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伊吹哥,你已经回京都了啊。”五条悟看见了真人身后的背景,“这次的工作很棘手吗,我前天还给你打过电话,虽说现在已经没事了。”
直到他的尾音被一阵变了调的厉声嘶鸣吞没,真人才意识到他还在街上游荡的理由。
五条悟仍在祓除咒灵。
即便早从加茂伊吹口中听说夏油杰叛逃的消息对他打击不小,真人也没想到本该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竟然能拼命到这种程度。
见电话这头久久没有应答,五条悟单手捏碎直直朝他扑来的咒灵的头部,无事发生似的朝手机凑得更近了些。
“奇怪……是网络不好吗?”他嘟囔着。
“五条悟,好久不见。”恰恰相反,真人变回原本相貌的过程被流畅的网络全程直播,连最后微调头骨的步骤都一清二楚地呈现在五条悟面前。
六眼术师明显一愣,下意识抿紧唇角。
他的情绪在瞬息间跌到谷底,真人隔着屏幕都能感到暴增的怒气。突然安静的背景音就是最好的证明,残余的咒灵被猛然暴增的咒力一扫而空。
“我可是带着重要情报来的。”真人马上抛弃了心底隐隐的不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着说,“你去横滨看看伊吹吧,我出不了门,也没有具体地址——”
“听说他已经快昏迷六天了,同行人员都没……”
真人对着通话已被挂断的提示说完了仅剩的一点内容:“……办法。”
“太失礼了!”真人鼓着脸,用人类社会的标准对五条悟大加指责,“连还没睡醒的小孩子都知道要说完再见才能挂断电话!”
但这不过是在宣泄自己难以给予任何实质性帮助的怨气,硬要给匆忙行动的五条悟一个评价的话,他依然会勉为其难地为其贴上一个“可靠”的标签。
如今的加茂伊吹正需要这份一往无前的强大。
不过是少了主人的存在,房间便显得过于空旷了。真人带着手机回到属于自己的软榻上,与平时一样摆好枕头的位置,再盖上被子,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加茂伊吹不在便不需要严实地拉好窗帘,他呆呆地窥视夜空,终于读懂自己的感受。
——空荡荡的东西分明是他本不存在的心脏。
与静谧的京都相比,夜晚的横滨堪称被六眼术师的到来点燃了一把难以控制的大火,烧得昏昏欲睡的二之宫兄妹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正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敲敲打打的日车宽见停下动作,以探究的目光看着两人,在判断出令他们感到惊慌的事情不在自己能触碰的领域后,又转头望向加茂伊吹。
青年所在的卧室一直大敞着门,看护的人们便能在沙发的位置直接看见床铺,不用挤在同个房间之中,还能随时掌控他的情况。
被褥的弧度依然纹丝未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显得微弱,心电监护仪的电子音与敲击键盘的声响好像电影里最令人紧张的片段,轻松渲染出焦虑的气氛。
自意外发生以来,加茂伊吹保护他而身受重伤的一幕就总是划过日车宽见的脑海。
他闭上眼便能看见当天溅了他全身的大片血色,然后因过速的心跳惊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实在难以支撑下去而昏沉地睡了一会儿。
没人责怪他的无能,他也不能因被宽恕而变本加厉,厚着脸皮找谁倾诉一番。实际存在的资产、文件和法条令他勉强从回忆里抽身,他便开始用工作麻痹神经。
“那家伙怎么会出现在横滨!”二之宫朝美因下属的汇报而痛苦地抓乱了一贯精心打理的金发,“如果他要带走首领,就算把枪口塞进首领嘴里也没用的!”
