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完成同化只需要一个容器,”加茂伊吹立刻反驳总监部的说法,“总监部不该让十六七岁的孩子承受杀死更年幼者的压力,我要求总监部发布命令,中止五条悟与夏油杰的行动。”
总监部的发言人显然不愿被加茂伊吹牵着鼻子走,老者不提为何会做出如此决定,而是用自认为能刺到加茂伊吹的发言给予了略显尖锐的回应。
他说:“加茂殿,你也不过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总监部大可以更令我失望一些。”加茂伊吹平静地回复道,“我的人生曾被咒术界的愚蠢与盲目自信打压甚至几乎摧毁,而如今,我不会放任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后辈身上。”
没再等待对面的回复,他挂断电话,给十殿下达指令,开始着手布置于万千敌意中平安接回五条悟与夏油杰两人的计划——附带一个能借势存活下来的天内理子。
加茂伊吹明白总监部的考虑。
明明只是放出“星浆体已经与天元完成同化”的消息便能强行平息矛盾,那群顽固的老头却巴不得天内理子死在盘星教的攻击之下。
总监部希望能令盘星教认为星浆体没与天元同化——这是盘星教在乎的结果,即便涉及到咒术界乃至日本的安危都无妨——在他们眼中,以这种方式使两种微妙的势力再次达成一种平衡。
但加茂伊吹不在乎。
从正面来讲,他守护了主角的心理健康,避免一位无辜的女孩平白赴死,一定能赚来些许人气;从反面来讲,他避免五条悟在灾难中捕捉到成长与蜕变的契机,尽可能不给对方提供实力超越自己的机会。
——说到底,加茂伊吹也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并非拥有值得被人赞颂的良好品德。
想到此处,他揉了揉眉角,忍不住长叹一声。
邮箱中,来自五条悟的未读邮件已经堆了十几条。加茂伊吹开始从头查阅,心中记着需要回复的要点,耐心地接收着对于他而言几乎算是没有半点营养的内容。
随后他注意到,自进入水族馆开始,五条悟已经有几小时没再发来消息。这个认知让加茂伊吹心中陡然升起些不祥的预感,他没忘记系统给出的预告短片中还有水族馆的存在。
他微微皱眉,思考时下意识抬眼朝窗外望去,正好将薨星宫结界外部空地的全景收入眼底,随即脑内轰然炸开一声惊雷。
——数十座鸟居朝平缓的山路上蜿蜒而去,周围建筑极少,仿佛真是神域中才会出现的僻静之处。
难怪十殿按照他的描述寻找多年都一直没能获得任何突破,原来答案竟藏在如此机密的位置,如此一来,此时此刻便未免显得过于特殊起来。
就在加茂伊吹感到震惊的下一秒钟,手机响起嗡嗡的震动声,五条悟的通话申请出现在屏幕之上,使加茂伊吹终于惊醒般回过神来。
他接通电话,少年的声音中充斥着矛盾的疲惫与兴奋。
五条悟说道:“伊吹哥!守护星浆体的任务还真是有些难度,我刚刚遇到了一位从未有过的劲敌啊。”
“简直是死斗!”少年笑道,语气中同样带着些许沉重,“还好结局不错,只是要麻烦伊吹哥派十殿来这边收拾一下惨烈的现场,还有就是……了髟俅翁恿恕!�
“主要是那人的尸体比较难办。”五条悟絮絮说着。
“——我应当得联系禅院家才行。”
第266章
加茂伊吹最终决定亲自前往冲绳。
近日种种事件都实在太不寻常,不知主线剧情究竟发展到了何种程度,他难得对无法见到五条悟一事感到迫切。于是十殿为他定下马上一趟航班的机票,直接送他前往机场。
安排首领的护卫与接待对如今的十殿而言早已是随手之举,无需加茂伊吹多言,部下早已全部准备妥当。
加茂伊吹刚下飞机便有专人接他前往水族馆,拉开后座车门更是一眼就看到了早就整理好摆放在座位上的纸质文件,其中记载着护送星浆体行动的大致过程与场馆的损坏情况。
这份资料应当是自打得知加茂伊吹要过来时就已经开始准备,只为使首领能马上掌握到一手情报,因此信息较为凌乱,优秀之处在于附上了不少新印出的照片,显得一目了然起来。
加茂伊吹一目十行地扫过每条内容,注意到有一处的灯光有些特殊。
画面中心的亮度都来源于十殿成员侦查时照射过去的手电灯光,聚焦之处有滩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的面部与躯干都被大片血液蒙住,右侧身子更是被轰出一个大洞,未被咒力蒸发的器官不完整地散落出来,情况极为凄惨。
五条悟一定是下了死手,要么对方的行为举止触碰了他无法容忍的底线,使他只有杀之而后快;要么对方的实力强劲到他无法顾及太多,不得不倾尽全力才能获胜。
照邮件中的内容来看,加茂伊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如此判断,天内理子的护卫行动倒是比真正的星浆体更加重要——以漫画作品中剧情篇幅和激烈程度来作为评判标准的话——她果真是主线中的重要角色。
加茂伊吹不禁暗中为自己没有强行参与到这一行动中感到懊恼,面上仍是一派平静,他合上资料,询问司机道:“既然袭击者是为星浆体而来,天内理子的情况如何?”
