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很简单嘛!
第365章
大概有想弥补夏油杰的意味,加茂伊吹今日慢慢说了不少话。
他说起夜蛾正道的婚姻危机,笑着描述对方病急乱投医,向自己与乐岩寺嘉伸求助时的模样,又感叹维系家庭不易,就连他自己也太久都没与远在意大利的母亲聊过彼此私人的情况,只靠一份份公文确认安危。
在说到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时,夏油杰主动问起后者对加茂伊吹腿上咒文的研究是否有了进展,遗憾地得到否定的答案,因早就有所预料而只能轻轻摇头。
加茂伊吹将话题扯开,说:“悟越来越不爱理会家族事务了,他对教育事业的热情应当不亚于夜蛾先生,如今把闲暇时间都用来指导学生,反倒比做家主时更开心。”
御三家缺少哪位人物都不会停摆,即便尊贵如最强咒术师加茂伊吹与六眼术师五条悟。
个人的去留只影响家族势力强弱,就像在容器内加减石子,水位高低会随之波动不停一般。
但只要咒术界的世家仍需要彼此制衡才能维持稳定,水就永远不会消失。
在五条家内部的默许下,五条悟将更多精力投入教师职业,管理家族的责任就又回到他父亲肩头。这个改变没引起任何风波,总的来说,甚至是件利大于弊的好事。
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对大人间的对话没什么兴趣,凑在一起玩着手机上俄罗斯方块等简单的游戏,很快沉迷其中,连加茂伊吹问她们是否要吃些零食都没听见。
青年见状,只能无奈地笑笑,又与夏油杰分享起照看加茂宪纪多年总结出的育儿心得。
他虽然没有事事都亲力亲为地去做,但能保证幼弟衣食住行方面的所有安排都由他拿过主意才下放给族中佣人实施——他或许比许多父亲都更懂得如何教养孩子。
夏油杰听得认真,甚至用备忘录记下姐妹俩的喜好:
枷场菜菜子爱用的发卡都装在她身侧的挎包里,因为她常常放在手中摆弄,那些东西掉漆的速度可能比想象中更快,最好每周都抽出半天时间带她补货。
枷场美美子对生活质量要求不高,唯独必须抱着玩偶睡觉,如果有清洗的计划,至少要为她留下一只作为陪伴,但如果忘记这点,也可以在她哭泣前寻求姐姐的帮助。
无数可爱的生活细节堆砌出两个生活在关怀和爱意中的女孩,夏油杰一边惊讶于加茂伊吹的细心周到,一边隐隐有些期待自己亲手栽培出的花朵日渐成长、最终盛放的那天。
他疑心自己的心理年龄早已超出实际年龄许多,否则应该不会在本该还没大学毕业的年纪心甘情愿地成为两个孩子的慈父。
“和她们相处只会让你觉得自己更年轻啦。”加茂伊吹语气认真,含笑的表情却暴露了他毫无诚意的真实想法。
夏油杰心想,倘若真是如此,禅院直毘人只要把哥哥弟弟的孩子都接到身边就能直接达成返老还童的效果,禅院家再也不必为家主之位的归属争来抢去了。
他实在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习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们在玩累了时扯扯他的衣袖便想讨要水喝,类似的习惯肯定会为他简单的生活模式增添不少麻烦。
如果将她们托付给自己的人不是加茂伊吹……夏油杰猜,即便五条悟抱着他的大腿哭求他只需要帮忙照顾这对姐妹一周,他也要紧紧皱着眉头考虑五分钟才会答应。
——不过,反正结果都是答应,也实在没什么区别。
夏油杰轻笑一声,不由得感叹自己在某些时刻还显得有些傻气。
他抬眸,看着加茂伊吹边漫无目的地朝窗外投去视线,边数落着与身份相比未免太不起眼的小事,从对方全然放松的状态中汲取到熨帖的满足感。
加茂伊吹想守护的咒术界已经变成了能让他以悠闲姿态临窗品茶的模样,夏油杰由衷希望今日能更长久些。
“啊、抱歉,我讲得太多了吗。”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已经放在自己脸上好半晌没有移开,加茂伊吹从正在讲述的往事中回过神来,了然地笑笑,他说:“我不是多话的性格,只是总感觉气氛很好。”
夏油杰很认同他的看法。
屋里温度偏高,暖烘烘的空气叫人脸颊发烫,从窗缝间滑进的冷风又恰好将体感调节合适,还有种盛夏时咬了一大口雪糕的舒爽。
此处是十殿的产业,左右房间都没有旁人打扰,耳边除了加茂伊吹的说话声外,就只有孩子们专心摆弄游戏的电子音效,像家庭般温馨和谐。
没有咒灵,没有诅咒师,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没有撒娇撒痴的竞争者。
夏油杰好像能从加茂伊吹的眼睛中看见远处的屋檐上有雪块掉落。
“我很喜欢雪天,好像世界都安静下来了,让人不自觉就能沉浸在回忆里,暂时逃离现实。”加茂伊吹大概是想起了旧事与故人,他的音调缓缓低了,尾音更是直接在风中飘散。
夏油杰知道那段记忆与自己无关,于是只驻足在加茂伊吹能接受的距离,学着坦然接受对方的所有情绪。
他保持沉默,目光中的温柔意味却让加茂伊吹觉察到无声的支持。
加茂伊吹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他问:“自见面以来就一直是我在自顾自地说话,你没什么要说的事情吗?”
