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而且他有理由相信,就算他马上向森鸥外告别然后撤出横滨,一贯谨慎多谋的港口黑手党首领也不会怀疑他想独占成果。
果然,森鸥外在电话里诚恳地表示了对行动失败的遗憾,并派出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前来送行,很难说有没有想让部下亲眼见证他返回京都的意思。
毕竟有首领撑腰的十殿最近活跃到令人不得不忌惮的程度,势头已经压过了人数较少、规模有限的武装侦探社,再如此发展下去,三刻构想的平衡局面恐怕就要被掀翻了。
加茂伊吹才不在意自己是否足够受欢迎,他只知道抱起黑猫时摸到了被它折成小块后压在肚子下的“书”,此行大功告成。
时隔四个月再回到京都,即便再不习惯世家贵族的生活,望着熟悉的僻静宅邸,织田作之助和日车宽见也不约而同地猛然松了口气。
据说加茂家的本宅有结界护佑,任何未经许可的对象闯入都会引发警报,护卫效果远超现代科技,是加茂伊吹最安全的大本营。
横滨之行里的插曲使两人永生难忘,他们终于意识到加茂伊吹身上的仇恨值有多高,几乎再也不想让青年踏出本宅半步了。
加茂伊吹笑他们草木皆兵,归家后又忙着应付真人的不满,无法突破世界壁垒的公务更是一股脑砸了过来,让他只能庆幸好在自己于横滨养好了伤。
返回《咒》的世界以后,加茂伊吹的生活变得很顺利,他照常经营各方势力,闲暇时和织田作之助学学烹饪技巧,再对着日车宽见熬夜整理好的文档指指点点一番,然后——
终于在秋季降温时等到了他今年的第一场感冒。
明明还在病中,加茂伊吹却一反常态地每天都要消失一段时间,只有黑猫被允许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猫秘密地前往他小时候居住的院落,被其中堆积如山的枯叶和杂草吓了一跳,亲自清理一番才勉强找到落脚的位置,开始守候那日的到来。
守候——再次拯救自己于水火中的那日到来。
第388章
秋季的体感温度明显很低,黑猫见加茂伊吹捂住口鼻似乎要打喷嚏,朝旁边挪了一步又放下了手——他需要站在阳光下才能克服鼻腔中痒痒的骚动感,也不知究竟得等到何时才行。
关于当天的环境、装束、状态等细节早在记忆中淡去,加茂伊吹唯一还牢记的线索便是五条悟的呼唤,于是向对方几次发出邀请。
加茂伊吹说想正式介绍五条悟与织田作之助和日车宽见两人认识,得到了兴趣不高、态度却相当积极的反馈,本以为如此就能加快收获成果的进度,却没想到根本没有效果。
五条悟的学生遇到了些难处理的麻烦事,导致加茂伊吹虽然收获了“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我自己解决就好”的关怀,却也不得不接受六眼术师没法到京都做客的事实。
“你说话时鼻音很重,难道是生病了吗?”五条悟狐疑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只是有些风寒感冒,已经正在好转了。”加茂伊吹忍住失望的叹息,不死心地追问一句,“你大概要多久才能完成工作呢?”
五条悟静默一瞬,极为难地给出并不乐观的答案,然后在挂断电话后愤怒地对空气打了套拳。发泄结束,他依然得调整好心情面对学生。
电话那头,加茂伊吹也向黑猫无奈地挑眉,勉强找到个宽慰自己的理由:“但我想他至少会在工作结束的第一时间赶来,所以我们可能只需要等到后天、或者下周?”
