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加茂伊吹轻轻念道:“伏黑……惠。”
他不敢去见那张据说与伏黑甚尔极其相似的面容,也不知要如何向那孩子交代父亲的行踪与自己的身份,加上五条悟称“绝别让他与惠再扯上一点关系”是伏黑甚尔最后的遗愿,他暂时还没想好下一步的行动。
但令加茂伊吹完全没预料到的是,竟真有人主动接管了这一事务——
五条悟直接找上了伏黑惠。
第270章
理所应当的是,加茂伊吹早就掌握了伏黑惠的住址,也安排了大量十殿成员对相互扶持着生活的两位孩子多加关照,只是自己没有到场,直接与其相认。
才耽搁了几日时间,加茂伊吹就接到了五条悟已然与伏黑惠建立联系的消息,这让他感到相当惊讶,甚至怀疑过六眼术师是否要将因伏黑甚尔之死而积攒的怨气发泄在其子身上。
加茂伊吹当然知道这并非主角会做出的行动,但想法于脑海中一闪而过时,绝对能够充分地表达他的惊讶心情。
一向对平民生活不向往也不排斥、如两条平行河流般泾渭分明的六眼术师竟然会亲自前往那条朴素中显出几分破旧的小巷,专程找到还没到懂事年纪的伏黑惠,竟然提出——
“……收养?”
加茂伊吹更是讶异,他下意识地屈起食指,用指节有节奏地轻轻叩了几下硬实的桌面,随不自觉间的举动迅速思考,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得出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电话那头的下属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对方早在加茂伊吹发布命令的当天便以一位商铺老板的身份住进了伏黑姐弟居所对面的房间,与两人间隔一条街道,因此交往不算密切,却总归能够顺理成章地交流,连带获得了监视他们生活的最好视角。
就在刚才,像往常一样通过设置在两扇窗帘缝隙中的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情况时,他亲眼目睹五条悟以懒散悠闲的动作摇晃着出现在巷口,随后定在伏黑家的门牌前,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等待起来。
他身负重要职责,被暂时赋予了和首领直接通话的权限。
为了好好把握这次在加茂伊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机会,男人立刻将五条悟的行动详细地输入邮件,只等积攒了足够多的信息就向加茂伊吹进行汇报。
就在他犹豫着写下“似乎是在专程等待伏黑津美纪与伏黑惠二人”这行字样之后——事实上,这不过是他在手机中敲下的第二行字——透过弧度圆滑的玻璃,他蓦然与那双拥有惊人美丽的天蓝色眼眸对上了视线。
五条悟的目光在朝窥探者扎来的第一瞬间如刀锋般锐利,明明没有刻意释放咒力,铺天盖地的威压却还是逼得人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后退时猛地撞上身后的沙发,立刻响起一阵人仰马翻的忙乱声音。
寻常术师的窥视不可能躲过六眼术师的感知,这是他早在认出五条悟的身份时便已经明确过的认知,加茂伊吹与对方的亲密关系是他依然敢近距离观察下去的底气,但他显然忘了一个事实。
自上次加茂伊吹在冲绳因身体不适而突然晕倒一事过后——参与了该行动的十殿成员都只称首领因一次秘密任务而出现失血过多症状——总之,自那以后,御三家的关系又有微妙的变化。
加茂伊吹与五条悟分别继任家主之位,禅院家的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又是相当开明宽厚的性格,咒术界随青少年一辈中涌出数位掌握话语权的天才而真正走入现代。
比起之前仅仅维持表面和谐、实则绝对会在对方有难之时落井下石的关系而言,御三家各自持有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底牌,有意促成了真正的互惠互利。
五条家有百年难得一见的六眼术师,禅院家手握咒术界最强术师集团炳,加茂家的底牌虽在咒术界的观点中显得最为隐晦,却也毫无疑问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加茂伊吹早就令十殿将整个日本渗透成了处处漏风的筛子,筛子泡在水中,每个湿润的分子都是十殿的一员,几乎没有任何异常情况能够逃脱十殿的掌控。
——但显然还是有的。
总之,就在加茂伊吹从冲绳回到京都之后,加茂家就以异军突起之势对咒术界内的权力展开了毫不遮掩的归拢。
一向对御三家以盟友姿态和谐共处的未来怀有极大期待的加茂伊吹像是变了个人,他甚至不惜谋夺五条家已有的优待,再强行将禅院家的小半身躯都挤出往日的舒适圈,大有要令家族居于首位之意。
