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于是他们对视一眼,各自展开了行动。
一人抬手拍下几张照片,转身返回地面,第一时间借助村中微弱的信号向上级发送邮件,试图获得首领的进一步指示,同时留在隐蔽处放风。
另一人从腰侧摸出锋利的咒具,结合攻击型术式,几下便削掉了数根铁栏。男人一个跨步迈入牢房内部,将过分瘦小的女孩夹在腋下带走,与同伴直接离开了村子。
此处的咒灵还没发起大规模的袭人事件,等情况危急到能被咒术界注意到的时候,自然会有官方派来的术师处理。
但十殿不过是为加茂伊吹个人服务的组织,他们毫无疑问地将首领的需求与命令放在首位,现在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先将指令中要求寻找的两个女孩妥善安置在安全的位置。
于是,也就是几小时后,加茂伊吹头痛地看着被放置在邮件内容最前列的照片,又看看墙上的挂钟,忍不住叹息一声。
两个纤细瘦弱的女孩被套在最小号也显得空荡的衣物之中,紧张又拘束地抬眸盯着面前记录下她们身影的摄像头,眼眸中并存的好奇与恐惧能够充分说明她们的天真无知。
两人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疤痕与淤青都没有初见时那样恐怖,却依然能叫人从布料外裸露的皮肤上体会到她们曾经的痛苦。
看着她们可怜的模样,加茂伊吹还是向蹲坐在一旁与他一起观看照片的黑猫稍微抱怨一句:“我的部下的确足够尽职尽责,但他们非要在我要前往总监部议事时把人带到……”
加茂伊吹微微一顿,黑猫已经自动接上了后半句未能吐出的内容。
[带到加茂家的主宅门口——他们显然还没来呢。]
加茂伊吹抿唇,他说道:“只是为了方便接收指令而还未动身罢了,事实上,只要我现在想和她们见面,用不了半个小时,她们就会站在我的房间之中。”
“就在那。”他甚至用手中的钢笔朝空气里点了点,视线的落脚处是地毯花纹的最中央,“因为这就是我亲自培养出的组织。”
[你应当知道什么样的行动对自己更加有利才对。]黑猫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些不明显的笑意,[与其对部下的积极感到稍有不满,不如快些实施实际行动吧。]
加茂伊吹已经在黑猫说话时便发出了叫人将两个女孩带来本家的指令,又重新靠回椅背,借等待的时机细细捋顺着思路。
预告短片中,七海建人曾出现在停尸间中,依照作品中的挚友向来寸步不离的亲密推测,他面前被白布严实盖住的尸体应当正属于灰原雄。
而记录着被关押在地牢中的两个女孩的画面,最初时的观测者绝不是十殿成员,结合村落位置,根据加茂伊吹推测,那应该是某位高人气角色的视角。
第一个事件之中,灰原雄最崇拜的前辈是夏油杰;而第二个事件之中,东京作为东京高专集中派发任务的城市,在五条悟因继任家主之位而逐渐减少外勤频率的情况下,两个女孩被夏油杰发现的概率更高一些。
对比重要事件的相同点后,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发觉,本段时间线中,隐约占据主角地位的角色本该是夏油杰没错。
不过,由于加茂伊吹的存活与强势介入,他的存在自然地融进每个事件之中,并强行修正了从因到果的整个过程,使命运发生改变,甚至说——
——甚至说,他连夏油杰“黑化”的名额都要一并挤占。
加茂伊吹自认为已经读懂了作者的安排:
无论天内理子在星浆体事件中意外死亡还是顺利与天元同化,都必然会对执行任务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造成极大的打击。
更擅长隐忍与强行矫正自己的后者将在目睹后辈的死亡、挚友的繁忙与只是因拥有咒力便不会被愚蠢的普通人理解而造成的惨剧之后积攒极多压力,直到一颗微小的火星点燃蓄势待发的火山,致使其走上人生中的重要转折。
那会是什么呢?
