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他和夏油杰从加茂家本宅直抵高尾山,前者要求参与搜查的所有十殿成员逐个到面前报道,挨个比对其咒力残秽是否与现场的痕迹相符;后者则在暗处驱使咒灵挖掘废墟,效率比机器更高,结果却没有变化。
两人只能接受。
但五条悟还是会每隔一段日子便重返现场,翻翻找找,试图发现什么新的线索,起初是一天一次,慢慢变成一周一次,之后是一月一次。
他今天只是为了休息才来到这里,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脑子里很快装填了无数没道理的想法。
加茂家的家主背负着某种短命的诅咒——这是他刚才的猜想——他们会在青壮年时期突然死去,已经得到了两代家主的验证。
啊!他可不想在最后一次过来时只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他起身,由于无下限术式的存在,身上没沾染半点灰尘,便直接朝更深处走去。
高尾山的范围实在太大,他总觉得一定还有自己没搜索到的角落,就慢慢踏过每块废墟。
但事实是,两年时间过去,他没有新的发现,反而从新闻上看见了高尾山将进行灾后重建的消息。
由总监部与政府搭线,十殿赔付了极高昂的金额才使官方愿意为地震论背书,之后,高尾山附近被严密地封锁起来,自始至终都只有少数人看见了满地碎末的残骸,并没引起恐慌。
然而,政府不可能放任大面积空地被就此闲置,在装模做样地进行了安全评估和灾害调查之后,不久前宣布将在遗址上建立灾害纪念馆,并重修药王院有喜寺。
五条悟当然无法接受这种很可能是在加茂伊吹的遗体上建公园的做法。
他想以个人名义出钱买下土地使用权,然后听见了所有人的反对声。
就连禅院直哉都专门打来电话和他谈话,不知为何难得平和:“高尾山消失本就是咒术界一方的责任,连十殿在进行收尾工作时都在请求、或是说恳求政府的配合,你何必要再站在官方的对立面呢?”
“要知道,伊吹哥又不会因为你为他斥巨资买下一片景色很好的墓地就死而复生。”
五条悟毫不留情地耻笑道:“这可不是直哉少爷能说出来的话啊。”
“对啊,这是我老爹和我说的,我连语气都没改过。”禅院直哉笑了一声。
他们没提为何禅院直哉会听到这番说教,挂了电话,继续老老实实地生活。
只是五条悟一想到未来想祭拜加茂伊吹还要买票就有些愤怒——全日本的咒术师与诅咒师要让政府挣到太多钱了!
加茂伊吹的死讯在事发半年后被公布出来,果然引起了整个咒术界的震荡。诅咒师势力非常振奋,但现实击碎了他们以邪压正的美梦。
总监部、加茂家与十殿都没有任何变化,继承了所有权力的加茂宪纪在半年内飞速成长起来,借助真人为他争取到的短暂时间,完全扛起了兄长卸下的重担。
不需要再伪装成加茂伊吹的真人彻底没了事做,每天专注于培养院子里的荠菜。
“你为什么要把伊吹哥的院子当成菜园啊!”
由于加茂宪纪强烈要求保留加茂伊吹居住的院落,五条悟时隔很久才过来一次,立时被大变样的院子惊掉了下巴。
“现在这是我的院子了。”真人心无旁骛地挖土,“我本来打算等他回来就把那株杂草拔掉的,结果等忙完所有事再回来看时,居然长成了一棵荠菜……不觉得很有意义吗?”
“不,完全没感受到所谓的意义。”五条悟倒是无法反驳前半句话,毕竟加茂伊吹专门在遗嘱中提到真人可以永远住在此处,他用脚尖踢了下荠菜的叶子,“只种一棵不就好了?”
“因为园丁说荠菜是速生速死的植物……”跟在他身后的织田作之助无奈地笑道,“荠菜一号的位置已经由它的后代来坐了。”
五条悟又吐槽道:“荠菜一号是什么啦!你为什么不去做点正事?”
“可我是咒灵诶,”真人懒懒地抬眸,他咧开嘴挑衅道,“我该去杀人吗?”
——人生中真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不公平!