二之宫朝明又开始朝外拨通电话,几次交谈后以同样崩溃的表情开口道:“晚上本就人手不足,我就知道会跟丢。”
“他本身就是用瞬移直接出现在街上的吧,不如说能跟上才很奇怪。”二之宫朝美边朝加茂伊吹的房间跑去,边吐槽兄长不切实际的幻想,“只能祈祷他会听得进人说话了。”
二之宫朝明连祈祷的力气都无:“他也只能听得进病床上的人说的话吧。”
两人在卸下了“亲手杀死加茂伊吹”的重担后逐渐接受了现实,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原本的性格,让其他人与之相处时的压力小了不少。
但代价是众人也必须承受他们的吵吵嚷嚷。
从浅眠中惊醒的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连鞋都没穿好便跑进了客厅,都是一副警戒的模样,前者甚至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武器还是从太宰治手上直接讨要来的。
“有人入侵吗?”织田作之助紧张地问道,太宰治也满脸严肃。
二之宫兄妹答:“虽然还没有,但估计很快了。”“啊,毕竟他已经在首领遇袭的地点露过面了,应该很快就能通过咒力残秽找到这里。”
太宰治眉头紧锁,他不满于这个含糊的解释,问道:“所以是谁要过来?”
兄妹俩对视一眼。
“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六眼术师,五条悟。”
织田作之助和日车宽见都在答案公布时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曾经只存在于加茂伊吹叙述中的人物竟在此时隆重登场,两人简直像即将与只在电视上出现的影视明星见面一般,首先感到难以置信,随后便有期待与胆怯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加茂伊吹的故事还没讲完,但五条悟精彩的人生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就算没对具体事件做好笔记的日车宽见都能在第一时间报出许多个夸张的头衔与事迹。
太宰治注意到两个成年人的表情,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刚想继续追问几句,不容忽视的、极强烈的存在感便瞬间出现在住宅的入口——
——不,是杀气。
房间中的所有人都在顷刻间被毛骨悚然的惊恐感包围。
强烈的杀气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们克制不了牙齿打颤的下意识反应,只得朝大门前的白发青年投去绝望的视线。
“在说我的事吗?”五条悟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他打一进门就锁定了加茂伊吹所在的位置,只是还没想好是否要杀光这群似乎居心不良的家伙。
“五条悟来了——”
他甚至挥了挥手:“请多指教。”
第383章
五条悟以绝对的强者姿态登场。
无论是他那俊美至不似凡人的精致相貌,还是让承受者几乎没有喘息余地的强大实力,都完全符合所谓“六眼神子”的形象。
只是青年全然没有加茂伊吹口中“孩子气”的样子——还是说,肆意释放大量咒力用于恐吓威胁本就是幼稚的体现?
当他认为面前的众人与加茂伊吹的昏迷逃不开关系时,人类在他眼中和咒灵基本无异,都是挥手间杀掉也不会产生丝毫压力的存在。
正如二之宫朝明所说,即便是身为十殿负责人的兄妹俩也是排不上号的小角色。一旦五条悟的怒气和杀心达到巅峰,除加茂伊吹以外,没人能阻止他的行动。
绝对的实力压制使逃跑和反抗都是不现实的选择。
或许只有让太宰治找机会发动人间失格才能换取一线生机,但很明显,就算双方的距离真能拉近到触碰到身体的程度,五条悟也会在被攻击前先手拧掉对方的脑袋。
如果能给人留下解释一句的空间就好了,真是个太不讲理的家伙——织田作之助呼吸的频率很快,既是出于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也是胸膛被咒力压迫的最直观体现。
——早知如此,就该让加茂伊吹先引荐他们见上一面……!
