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尽早找到伏黑惠、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
伏黑惠与继姐相依为命长大,禅院真希因咒力不强而饱受欺凌;
至于刚刚才隆重登场的乙骨忧太,恐怕已经因特级咒灵的存在落下了神经衰弱的毛病,眼下隐约露出的青黑痕迹足以证明他需要在平时付出大量精力才能维持正常生活。
乙骨忧太倒是比其他两人更符合“强大助力”的标准,但祈本里香的存在使他注定不能被咒术界轻易接纳。
上个以非式神身份被饲养的特级咒灵名为真人,叫许多无辜之人因他的私情丧命——谁也无法保证祈本里香不会重蹈覆辙,再让咒术师们吃尽苦头。
五条悟认为,虽然乙骨忧太对完全控制祈本里香一事没什么把握,但提供情报、或是直接引导他进入高专救场的幕后存在,说不定拥有更可靠的办法。
“那个人在哪儿?”五条悟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真诈出了乙骨忧太格外紧张的回应。
乙骨忧太抿紧双唇,眼神飘忽,好半晌才挤出声音道:“没有其他人。”
男人在将他送入高专时曾百般强调,一定不能把他的存在告知旁人,否则将为他引来杀身之祸。乙骨忧太依然视其为人生遭遇变故后的首位导师,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的重逢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平安夜的前一天,带着存款来到东京旅行、打算顺带参与集体跨年活动的乙骨忧太,竟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外与室内搅拌着速溶咖啡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彼此的身份,也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与他以喜悦为主的情绪构成相比,男人面上更多只有疑惑。
后者出门,没打招呼,直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呃、我应该在哪儿?”乙骨忧太迷糊地反问一句。
男人沉默一瞬,道:“明天上午九点过来见面,我要送你到你该去的地方。”
“明天还能再见吗……!”乙骨忧太没能成功捕捉到对方所说的重点,下意识露出期待的笑容,果断保证道,“我会准时来的!”
结果就是,他被男人送进了咒术高专,被迫暴露在诅咒师倾尽全力的攻击之下,好在祈本里香永远将保护他的安全看作本能中的首条原则,才使他不至于当场死去。
他完全没有怪罪男人的意思。
不如说,当被称为“五条老师”的这人自顾自地开始为他分配宿舍、订购校服时,他读懂了男人的意图。
祈本里香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帮他迈过了接受正规教育的门槛,他将自此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咒术师为目标,系统学习年少时梦寐以求的、用主动方法约束咒灵的手段。
即便同学投向他的目光多少带着些忌惮与审视的意味,他也依然高兴到大半夜都没能睡着。
少年躺在干净整洁的床铺中央,结束了自独处开始便在脑内生动演绎的幻想,朝祈本里香笑道:“我说不定能找到帮里香解除这种状态的方法,帮里香顺利成佛!”
祈本里香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咧开嘴巴,跟他一同重复道:“成佛,成佛!”
“嗯,成佛!”乙骨忧太笑着摸摸她的额头,像是在轻拍小女孩的发顶,“只是不知道老师的情况如何,真是让人担心……”
深沉的夜色之中,五条悟站在乙骨忧太房间的窗口旁,因调整过站立的位置而不至于叫影子被月光投向室内,于是完整地听完了青梅竹马之间的全部对话。
乙骨忧太在加入高专前还曾受到谁的指导,仅凭知情不报一点就能排除对方的咒术师身份,必须引起高度关注才行。
他在少年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后瞬移离开,转而出现在关押着夏油杰的囚牢之中。
大量注连绳将本就狭小的空间填满,同时在一定程度上阻隔了光源,往往能让坐在中央唯一一把椅子上的犯人产生强烈的不适,陷入身心俱疲的状态中。
但夏油杰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只不过之前作为审讯犯人的咒术师而来——他对装饰的具体作用再了解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也熟知五条悟的性格。
“悟,你错过了成为咒术界第一人的最好时机。”夏油杰似乎真的在为自己仍然活着一事感到惋惜,他轻声叹气,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忧虑,“伊吹哥死后,再也没人能像他一样被所有咒术师看作精神支柱了。”
“得了吧,你自以为是的断联游戏让你错过了很多重要的消息,还是等到听我说完再下结论吧。”五条悟向他翻个白眼,两人并没因长久没有联系而显得生疏。
“比起one man team而言,咒术界更需要你的帮助。”
他直直与挚友对视,说道:“回到咒术师行列吧,杰。2018年10月31日时——”
“再站在我的身边,让我们作为最强的组合拯救世界。”
第413章
夏油杰或许会对五条悟的提议感到心动,却绝非为了自身的名誉与安危,而是出于对再次与挚友并肩作战的期盼。
但他依然展现出犹豫的态度,他有不能松口的理由:盘星教教主的背叛必然会引起诅咒师的激烈反扑,近些年来的努力势必要在大义尚未全部实现时尽数作废。
更重要的是——
夏油杰迷茫地抬起双眸,他在叛逃后少见地流露出脆弱与迷茫的神情。
他问:“那要怎么给伊吹哥报仇?”