由他亲手建立的御三家之秩序在悄无声息之间又被他打破。
乐意看到御三家关系破裂的家伙大有人在,他们期待着加茂伊吹的过分行径会引起其他两家的不满,从而使咒术界的高层之中爆发一场推动连接彻底崩毁的争端,但——
但五条家与禅院家都只是沉默。
或许他们也尝试过反抗加茂伊吹的攻势,但支撑这场无声战斗的关键早就不再是加茂家的名号,而是十殿庞大数据库中的每一条细碎却足以构成致命武器的信息。
没人知道加茂伊吹究竟是以怎样的手段才令这一系列行动甚至获得了总监部的默许,外行只能在发觉加茂家的势力不知何时已然扩张到脚下时才感到风向变了。
只有加茂伊吹本人明白,这是一场复仇,也是一次决定人设大致趋向的激烈转变。
他细细数过所有在伏黑甚尔的短暂人生中产生过负面影响的家伙,然后为让自己安心似的对其进行合理的打压与报复,再于夜晚时陷入“自己不过也是个等错过一切才敢将想法付诸于行动的胆小鬼”的自厌情绪。
从家族风气于尚武演变为恃强凌弱的禅院家开始,到教养出为故事画上句点的强大六眼术师的五条家结束,加茂伊吹甚至怨恨自己的弱小与愚蠢,险些迈回十二岁时的过激情绪之中。
但他绝不是感性占据上风、理性全然消失的蠢货。
令加茂伊吹本人都悲哀至极的是,明明伏黑甚尔已经死去,在冷静下来之后,他还能在不自觉间将对方的悲剧算入自己的计划之中。
比起对已故挚友的灵魂怀有绝对的尊重,深思熟虑之下,加茂伊吹更倾向于借对方的死亡合理转变人物形象——这实在是个难得一见的好机会,即便羞愧,他也决定去做。
加茂伊吹要彻底剥离人设中属于“善人”的部分。
他将会蜕变为作品中最有特色、却也最难以捉摸的角色,就以伏黑甚尔的死亡作为节点,为早已熟知他性格的读者们呈现出一个全新的有趣形象。
……那叫什么来着?
一直在旁倾听他的想法的黑猫适时抛出漫画作品中的独特用语:[黑化。]
“对,大致就是这样。”
加茂伊吹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温和却凌厉、底线极低而不择手段、野心勃勃又权势滔天的、属于自己的形象。
——一个立于正派与反派间模糊的界限之上、企图贪婪地捕捉来自所有读者的好感的形象,这才是加茂伊吹真正意义上所具备的最大野心。
在这种念头的支撑下,他一直没与五条悟、夏油杰和禅院直哉联系。他表现出一副仍因伏黑甚尔之死而感到耿耿于怀的模样,为这段时间的各种异常举动埋下了合理的铺垫。
关于众人间的关系,加茂伊吹也有新的打算。
他要做出以决绝的方式与对方划清关系的表象,再在对方感到难以接受时表现出依然友好的实质,令彼此的好感卡在一个微妙的边界,叫对方因渴望获得而更主动,又因恐惧失去而更被动。
[编写系统的代码之中,永远不会存在令程序感到混乱的、条件截然相反的指令。]黑猫对加茂伊吹的模糊形容做出了如此评价,[但你绝对比我更加擅长玩弄人心。]
加茂伊吹笑笑,他点头应道:“当然,尤其是在我下定决心要做个‘坏人’的时候。”
他早就苦于没有进行转变的机会,却没想到最终仍是伏黑甚尔帮了他一把——对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令加茂伊吹即将实现前所未有的成功蜕变。
但话又说回此时。
普通的十殿成员绝不可能轻易得知首领与其他大人物间的关系变化,他能得到的情报有限,最多只能供他了解到加茂伊吹已经许久未曾与五条悟在公开场合交流的简单信息。
被六眼术师发觉的那一瞬间,这个被不慎遗忘的关键很快冲上脑海,令男人心中立刻涌上一股惊疑不定的恐惧,担忧起加茂伊吹与五条悟之间真有什么矛盾,导致后者要对撞上枪口的十殿成员赶尽杀绝。
慌张归慌张,他没忘了尽到十殿成员应尽的义务。
手机的发送键在他意识到自己有可能遭遇来自五条悟的攻击时就被按下,加茂伊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对于任何一位十殿成员来说,这无疑都是一针极强大的定心剂。
“汇报五条悟的行动。”加茂伊吹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于是男人稳了稳心神,他重新回到窗子旁边,再次通过调整好角度的望远镜朝五条悟的方向看去,在发现对方仍看着自己时又是一颤。
但很快,五条悟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男人微微一顿,一个奇妙的想法浮上心头。
他说道:“我想……五条大人……”
“可能意识到我来自十殿了。”
随后,杀意尽消。
第271章
也正是因为想到窥视者可能来自十殿,是受加茂伊吹之命前来关照伏黑姐弟的术师,五条悟打消了出手解决麻烦的念头。
他重新靠回墙面,只觉脑海中从未真正消失过的疲惫感再次变得令人难以忽视起来。