或许是对旧日生活的思念——比如五条悟与家入硝子有没有在突遭背叛后继续试着寻找他的踪迹,还是已经坚定地将他看作敌人?
或许是对眼下局势的迷茫——盘星教扩张的速度太快,吸纳的成员却不如十殿成员那般忠心,诅咒师们各怀鬼胎,他不久前亲自处刑了几人才镇压下部分骚动。
加茂伊吹猜夏油杰心中大概有太多话想向他倾诉,早在来前就打好了草稿,在不断演练中模拟出了最符合自己人设、最严谨的答案。
但他看见夏油杰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极平和的笑容。
教主大人说:“伊吹哥,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他乖巧温顺的模样让加茂伊吹很难将他与记忆中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面前的夏油杰绝不会露出原作中冷漠且无比鄙夷的表情。加茂伊吹仅凭一段半分钟的视频无法猜出他究竟背负了多么沉重的因果,却直觉自己已经改变了剧情最关键的走向。
可如果夏油杰的命运都能被他修改,那凭什么、凭什么——
“你会一直如此吗?”他轻声问。
夏油杰没听懂他的意思,面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一直坚守本心,绝不重蹈覆辙——加茂伊吹嗫嚅一瞬,无法解释,只好说——“一直这么对我。”
“当然,”夏油杰故意做出有些惊讶的样子,摆出理所当然的态度抚平加茂伊吹伪装出的不安,“我愿意一直陪在伊吹哥左右。”
“这在电影里都叫什么来着?我愿做你的剑……”
夏油杰说到一半便自觉停了。
他看着加茂伊吹不自觉流露出悲伤的眼眸,再也说不出接下来的内容。
他想,加茂伊吹在为什么、为谁感到悲伤呢?
“抱歉,我可能有些累了。”加茂伊吹深吸口气,他用双手遮住脸上的表情,长长地叹息,再放下手时便已经恢复到平常的状态,“你听说了吗——有关术师杀手复活的消息。”
夏油杰抿了抿唇,他答道:“我还以为十殿已经有了确切的情报……”只是加茂伊吹不愿提及。
“不,还要麻烦你也在诅咒师侧多多关注了。”说起此事时,加茂伊吹的表情不太好看,他道,“我确定尸体已被火化,正在活跃的那家伙总不会是甚尔本人,但谁知道了髂苷页鲈跹婀值氖跏侥兀俊�
他握住夏油杰捏着茶杯的手,指尖冰得刺人,唯独掌心带着热水的温度,形成极大反差:“不管是否能得到有用的情报,别伤害他。”
夏油杰再次明确地感受到加茂伊吹的在意。
宁愿一无所获,也不愿冒着几乎为零的、伤害本体的风险行动——这不符合加茂伊吹的行事作风,却符合加茂伊吹的偏爱。
“……我明白了。”夏油杰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悟没能看出什么吗?”