[听上去还真是没什么指望。]黑猫不留情面地批判道。
其实加茂伊吹想得没错。
他从因幡白门内听见了五条悟的声音,只能说明五条悟当时一定处于加茂家本宅,至于究竟是刚刚赶到还是常住与此,只有事发时的加茂伊吹才会知道。
他依然不懈地定时来到此处,也没完全将希望寄托在被动等待之上,每天只在上午停留一到两个小时,剩下的协调工作就交给世界意识处理。
总归加茂伊吹也不确定第一次展开领域的具体时间,能想起是上午于海滩上遭遇特级咒灵已经十分不易,世界意识若还想苛责他的健忘,今晚可以再到梦里揍他一顿。
正当他被这个荒唐的念头逗笑时——
于毫无特殊之处的一日,加茂伊吹感到身侧不远处突然传来大量熟悉的咒力波动,激得他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跃出身体。
还没等他转移目光,房间前的纸门已经被谁猛地拉开,因开门力道太大而被甩到尽头,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像合上了拍摄高/潮情节前举起的场记板。
加茂伊吹如释重负地挑起唇角,久经训练的微笑弧度是他唯一没专门考虑过的问题。身为目击者时的心情在此刻再次涌上心头,他终于记起了自己当时的想法。
十二岁的加茂伊吹想:青年脸上的弧度都与他惯常练习过的微笑相近。
而此时,加茂伊吹身为拯救者,向那个早已在搭建领域时就耗尽了咒力的男孩投去了爱怜的目光。
他看见男孩手指上的血液如自来水般淅淅沥沥淌下,却无法回应主人的意志,仿佛力量干涸的刺痛感也在自己体内四处游走。
他看见男孩失魂落魄而疲惫地垂着眼睫,面上已经浮现即将赴死的不甘,才恍然发觉自己竟丝毫未能察觉如此明显的情绪曾出现过。
他看见尚未完全装点完毕的因幡白门,看见了魑獯罄猩柚玫纳滥压兀醇蚨允种淞Ρ⒍形;卸溉簧仙⑸辽硐吹奶丶吨淞椤�
加茂伊吹——二十二岁的他——甚至不再需要借助缝在袖口内的刀片就能发动术式。
对细微的痛感早已免疫,迅速出招的愿望使他偶尔会放弃外部工具的辅助,使血液直接冲破皮肤,更别提,他如今掌握了支配肉/体的便捷技巧。
穿血在转瞬间飞驰而出,精准地擦过男孩的发丝,明明只是看似纤细脆弱的线形,却灵活地两次变换形态,极轻易地绞杀了突然发难的特级咒灵。
很难想象那只咒灵刚才还险些要了十二岁的加茂伊吹的命。
血线在返回时卷起掉落在地上的咒物,加茂伊吹人生中获得的第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便被塞进他的掌心,几乎没什么重量,却是奠定他不平凡命运的基石。
十二岁孤身前往海外配合总监部行动,不仅是现代以来最年轻的能够领域展开的术师,还独自祓除了特级咒灵,并回收特级咒物宿傩手指……
——只需要再忍耐一段时间。
加茂伊吹来到男孩身后,迎上他惊疑不定的目光,快而轻地揽住了他单薄的肩膀,代替父母、族人、作为“加茂伊吹”本身存活时并不存在的师长亲友,给了自己一个拥抱。
“果然是今天,我终于等到你了。”他轻笑着感叹道,发觉围绕因幡白门运转的咒力已经开始飞速衰退。
加茂伊吹伸手为男孩合拢十指,让他攥紧此行的最大收获,又轻推他的肩膀,令他为关门闪出通畅的道路,这才继续说完台词:“开门的时间不多,就送你一句忠告好了——”
唯一一条并非由黑猫传授的Lesson 8,在此时被他亲口道出。
“你所坚持的一切,都会在未来被证明是足够有意义的选择。”
——只需要再忍耐一段时间,等返回日本后,他就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术师。
攻守之势将在不远的未来转变,加茂伊吹期待着自己大放光彩的每个明天。
男孩只言未发,呆呆愣愣地仰着头看人。
对方五指修长,隐约能从掌心和手腕内侧看见粉色的旧伤,更验证了他的真实身份。
可自己的领域竟然拥有连接时空的力量,实在令人感到难以置信,而且……
未来的他竟能长成这副俊美、强大、俨然能在漫画中获得超高人气的模样,这无疑为Lesson 8提高了其他证据都无法比拟的可信性。
加茂伊吹的视线也带着几分留恋的意味。
当真正注视着年轻的自己露出的迷茫无助的可怜模样时,想为对方提供更多帮助的心情会比面对世间的任何惨剧时都更强烈。
但他有顾虑。如当年分析这段偶遇时想过的所有内容一样,尽管眼下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也仍不认为私自加减台词后得到的未来会比现在更好,于是选择维持原状。
这是个需要斗争许久才能做出的决定,好在加茂伊吹不会后悔,他养成了只向前看的习惯,于是许多记忆都变得模糊,唯有脚步更加坚定。
十二岁的加茂伊吹和二十二岁的加茂伊吹同时听见了五条悟的声音。
“喂——伊吹哥!”
本该要务缠身的六眼术师还是在命运交汇的时刻准时赶到现场,填上了拼图上的最后一块空白。
“已经是二十二岁的大人了,别在风寒刚痊愈时一直站在门外!”