他从当下的风向中意识到,加茂伊吹毫无疑问因伏黑甚尔的死亡觉醒了某些坚定的意志,在失去部分重要之物以后,对方选择抛弃一切牵绊,只求实现最终目的。
关于那个目的究竟是使加茂家于御三家中一家独大、扩张十殿势力,还是单纯打压直接或间接造成伏黑甚尔死亡结果的一切因素,五条悟还没能想通。
他只知道,他与加茂伊吹似乎越走越远了。
如果说此事以前迈动脚步还能看见前行的痕迹,那么现在,无论他怎样努力尝试化解两人之间那甚至并非实际存在的矛盾,就算拼尽全力,停止时也会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
五条悟的确是杀死伏黑甚尔的“罪魁祸首”,但任谁看待现状都能明白,就连加茂伊吹本人都知道他没做错任何事情,而事实上也是,加茂伊吹绝没迁怒于他。
没有不理智的责怪与埋怨,没有极具针对性的愤怒质问。
加茂伊吹只是安静地退出了由咒术界中新一代血液组成的社交圈,不声不响地断绝了与每位少年术师的联系,像是强迫自己完全丢弃了仅剩的幼稚,站进了更成熟的队伍之中。
——站进了那只由年长的咒术师们所组成的,无疑更成熟,却也更冷漠的队伍之中。
五条悟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挽回两人明面上毫发无损的关系,当加茂伊吹把通向自身的道路尽数封死时,五条悟便更无措起来。
在几日煎熬的纠结过后,五条悟于又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回忆起那场战斗的全过程,为“若是如此做了,就有可能避免悲剧发生”的瞬间感到懊悔之时,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
比起加茂伊吹表现出的、毫无预料的震惊而言,伏黑甚尔显然对战斗中发生的一切可能都有所考虑,所以才能在面对必死的情况时依然平静,还撑住最后一口气,交代了周全的遗言。
据五条悟掌握的情报所知,伏黑甚尔与早逝的妻子育有一名幼子,后来妻子病逝,他独自带着儿子又过上了术师杀手的生活,不久前入赘伏黑家,却也与之后的家人并不亲密。
也就是说,他贫瘠的人生中只与有限的存在保持稳定联系,提前安排好伏黑惠成长路上的一系列事宜过后,就只剩下了作为挚友的加茂伊吹需要挂念。
冒着令幼子重新跳回自己拼尽全力才爬出的火坑的风险,伏黑甚尔在得知五条悟对伏黑惠的存在有所了解之后,甚至要求六眼术师别插手幼子的人生。
他显然明白,只要那孩子出现在加茂伊吹的认知范围之内,后者就绝不可能放任其如野草一般长大。
而伏黑甚尔又固执地认为加茂伊吹不该和父子两人扯上任何关系,以免被禅院家的弃子或术师杀手等任意一个糟糕的名号牵绊脚步。
他不愿成为加茂伊吹的污点——如此一想,似乎于加茂伊吹十二岁前往意大利那时就有传言称十殿与术师杀手有关——伏黑甚尔唯一没料到的是,五条悟向来对加茂伊吹毫无隐瞒。
五条悟的确从伏黑甚尔这一怪异的要求之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息,却相信令加茂伊吹得知全部情况绝对利大于弊,最终以毫无隐瞒的坦诚造成最坏的结局,令他本人陷入无尽的苦恼之中。
就在今晚,他又想到了伏黑惠。
五条悟想,如果伏黑甚尔对加茂伊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既然加茂伊吹已然得知真相、又暂时无暇顾及伏黑惠的情况,那他或许可以做些什么。
加茂伊吹步步为营走到今日,能够承受术师杀手与其密切关联的负面信息,却没必要非得如此……
可五条悟不在乎。
他是天之骄子,一生顺遂至今,随心所欲行事,别说伏黑甚尔早就更改了姓氏又已经死亡,就算对方依然活着,他也敢直接去做。
于是他来到了伏黑惠的居所。
夕阳的映照之下,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手牵手从巷口的方向归来,地面上的影子摇摇晃晃,欢快稚嫩的笑声随着风声传进五条悟耳中。
先不论与伏黑甚尔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五条悟在看到那张带着孩童特有鼓鼓软肉的圆润脸庞时便明白,这孩子一定是伏黑惠本人无疑。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五条悟。”
五条悟没有寒暄一番的心情,他双手插进口袋,直起身体的同时朝外迈出一步,拦住两人的去路,直截了当地说道:“勉强算是伏黑甚尔的朋友,受他所托,来和你们商量些事。”
伏黑津美纪的表情从防备缓慢变为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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