“按照五条大人的说法来看,袭击者的目的应该不是星浆体——或者说,并不完全是杀死星浆体。”
司机如此答道,他面上显出为难的表情,明显不懂该如何向首领传达六眼术师口中混乱又复杂的情况,于是回应:“五条大人还在水族馆等您,他说要直接向您进行解释。”
加茂伊吹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望向在道路前方露出身形的水族馆,不断预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可能仍面对着怎样的困难,他又该如何以守护者的可靠姿态出现并为其解决问题。
他甚至料想到了天内理子已死的可能性。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当他踏入已然被十殿完全控制起来的水族馆的大门时,天内理子正依偎在看护者怀中静静坐在长椅之上,虽说余惊未定,但也四肢尚全。
“……还活着吗。”加茂伊吹暗自低语道,“那关键就并非是‘被守护的对象’,而是……”
两位特级术师在此时迎出门来。
让加茂伊吹比见到完好无损的天内理子更加惊讶的是,五条悟与夏油杰的狼狈程度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们身上已经不再是来时穿的高专制服,而是十殿成员临时购买过来、才剪掉吊牌的休闲套装,熟悉的黑色布料被两人提在手中,几乎像是块残破的抹布,足以看出他们所受的伤势究竟多重。
而在服装的遮掩下,两位少年也是满面全身的血污,甚至仔细看去,五条悟的眉角还有条尚未痊愈的疤痕,夏油杰脖颈处也有一道浅淡却从耳后深入领口的伤疤。
两人的伤痕让加茂伊吹心中警铃大作,他意识到自己最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在没来得及参与的主线剧情中发生了——他再次被作者故意排挤在顺利成章获得机遇从而能够飞跃一个台阶的行列之外。
加茂伊吹花费很大力气才克制住用即将出口的第一句话询问两人是否已经在这场战斗中掌握了反转术式。
他知道如今的情状正令自己真切地感到嫉妒与悲哀,偏偏极度的冷静使他还能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担忧神情,走上前去问道:“你们感觉怎样?”
“都很好,伊吹哥。”
五条悟刚才只在洗手间简单洗了把脸,此时见到加茂伊吹,不合时宜地因狼狈的外表感到窘迫,于是下意识伸手蹭着嘴角:“我留在这里,是想亲自和你说说事件的过程。”
夏油杰接收到挚友的信号,他率先说道:“我遭遇的战斗倒是比较简单,只不过又涉及到了鳌敌墙逵Φ彼涝诖耸保砸恢苯碜幼魑セ髂勘辏舱且蛭绱耍胨蕉返难沽Ρ患跚崃瞬簧佟!�
“他大概仍受到躯壳的限制,设下了能够限制住悟的帐后,实际上的攻击能力就很有限了。”夏油杰苦笑道,“虽说我还是被砍了一刀,但能稍微摸索到反转术式的用法,也算是因祸得福。”
见两人真的没什么大碍,加茂伊吹才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他若无其事地问道:“看样子,悟好像也掌握了反转术式。”
在五条悟心中,加茂伊吹的形象一向伟大正派。
他丝毫没觉得崇拜的伊吹哥会为自己的进步感到伤怀,因此开朗笑道:“生死攸关之时,脑袋里断掉的电线突然合拢,反转术式就自然地修复了身体的损伤。”
他也为了其他理由感到兴奋:
“考虑到那家伙总提到反转术式,我想,他想要改变的命运也就是此时了。星浆体没有死去,我们也全都活了下来,这正是最好的结局!”