加茂伊吹脸上仍然带着温柔的笑意,最后深深望向面前身形瘦削的男孩,“砰”的一声合拢了纸门。
回眸看向院门处,才摇晃着走近的五条悟喋喋不休地责怪着加茂伊吹的不小心:“我在路上遇见了什么田之助,他说你最近总是在这个时间段不知所踪,我就直接找过来了。”
“好奇怪,你已经很久没到这里来了吧。”他说着,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右侧眼镜腿,微微抬起镜片,用六眼一瞥便看出了古怪,“有你的咒力波动,比杉树上的花粉还浓。”
加茂伊吹挑拣了一个容易回复的问题应答:“他叫织田作之助,你可别当面叫错人家的名字,不过,我之后会为你再专门介绍一次的。”
自觉受到加茂伊吹优待的五条悟笑眯眯地凑上前来,问起加茂伊吹要为此专门叫他过来的目的,还没忘念叨一句:“伊吹哥是在偷偷练习什么决战技吧,取得成果以后,要不要和我过几招试试?”
“很遗憾,我可不会在这儿练习术式。”加茂伊吹和他一起朝院子外走去,“大概是因为我刚才祓除了一只特级咒灵,你才会看见很浓的咒力波动。”
“骗人~”五条悟拖长音调撒娇,“如果有一只能够轻易突破御三家本宅结界的咒灵,它一定会去高专那种地方逞威风的啦。”
加茂伊吹认真地点头:“既然你不相信,我们还是聊聊作之助和日车先生的事吧。”
“‘作之助’——讨厌——叫他‘织田先生’就够了吧?”五条悟这下倒是飞快记住了织田作之助的名字,他耍无赖道,“我最多允许伊吹哥称呼宪纪的名字。”
面对明显只是玩笑意味的发言,加茂伊吹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然后向五条悟先笼统地说明了织田作之助的作家身份与日车宽见的律师身份。
“你毕竟是五条家的家主,话语权要更高一些,如果委托直哉去做的话,可能没法顺利克服一切阻力。”加茂伊吹说,“专门邀请你过来,是想请你在未来帮我多多支持他们的工作。”
此时的五条悟还一头雾水,仍在加茂伊吹的糖衣炮弹下晕晕乎乎地答应下来。
“其实最重要的当然是宪纪,但我想,你一定会厚待宪纪,就不用我再强调了。”
加茂伊吹随口说着,迎面看见真人,特级咒灵对五条悟毫不掩饰的敌意顺利吸引了两位特级咒术师的注意力。
直到来年春天,五条悟再想起当日没能好好结束的对话,才在几乎使人昏厥的悲伤与哀痛中分辨出来某些早该引起警觉的含义。
加茂伊吹分明是在托孤。
第389章
加茂伊吹在2010年花费一整年的时间做好了所有准备。
咒力储量近乎等于五个加茂伊吹的炸弹在年末秘密问世,依然是梶井基次郎最爱的柠檬形状,想必是因为世界意识早将他的存在看作研发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加茂伊吹为炸弹支付了丰厚的报酬,然后直接将两位发明家打包送往意大利,交由加茂荷奈照看,以免他们过后被人迁怒,遭遇天降横祸。
为传记服务的故事才讲到主角十七岁、也即他初次前往横滨的经历,依加茂伊吹来看,织田作之助大概一辈子也追不上进度了,正好至此终结。
作家先生一定在文章中加入了太多充斥着个人情感的主观看法,否则不会出现稿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累起来,情节却根本没推进多少的情况。
顺带一提,加茂伊吹没读过传记内容,这本书本就是为除他以外的所有人准备的“礼物”。
日车宽见则可靠多了,他赶在新年到来前完成了最后的校对工作,带着加茂伊吹去公证处办理了法律手续。
考虑到雇主名下庞大的资产数额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他还主动提出安排十殿成员提供便利,让没想到他会求助于非常规势力的加茂伊吹略微有些吃惊。
日车宽见看出青年的惊讶,少见地露出了很柔和的笑容。他表示自己已经适应了如今的生活,也具备了身为私人律师的自觉,自然希望加茂伊吹能充分地行使权力。
“我原本希望我至少能从什么小众的视角理解你的行为,否则为你工作的现实显然与我的理想背道而驰。”他长长呼出口气,“我没想过要帮助一个不分善恶的当权者。”
他终于承认自己从未错过加茂伊吹与织田作之助的故事会时间:“好在我真的能慢慢理解你了。而且织田先生用剖析文学作品的方式拆解了你,他有很多感慨,我也是。”
加茂伊吹不知道课后还有私人补习,了解到经常待在一起的两人会聊些什么,不禁哑然失笑,他问:“你有什么感慨?”
日车宽见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握紧公文包的提手,直视着道路前方,轻声道:“我很庆幸自己重新获得了勇气。”
他是在说今日、现在、这一秒的感受。
从公证处的大门出来,离停车场尚且有段距离,两人一同步行过去,其间与许多来往的人们擦肩而过,无端让人想起横滨时的灾难。
日车宽见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坦然站在加茂伊吹身边。
织田作之助曾担忧加茂伊吹会为此感到不耐,却没想到他的包容远超常人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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