五条悟正在繁忙的本职工作外着手查探九十九由基能接管部分十殿权力的原因,好在于帮加茂宪纪立威一事上与禅院直哉达成了高度一致,分散了扶持少主的压力,御三家的架构依然牢不可破。
而真人居然在家里种菜!
他正想着,便听见真人问:“你真的相信加茂伊吹死了?”
“不然呢?”五条悟给出了与半年前的禅院直哉相似的回复。
“我好像想到了更好的验证方法,”真人抖了抖手,甩下许多土粒,砸在地上与菜叶上,发出令人烦扰的沙沙声,“但看起来没法指望你们。”
五条悟懒得和他争辩,翻了个白眼便又回去陪伴加茂宪纪——不同的验证方法乘相同的零可能性,不会得出除零以外的任何答案。
恐怕没人能想出加茂伊吹活着还半年都杳无音讯的理由。
——啊!如果真人来到纪念馆的话,应该不用买票……
他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在这个念头浮上脑海后,突然瞬移到伏黑家中,决心将怒火化为动力。
“惠——!”他拖长了声音大喊。
正在楼上写作业的伏黑惠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溜烟地小跑下来,然后对上了五条悟恶劣的笑容。
“啊、我这边很吵吗?抱歉抱歉,我把被子蒙起来和你说吧?”伏黑津美纪笑着从窗前跑回床上,把自己藏进了白天才晒好的被褥之中,“是我弟弟在看超能力动漫啦~”
“诶!难道惠君也在看《Railgun S》?!”电话那头的少女惊呼一声。
伏黑津美纪想了想伏黑惠与动漫不沾边的日常,只能含糊地回答一句:
“《Railgun S》……是最近非常火爆的动漫吧。”
“所以这家伙当然会格外努力地研究一番了——毕竟这是他保命的手段嘛。”
只是因为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讽刺,讽刺所针对的对象甚至不是他本人,乙骨忧太花费大量时间恶补了《Railgun》与《Railgun S》,试图从其中找到能使自己更加强大的方法。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寻常的硬币,很想像主角一样利用其发射出超电磁炮,又不切实际地担忧万一打碎墙壁只会让自己在家里的处境更加窘迫。
硬币第七次脱手时,一只怪物的大手接住了即将滚落在地的金属块。
“忧太……”面容可怖的咒灵将长满利齿的大口凑到他面前,如吐露爱语般呼唤着他的名字,“给……你……”
她显然不想让乙骨忧太再像刚才的每次般狼狈地追着硬币乱跑,于是把硬币轻轻放在他的手心,重复道:“给你……”
乙骨忧太大概能理解她的好意。自从亲眼目睹神秘人单手接下了祈本里香的攻击开始,他终于明白鬼怪并非完全无法控制,两年来愈发浓郁的恐惧感总算稍微减退些许。
——但果然还是很可怕!
十二岁的少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朝面前看不出眼睛所在的玩伴露出微笑:“谢、谢谢你,里香。”
他在心中不停默念着神秘人的忠告:不要把里香当作会害人的恶灵,不要认为自己是被灵异现象缠身的倒霉鬼,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冒犯地行动。
“……只要按照平时的状态相处就好。”他颤抖着合拢掌心,重新将硬币放回零钱包中。
虽然他已经在两年间适应了祈本里香的存在,但当对方靠近到几乎彼此紧贴的距离时,他依然能清楚地感到冷汗从背后缓慢渗出。
为了应对他的胆怯,那个人表示:“如果觉得不自在的话,直接向她提出要求吧。”
“里香,那个,有点太近了——”乙骨忧太鼓起勇气说,“能不能稍微退后一点?”
“但是……里香喜欢忧太。”咒灵似乎因他的拒绝而陷入了轻微的焦虑情绪之中。
乙骨忧太深吸口气,又想起那人说:“从你的描述来看,总觉得她还是小女孩的性格啊。万一她生气了,可以试着哄哄她嘛,说不定会有效果呢。”
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又讥讽道:“你又大发善心了!教教他该如何欺骗蠢货的感情如何?”
