哥是否能空出一天时间,成为我的推荐人呢?
似乎在他意料之内、又超出他预想之外的是,加茂伊吹应下了他的邀请,甚至还否定了“等决定晋升当天再来东京”的提议,说要为他加油助威,调伏咒灵那日便会到场。
夏油杰明白加茂伊吹的意思。
他尚且没有展现出特级术师的强势,面对被咒术界专门记录在册的特级咒灵时,还要考虑调伏事宜而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力量,这必然是个相当棘手的挑战。
加茂伊吹哪里是来加油助威,分明是要保驾护航。
夏油杰在收到回信后的第一时间便感到心中的天平即将彻底歪向某侧,叫他甚至无法再次想象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加茂伊吹与五条悟或禅院直哉亲近的场景。
当加茂伊吹切实站在他身旁时,这种感觉终于抵达了顶峰。
加茂伊吹沉吟着,他取下耳垂上的吊坠,若有所思地举到眼前看看:“会不会是它还有其他奇妙的效果呢?”
“啊、事实上,这是悟在我十三岁归国时送给我的礼物。”
想起那时的夏油杰还没有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之中,加茂伊吹温和地解释了一句:“是个相当不错的咒具机关呢,在之前的夺位之争中起到了很大用处。”
“原来如此。”
夏油杰积极地回应着加茂伊吹的解释,并没显出十足的失落。
夏油杰试图将加茂伊吹当作一道数学题来解,精心计算着青年的喜好,试图以最合适的方式,走入他的心底。
——我会找到一个只有我能占据的位置。
少年如此想到。
第224章
闲聊之间,加茂伊吹从夏油杰口中得知了五条悟的行踪。
年轻的六眼术师听说了挚友今日的安排,本来兴致勃勃地打算一同跟来,却临时被夜蛾正道拦下。五条悟做了家主,地位上又与寻常学生拉开差距,作为老师的夜蛾正道却不允许他松懈,照常为他分配了外勤任务。
“解决咒灵的时间推迟了哪怕一分一秒,就会出现更多的受害者与更严重的受灾情况,这是咒术师必须尽力避免的巨大失误!”夜蛾正道以一记重拳终结了他的不满。
“我知道你是想去与伊吹见面,但你认为,他会希望你因此放弃自己的本职工作吗?!”
就算夏油杰不说,加茂伊吹也能想到那少年起初大喊大叫着抗议的有趣场景,他微微一笑,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作为术师而言,悟走在队伍前列的时间太久,认为保护弱者没有意义,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那其他方面呢?”夏油杰话音微顿,像是尽力短暂地忍耐了几秒,“关于夜蛾老师轻而易举地用伊吹哥的名字制住了悟……伊吹哥有什么看法?”
少年很快又开始忧心问题背后的在意太过明显,立刻用余光朝加茂伊吹瞥去,试图隐秘地分析出身旁那人的情绪,以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细化自己的分析。
加茂伊吹装作没有发觉他视线的样子,甚至有空闲接过一位身着白鲸玩偶服的宣传人员递来的传单——其上写着“美丽海世界水族馆”一行大字,加茂伊吹的确是第二次见到相同的传单没错。
“如果我能在六眼术师面前扮演‘止咬器’的角色,对咒术界中的任何人而言,都应该算是一件大好事吧。”
加茂伊吹眉眼弯弯,并没意识到夏油杰的问句中含有某些暧昧的意味,坦然以相当大公无私的角度回答了问题,随后还能自然地发起下个话题。
“最近有什么与海洋有关的特殊节日吗?”青年抬起右手微微捏着下巴,反复看了看传单的正反两面,不动声色地问道,“或是因为鱼类丰收的季节来了?”
夏油杰暗暗松了口气,虽说并没听到想听到的答案,却也庆幸于自己的冒进没引起加茂伊吹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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