加茂伊吹猜,轻则以咒术师身份对高层阳奉阴违、私自培养个人势力,重则对平民开展屠杀、直接以诅咒师身份站上咒术界的对立面——无非只有这些结果,而此时都将不会发生。
也就是说……
加茂伊吹微笑着从书桌右侧的抽屉中摸出为加茂宪纪准备的糖果,轻轻放置在两个女孩粗糙的手心里,又为她们合拢十指。
“我很好奇,以你们的咒术天赋,究竟能在正规、系统的教养下做到什么程度。”加茂伊吹温和地说道,“我需要足以改变咒术界的新鲜血液,而你们,或许正是我在努力寻找的新的璞玉。”
他为这场搜寻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并顺理成章地拉近了与两人的关系。
加茂伊吹拍拍她们的头顶:“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住在加茂家,与族中的孩子一同接受教育和训练。”
两个女孩依然沉默着,她们无措地望向对方,将彼此的身体挨得更近,却又很快把目光转向加茂伊吹,似乎是想凭肉眼看出面前的青年是否包藏坏心。
加茂伊吹没指望两个曾遭遇人类虐待的女孩会轻易对他卸下心防,也并不急在一时。
他抬眸又看了眼时间,因必须前往总监部而站起身来,看着下意识后退两步的女孩们,又温柔地抚了抚两人的背部,但不再与她们说话。
青年与对话的主角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转而向守候在门口的部下和佣人说道:“去为她们收拾一个院子出来,姐妹俩就住在一起,位置要离宪纪近些。”
“虽说宪纪也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既然他总提到自己也要做个好哥哥,那就让他好好照顾妹妹。”加茂伊吹顺口强调一句,使留下两个女孩的理由变得更加充分,“叫他们有空时认识一下。”
他似乎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应该没有读者会对加茂宪纪曾对兄长吐出的每句稚嫩的发言进行考据——因此轻轻笑了起来。
直到走出本宅以后,那个念头还一直盘旋在加茂伊吹的脑海里,令他心中荡起一股从前很少出现的强烈自信。
他想:也就是说……
——加茂伊吹这一角色在打压了五条悟的主角光环之后,又断绝了夏油杰原本能凭亦正亦邪之定位获取人气的未来。
加茂伊吹凭借对命运展露出的细枝末节的了解,如黑洞般贪婪地掠夺一切能够使他成为作品中不可取代的重要角色的机会。
伏黑甚尔的死会对加茂伊吹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这是已然铺垫好的重要事实。
若当年的他还没能拥有足以令作者回心转意的筹码,那他就非要做到使其绞尽脑汁也要令伏黑甚尔死而复生、以保证加茂伊吹状态稳定的程度。
加茂伊吹正为计划出人意料的顺利而难得感到轻松。
与此同时,他也考虑到了夏油杰因他的介入而变得空白的未来,很快便有新的想法出现。
——既然夏油杰将有可能前往诅咒师的行列,那不如就让他加茂伊吹成为这一转变的推手好了。
如果这对剧情的内容有极高要求,那加茂伊吹甚至愿意扮演“恶人”的角色。
他会为反过来操纵命运拼尽一切。
第274章
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融入加茂家的过程相当顺利,封建排外的族人不仅没对她们介入家族的日常生活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出人意料地以极亲切的态度接纳两人,还会主动提供一些帮助。
姐妹俩对众人展现出的友善表现出了极明显的无措,她们起初一直缩在加茂伊吹为两人安排的住所之中闭门不出,短暂地屏蔽了外人散发的信号,以求并不妥贴的微小安心感。
如果幼年时的加茂伊吹处于相似的境遇中,应当已经开始绞尽脑汁地尝试借由这种便利拓展自己活动的空间了。
但很显然,他不能以相同的标准要求作品中的普通孩童,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有自由做出选择的权力,因此他一直对姐妹二人的胆怯相当包容。
很快,枷场菜菜子发现一个糟糕的现象。
她察觉到,似乎总有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童会随着为她们换药送饭的佣人试图闯进屋子,虽说一直想要尽力与她们建立亲密的朋友关系,却也常常吓得内向的姐妹瑟瑟发抖。
身为外来者,她们当然不敢对此处的原住民表现出强烈的厌烦与恐惧,可不愿与其交往的心情也绝非作伪。
在数个失眠的夜晚以后,枷场菜菜子努力回忆着近日以来观察到的所有线索,想出了一个或许有些冒险、但绝对十分有效的方法。
“……你是说,想要在白天一直待在我的院子里?”
加茂伊吹望着正立于餐桌旁、眼巴巴看着桌上饭菜的两人,将目光移向发言时更主动些的金发女孩,平和地问道:“据我所知,族中已经不会再发生恃强凌弱的糟糕事情了。”
本宅中的情况当然尽数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要特意以这句台词作为回应的第一部分,加茂伊吹拥有独特的理由:
他既是想要令枷场美美子给出更明确的说法,令没能看出请求本质的读者彻底读懂两个女孩的目的;也是想使读者回忆起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背后隐藏的痛苦经历,将加茂家此时的好环境归功于他。
只要将任何表达都控制在合适的尺度之内,就大概率不会引起他人反感,还能起到其他作用——这正是加茂伊吹擅长做的事情。
“是的……!”