“我承认都是我的错,但你也该适可而止吧。”那人道。
来源未知的声音则回复:“那就把更多时间用在研究怎么解决我们的问题上。”
于是神秘人向目瞪口呆的乙骨忧太告别,匆匆离开,整个过程中都没摘下兜帽与骑行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绿瞳,能隐约看出他的长相与说话的语气完全不符。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而作为初遇的那次擦肩而过,充满了令乙骨忧太终生难忘的惊险与震撼。
因害怕恶灵伤人而特意绕路的少年无可避免地与迎面走来的高大男人相遇,本想加快脚步拉开距离,原本乖顺的祈本里香却突然暴走,猛地转身朝对方拍去。
乙骨忧太察觉到祈本里香的动作时已经迟了,他像自己被攻击似的惨叫一声,却在之后惊愕地发现,男人竟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与之相对的是,他有力的手臂鼓起流畅的肌肉线条,掌心握着的冷兵器稳稳拦下了祈本里香结结实实的一击。
“啊……居然真的有东西。”男人感叹一句,暴露了袭击实则由他发起的事实。
“你是个没素质的家伙。”有道声音如此说道。
男人并没理会,而是将目光转向瑟缩的少年,问道:“虽然很失礼,但你的名字是?”
“是!我叫乙骨忧太!”惊恐的少年大声回答。
——这就是改变了乙骨忧太命运的师生关系的开端。
“我是说、呃、房间里很闷……里香!你可以帮我把窗子打开吗?”乙骨忧太做出了新的尝试。
咒灵竟然又开朗起来,慢慢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他终于松了口气,重新翻开漫画书,却无论如何也再难阅读下去了。
乙骨忧太想:一年只凭偶遇见过两次面、并且完全不了解对方长相的师生关系……真的没问题吧?
第395章
“那个、老师!请问……总是在你说话时发表评论的另一个声音——”
时隔五个月才等到第三次见面的机会,乙骨忧太努力想了解更多有关对方的情报。
他局促地绞紧十指,在心中不断组织着不同的答案:如果对方拒绝回答问题,他得说点什么来避免气氛变得尴尬;如果对方愿意解答,他还有其他的十几个疑惑想被回应。
只有在与眼前的男人站在一处时才能完全放下对祈本里香存在的紧张感,但与此同时,本能地认为男人身上绝对掩藏着更大秘密的乙骨忧太依然神经紧绷——
站在人来人往的货架前,他警惕地关注着每个靠近的普通行人,生怕一同挑选商品的距离会使男人的身份泄露,甚至打破他“终于找到可依靠之人”的幻想。
“你说什么‘老师’……我只和你见过两次面吧。”男人轻触防风面罩的手指一顿,略微无奈地转头看他一眼,“我不会长时间留在宫城的,如果再早几年遇见你,说不定还能帮上些忙。”
另一道声音接话道:“我们只有在探望儿子时才会回仙台来,不如你把称呼从‘老师’换成‘爸爸’好了。”
“你能别说这么恶心的话吗?”男人忍耐着怒气说道,“你能别说话吗?”
声音则回答:“你在把我们融为一体时就该预料到结果了。”
“这又不是我希望的结果!”男人提高音量,又在意识到自己吸引了部分关注后按住眉心,勉强平复了情绪。
他从货架上取下自己选中的纯黑色面罩,用拇指压住角落处作为商标的白色字母,举在自己面前,最后询问了乙骨忧太的意见:“怎么样?”
“你的品味太土了,怪不得每次见到你时都感觉衣服没怎么变过。”那声音吐槽。
男人反驳:“上一个倒是符合你的审美,那种颜色反倒更引人注目了吧?”
在他们吵嘴的声音中,乙骨忧太借机仔细地打量了男人的长相。
他身材高大,宽肩窄腰,比例优秀,肌肉线条非常优美,从初遇时对祈本里香劈下的一刀来看,基本可以排除是单纯在健身房追求形体数据的结果。
三次见面,男人都严实地用兜帽和防风三角巾将头和脸裹起,因为搭配低调得当而只像是位帅气的骑行爱好者,并不会招致偏见与回避。
他总背着一个图案简洁的高尔夫球包,走动时右脚才会落下些许声响,除此之外便是球包中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乙骨忧太在初遇时就注意到了,他的球包在出刀时敞着,显然其中装着武器。
虽然至今都未曾见过他的长相,但那双野兽般明亮的绿瞳给乙骨忧太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