“我们做到了。”五条悟的脸颊因心情的波动而微微泛起红晕,只要想到加茂伊吹和夏油杰身上都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他就完全难以控制嘴角的笑容,“我们避过了悲剧!”
加茂伊吹心中一动。
他移动目光,视线划过五条悟和夏油杰带着笑意的面颊,又看向仍对这番发言感到惊疑不定的星浆体本人,他细细扫视着所有处于他视野范围内的人与景象,强烈的不祥预感愈发明显起来。
——若剧情的关键绝对不是“被守护的对象”……
“介绍下关于袭击者的事情吧。”加茂伊吹认为还没到应当庆祝的时间,“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才好松下一口气。”
“哦……!对了。”
五条悟像是才想起一直等带加茂伊吹现身的真正理由。
他摸了摸后脑,又摊平手掌,示意加茂伊吹和他一起前往事发现场。在步行的过程中,五条悟简单介绍了袭击者的特殊信息,比如身材精壮、嘴角有疤、毫无咒力、体术高强。
来人的目的绝非杀死天内理子,而是抹杀五条悟,甚至与其各种附加的名头与称号无关。
男人发起攻击的针对性极强——他只为五条悟而来。
“比较重要的信息有两个,我觉得是很值得伊吹哥详细调查一番的情报。”五条悟如此说道,“第一,他的儿子名为伏黑惠,正是那家伙叫我寻找并照顾的未来同伴之一。”
加茂伊吹点头,他同样对这条信息有些印象。
“第二,他似乎与禅院家有些关系。”说到这里,五条悟微微一顿,也或许是被场馆内浓烈的血味刺激了一瞬,“他在死前说,再过两三年,伏黑惠就将被卖到禅院家去,叫我不要插手那孩子的事情。”
“而且——”
五条悟看向加茂伊吹,目光中终于多了些不解,还暗藏些许不安。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加茂伊吹若有所感地穿过门口朝场馆中望去。
那人的尸体仍躺在一地狼藉之中,浓烈的海腥味与血液的气息混在一起,交融成令人作呕的刺激气味,加茂伊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开目光,哪怕回避一分一秒。
五条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外。
“他说,绝别向加茂伊吹提起与他或伏黑惠有关的事情——”
“最强术师的脚步不该被任何污点牵绊,他已经对命运给予的一切感到感激。”
加茂伊吹望着那具尸体,突然发觉其身躯上有块不寻常的干净颜色。
“那张纸,是你们放在他身上的吗?”青年有些疑惑地问道,结合五条悟道出的内容,心底的忐忑因事件未知的发展而愈发浓烈,于是他朝近处的十殿成员命令道,“快把那张纸取下来!”
五条悟猛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集中精力,竟在这个本该只有他、伏黑甚尔与十殿成员进入过的场馆中发现了了魇褂玫纳硖宓闹淞Α�
“一定是了鳎 �
五条悟话音刚落,人已经瞬移至尸体身旁,刚要伸手扯下那张白得过分、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那纸便自行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难以扑灭的熊熊火焰。
他被迫抽回手,无措地看向加茂伊吹,却发现青年愣在原地,面色惨白到仿佛濒死。
加茂伊吹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无数突然涌入脑内的记忆究竟为何会被自己遗忘,他甚至来不及梳理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已经凭熟悉的感觉辨认出了那具残破尸体的身份。
晕眩感在强烈的冲击后迟钝地赶到。
他急急地喘息几次,却仍然觉得窒息的错觉如巨石般压在胸口。
眼角与鼻腔开始本能地发酸,滚烫的液体从眼眶中涌出,顺脸颊打在地板之上,以极快的速度于脚下汇成一滩小小的、湖似的湿润痕迹。
加茂伊吹开口,双唇颤动几下,却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
——若剧情的关键绝对不是“被守护的对象”……
——……那就是“发起袭击的对象”。
直到活动僵硬的四肢来到尸体身边,与那双失去焦距的无神双眼对视,加茂伊吹的喉咙中才本能般迸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呼唤。
“……甚尔——!!”
他从此时开始清晰地意识到:
命运给予他的悲剧,终于在漫长的中场休息之后,重新唱响了第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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