枷场菜菜子从始至终就没有在加茂伊吹面前说谎的打算,她知道自己的任何小心思都会被看穿,于是鼓起勇气说道:“但我想,大家都不敢轻易到您的院子来,就不会让美美子因为陌生人而感到害怕了。”
“我们就在最不会打扰到您的位置待着,保证不会惹您厌烦。”枷场菜菜子不自觉摆出了讨好村中大人的小心态度,“只要能休息一会儿就够了,等晚上时,我们自己回去。”
说着说着,大概是因为没能在加茂伊吹的沉默中汲取到更多勇气,枷场菜菜子逐渐加重了与枷场美美子的小手交握的力度,同时将头埋得更低。
她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加茂伊吹不过是恰巧拯救她们于水火之间、又为她们提供了环境优越的容身之所,但依他那日的期待来看,应当也并非毫无所求。
她们不仅没有马上展现出所谓的咒术天赋回报这位救命恩人,甚至因仍感到心惊胆战而提出了更加逾矩的要求。
——可加茂伊吹分明不是位好相处的寻常青年。
虽然还不懂“咒术界”、“御三家”、“十殿”之类词语的含义,但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早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便抱着对方团在被窝之中,小声讨论过梦幻似的一切。
枷场菜菜子说:“他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枷场美美子沉默许久,最终沉浸在脑海中无尽的想象里,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原来如此。”加茂伊吹若有所思地点头。
青年终于放下手中自始至终都没夹起过食物的木筷,先招手让佣人再送来两套餐具,随后示意姐妹俩自行坐上他对面的两把椅子。
“毕竟你们是家主亲自安排在本宅中居住的外姓人,族人的态度热络一些,也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在等候佣人重新布置餐桌的过程中,加茂伊吹向她们解释道:“他们大概不是认为你们拥有百年难得一见的独特术式,就是认为你们的身份特殊到足以引起咒术界的震颤。”
总归是为了与加茂伊吹看好的目标打好关系,那些携带着家长的任务前往新朋友身边的孩子难免因心急而显得没轻没重了些。
“先吃饭吧。”加茂伊吹再次拿起筷子,情绪一直十分稳定,没因连两姐妹自己都后知后觉感到失礼的行为产生半分怒火,“午餐时间结束以后,我要马上出门一趟。”
见两个女孩还在面面相觑,加茂伊吹自然地在将米饭放进口中前解释道:“你们会觉得不太适应,应当也有本该带你们熟悉环境的那人因贪玩而在高专多留了几日的原因在内。”
“我的弟弟加茂宪纪今天就会回到家里,我一会儿出门,就是去亲自接他。”加茂伊吹无奈一笑,即便谈论的对象没在身边,眉眼间也依然是显而易见的宠溺。
“他和你们年龄相近,也是族里人人避让的对象,足够为你们开辟一块清净地方来休息了。”
加茂宪纪正处于对咒术界、咒力与术式进行深入了解的年纪,因家中基本无人愿意和他玩耍,加上加茂伊吹有意拜托乐岩寺嘉伸对其进行妥善的教养,在一番安排之下,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高专居住。
因为肩头没有任何来自家族的压力,在加茂伊吹的疼爱下,加茂宪纪养成了相当开朗的性格。他起初也试图在族中寻找同龄人结交朋友,却毫无例外地、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事实上,无论加茂伊吹再如何淡化加茂宪纪诞生的那段故事,后者的身份在重视血统的家族中依然显得有些尴尬。
他的生母起初是地位极低的女佣,之后又从侧室变为被休弃的普通女人,本就使他头顶覆上了一层无可抹消的阴霾。
更别提亲自抚养他长大的兄长以知晓内情者才了解的强迫手段继位,之前更是在和前任家主的争斗中为他而展开一场父子相残的争斗,足以证明他在加茂伊吹心中的地位之重。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一向行事谨慎的族人基本不愿与加茂宪纪过多接触。他们一面抱有鄙夷与嫉妒的心情,一面又怕行事不慎触怒加茂伊吹,于是干脆保守地选择回避。
加茂伊吹从来没直白地向加茂宪纪阐述过这其中的曲折关窍,心思细腻的孩子却早已自行察觉到了尴尬的境遇,就开始学习不为兄长增添烦恼、自行寻找快乐的方法。
他会愿意离开家人、前往高专居住,实则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加茂伊吹看出了他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早熟,希望能够尽快扼制这种势头,找回加茂宪纪身上属于孩子的天真和无忧无虑。
怀着更复杂的打算与这个最普通的期待,他将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留在了加茂家的本宅之中,大概也并不完全是为了掠夺夏油杰的气运。
——作为加茂伊吹心中仅剩的、鲜活的柔软之处,加茂宪纪将会被兄长尽最大努力呵护起来,获得一个健康又全无遗憾的美好童年。
在加茂伊吹还在注意着姐妹俩进食的频率,时不时示意佣人将她们从不伸手去够的菜品换到两人面前时,一声开朗的欢呼已然在门外响起。
“哥哥——!”
熟悉的童音使加茂伊吹微微一愣,他很快起身,同时用餐巾迅速地整理了仪表,然后朝门外迎去,暂时将姐妹俩单独留在了房间之中。
青年不过才刚刚踏出门槛,便看见了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小小身影,于是弯下腰,张开双臂,做好了迎接对方撞进自己怀抱的准备。
但又在高专接受了一段时间教育的加茂宪纪,竟在离加茂伊吹还有一步远时,以一个迅猛的急刹车作为节点,猛地停下了小牛犊似的朝前冲来的脚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