加茂伊吹收回手,无奈地扶额道:“悟的状态不好,我不能让他接触到和甚尔有关的情报。但我和那人初次交锋时有九十九由基在场,她也能保证对方的确不是咒术师的路数。”
“毕竟他有那种夸张的天与咒缚,能得出这个结论也并不奇怪。”夏油杰有些想问五条悟的情况,又觉得加茂伊吹应当能处理好对方的情绪,便咽下了没必要的关切。
他只要经营好自己和加茂伊吹的关系就行了。
“伊吹哥,别担心,”夏油杰道,“我会帮忙的。”
加茂伊吹笑着应声,能明显从嘴角的弧度中看出勉强的意味:“谢谢你,杰。”
他叹息似的说道。
“这种时候,我也只能拜托你了。”
第366章
当加茂伊吹谈起正事时,他平和且好接近的气质便全然无存了,加上谈论的内容关乎伏黑甚尔,夏油杰多少觉得记挂着什么,也无心闲聊下去。
明明不久前还希望约会的时间能永远没有休止,现下便以枷场姐妹想吃可丽饼的愿望为借口向加茂伊吹告别——夏油杰从加茂伊吹讶然的表情中反推出了自己脸上明显的失落,却也不好辩白。
因为他的确正感到失落。
他险些忘了面前还有一座名为伏黑甚尔的大山,正因为土石皆是死物,才格外难以逾越。说到底,他时至今日都不知道将生死相隔的两人紧密连接的情感是爱情还是友情。
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也读出他的心情,直到他站在出售可丽饼的摊位前、询问她们想要什么口味时才弱弱地开口。
“我要加巧克力和香蕉。”枷场菜菜子踮起脚朝热腾腾的铁板上看,实则借前倾身体的角度悄悄观察夏油杰的表情,好半天才又说,“伊吹大人最近一直睡不好觉,他受伤了。”
夏油杰正取出钱包的动作一顿,不愿在孩子面前露出慌张的神色,勉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若无其事地追问:“怎么回事?”
“伏黑甚尔用咒具割伤了他的手臂——我想要草莓奶油味。”枷场美美子用指尖轻轻点着下唇,接话的目的倒是比双胞胎姐姐单纯许多。
夏油杰垂下眼眸,他脑中闪过许多繁杂的思绪,最终全都在结论的作用下烟消云散。
他相信那不是伏黑甚尔。
真正的伏黑甚尔即便已经被术式控制,就算要活生生割掉持刀的手,也不会向加茂伊吹挥刃。
不是任何人都拥有为了一个未能得到充分证实的说法,直面六眼术师的勇气。
但伏黑甚尔做了。他不知为何听信了了鞯牟餮裕思用链刀雷源躺蔽逄跷颍幢闵踔撩荒茉谡蕉分斜A羧惨廊挥谏木⊥饭夷钭胖坑训那榭觥�
哪怕他死前花费一秒时间想过被抛弃的幼子该如何才能平安长大,都不会主动向五条悟强调“别向加茂伊吹提起伏黑甚尔与伏黑惠的事情”。
伏黑甚尔本就怀着必死的决心,计划失败也绝不后悔,唯独在他预料外的突发情况是了鞯谋撑选�
那页白纸以他的血肉为燃料,唤醒了加茂伊吹被封存的记忆。
伏黑甚尔的谋划白费了,加茂伊吹的后半生也毁了。
夏油杰因孩子们牵住他手的动作回过神来。
她们一同把还没吃过的可丽饼朝上递来,想将第一口分享给他,枷场菜菜子举得手酸,大声问他:“夏油大人,你在想什么呢?”
“……我只是觉得两个口味都很好吃,”夏油杰做出思考状道,“但我最近嗓子不太舒服,还是少吃甜食为妙呢。”
枷场姐妹都露出可惜的表情。
“伊吹大人还给我们带了糖果,如果夏油大人没能尽快好起来,就只好由我和美美子吃掉了。”枷场菜菜子拍拍身侧的挎包,其中发出塑料包装摩擦的沙沙声。
夏油杰带着两人走远,还能隐约听见他的应和声:“是这样吗,至少为我留几块吧?”
“那夏油大人得多喝热水才行,我们会监督你的!”女孩们兴致勃勃地说道。
加茂伊吹从十殿成员处接到有关三人动向的情报,下达不必继续监视的指令过后,略有疲惫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又看着窗外的雪景发了好半天呆。
他分不清自己刚才的情绪是有感而发还是太入戏了,总之夏油杰刚一离开,他就又恢复了平日里麻木的状态,即便再刻意回忆伏黑甚尔身死的那天,心中也并没太大波动。
这个认知让他将自己看作一具清醒的尸体——他总以俯瞰的视角居高临下地审视所见所得,从作者、读者乃至其他角色的心意出发,精心规划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可他有多久没考虑过加茂伊吹的心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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