以咒术界内的地位论资排辈,五条悟是抵达天皇级别的存在,至于不知名的己方阵营,本该连窥见天颜的资格都无,更别提详细辩白什么了。
五条悟明摆着打算向全员问责,再强行将加茂伊吹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
在意识到这点过后,织田作之助甚至可以把生死问题暂时放在一边。
——他至少得向五条悟说明十殿收到的命令才行。
如此想着,他拼命克服“就算眨眼都可能被杀意刺穿”的本能判断,用哽住的喉咙强行吐出几个音节,但实在太不明显。
他的喊声被淹没在一声绵长的猫叫声中。
黑猫从加茂伊吹的房间中出来,尾巴尖端直直竖立,像正对五条悟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大概是整座房子中唯一一个持积极态度的生物。
“喵——”黑猫边叫边在五条悟脚边粘人地打了个转,用力用脑袋磨蹭他的小腿,在一众面色苍白的人类中显出一种像是正处于另个世界的轻松。
五条悟微微垂下视线看着脚下的小兽。
织田作之助倒是明白作为加茂伊吹爱宠的黑猫大概率不会被粗暴地一脚踢开,但五条悟看上去实在心情不佳,他还是不免骤然一惊。
短暂的沉默过后,这场危机竟然就被黑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先生!你也在这儿啊!”五条悟惊喜地喊道,他熟练地弯腰,握着黑猫的腋下把它一把提起,近距离看了看它的表情,似乎是在确认刚才的咒力大放送是否有对它造成影响。
与此同时,众人的身体猛地一轻,空气中看不见的压迫像风般消散得一干二净。
黑猫挥挥前爪,五条悟就顺从地将它放到肩膀上趴好;它又朝满身冷汗的二之宫兄妹喵喵大叫,五条悟终于勉为其难地给出了解释的时间。
二之宫朝明抓住时机,马上做了自我介绍,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类似“谁啊、不认识”的表情作为回应。
就算不提数年前姐妹校交流会上的短暂接触——那完全是加茂伊吹和五条悟的个人秀,没印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
“我们明明在新年时还见过面的!”二之宫朝美忍不住说道,“北海道、北海道啊!”
五条悟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他总算想起了这两个金灿灿的脑袋,至少能凭此确定对方十殿负责人的身份。
二之宫朝明和二之宫朝美说明了事件的始末,包括加茂伊吹提前下达的命令与如今遭遇的困境,并当机立断地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他们开始求助。
“如果是六眼的话,一定能看出什么我们无法察觉的细节。”二之宫朝明试探着问道,“首领的伤势一直没能痊愈,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二之宫朝美刚才就已经站在了加茂伊吹的房间门口,更是直接伸出手臂做出邀请的姿势。
五条悟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因担忧而起的郁色。
他没忘记自己来到横滨的目的,爽快地迈开步子朝加茂伊吹那边走去,没分给至今未发一言的织田作之助、日车宽见和太宰治半分视线。
六眼术师独自进了房间,把门关得死紧,将一楼隔绝成两个空间,客厅里的人们反倒松了口气。
“啊啊,完全被看轻了~”太宰治重重朝沙发里倒去,坐下后还上下起伏着弹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苦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明明这几天一直都有刻苦练习异能,但完全没有及时发动的余裕啊。
比起他们而言,两位咒术师早已习以为常:“咒术界的强者基本上都是一个样子,首领那种难得一见的好脾气大概是几百年来的保底大奖吧。”
太宰治眼疾手快地扶了把险些从日车宽见膝头跌落的笔记本电脑,并没揭穿对方才回过神来的失态,而是玩笑似的问道:“说起来,一直没听日车先生提起过你的能力呢。”
“啊、太宰……”织田作之助试图阻止。
“多谢。”日车宽见将电脑扶正,接着按部就班地保存文档、关闭网页、最后关机,直到合上屏幕才平静地回复道,“我是普通人。”
二之宫兄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日车宽见,仍然能从对方身周捕捉到大量逸散的咒力。
只有咒术师和诅咒师才能得心应手地收敛咒力,日车宽见的身份据此得到确认,唯独有一点值得关注:
也不知是他可能还尚未发掘出身为咒术师的才能,还是他因加茂伊吹遇袭一事遭遇了太大打击,进而产生了难以承受的负面情绪。
两人的目光朝天花板上飘去。
……量也太惊人了。
“没有什么激活能力的办法吗?”太宰治随口接道,“说不定日车先生会成为比五条悟更强大的咒术师呢。”
织田作之助熟知日车宽见认真严肃的性格,不想让太宰治继续说出更冒犯的内容:“你又没什么依据,别说这种话了。”
“现在的轻小说全是类似的走向,织田作也该了解下严肃文学以外的潮流了。”太宰治摊开双手,“队伍中唯一的非能力者实则是隐藏最强,想想就觉得很有看点。”
日车宽见眸光微闪,却被垂下眼帘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尽数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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