五条悟早在来前便料到夏油杰会深陷其中,难以抽身。
大多数咒术师在评价东京高专的两位特级咒术师时,都认为夏油杰比五条悟性格更好,只因前者即便陷入激烈的情绪中,也能靠理智勉强释放可沟通的信号。
可事实上,两人的本质大差不差,只是看似恶劣的五条悟将不满平均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抒发出来,夏油杰却只会通过两极的做法表达个性。
要么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将高专制服修改为和原本风格毫不相关的灯笼裤;要么是最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如花费十年时间引诱诅咒师入局,再挑个不错的时机大开杀戒。
夏油杰人格最深处的偏激与嗜杀被加茂伊吹之死彻底激活,他打从心底里痛恨仅是为了取乐便能随意伤害他人的诅咒师群体,并立下一个比成为最强更宏大的志向。
——他要杀尽所有诅咒师,创造一个只有善者才能使用超凡力量的世界。
任谁也不会想到,加茂伊吹在姐妹校交流会上放出的壮志豪言将由声名狼藉的背叛者化作现实。
五条悟大概能理解他的想法,如果听众是学生时期的自己,想必会马上兴致勃勃地跟上挚友的步伐,摩拳擦掌地打算做番事业。
但他近些年来实在遭受了太多打击,也因此有了比年轻时更深刻的思考。
凡是存在于世间的事物都有黑白两面,六眼术师降生导致现代诅咒强度迈上新的高度,由此可见,咒术师、诅咒师、咒灵三方势力的纷争绝不能用狭义上的“此消彼长”概括。
一盛一衰不过是片面的、暂时的局势,彼此角力的进度条不断左右偏移,却绝不会宣告某个阵营完全胜利。
即便有特殊力量使所有诅咒师和咒灵都在下一秒原地死去,他们生育的子女、未来才会开发出咒术天赋的犯罪者、人类心中永远无法清空的负面情绪都会再次创造新的敌人。
更何况,至少自十殿横空出世之后,善与恶的标准就并不明确了。即便没有对立阵营存在,咒术师内部也很可能分出不同派系,相互打压,排除异己。
加茂伊吹曾经以过于激进的方式制止了咒术师的内斗,可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勇士以同样坚决的态度承担后果了。
即便是五条悟也无法完全复刻他的奇迹。
他清楚地明白夏油杰的构想不可能实现,所以更不可能放任其继续一意孤行。
“伊吹哥已经死了,”在生者与死者的抉择之间,五条悟能够以此生最冷静的语气道出令自己心中也泛起苦涩的劝解,“但我们还要继续向前才行。”
夏油杰在与他对视时必须仰头,下颌至脖颈处的线条便绷得很紧,如即将断掉的丝一般轻微地、脆弱地颤抖起来。
已经为加茂伊吹付出全部的教主大人叹息似的说道:“他还留在原地,我没法丢下他不管的。”
他们角色调换,夏油杰终于承认无法逃离回忆的可怜人正是自己,而不再用轻描淡写的轻松语气劝五条悟想开一些。
“……你只是还没想通。”五条悟偏移视线,不得不软弱地回避了挚友的痛苦。
他的意志力也已摇摇欲坠,再与夏油杰争辩下去,他一定会当场流泪,然后暴露自己同样百般留恋过往的事实。
五条悟多希望时间能倒带回去,停在他刚进入高专的那年夏天,没有真人、伏黑甚尔、星浆体、本宫寿生和任何令他感到苦恼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加茂伊吹当时刚获得最强咒术师的称号,洗刷了断腿以来承担的所有屈辱,家庭和睦,事业顺利,意气风发。
“悟,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但伊吹哥的死绝对没那么简单。”夏油杰沉默半晌,从喉咙间挤出一句从未向任何人提及的猜测。
他说:“有比我们维度更高的存在,不想让他——”
话音被卡在喉咙之中,他竟猛然咳出一口血来。
五条悟立刻靠近,却被夏油杰掌心朝外立起右手的动作制止,被迫停在原地。
夏油杰左手捂住颈部,使用反转术式修复了内里的伤口,眸色晦暗不明,却并未继续说出刚才的内容,而是将阴鸷的目光投向空无一物的正上方,之后狠狠吐出一口血沫。
他们在一片死寂中暂时休战。
五条悟合上眼眸,强行压下心底的在意:“真人预告的时间即将到来,即便你对咒术界的存亡没什么兴趣,至少想想宪纪吧。”
“如果伊吹哥能在家人的呵护下幸福长大,一定就是宪纪的样子;但真人无法逼出伊吹哥,就绝对不会保留宪纪的性命,你要让他重蹈兄长的覆辙吗?”
“我过段时间再来,你好好考虑一下。”五条悟弯腰,将手伸进夏油杰身上僧袍宽大的衣袖之中,果然从储物的口袋里摸出几块糖果。
“你猜伊吹哥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会哭还是会笑?”
于是,继伏黑津美纪因诅咒陷入昏迷、夏油杰召集诅咒师发动百鬼夜行、发现乙骨忧太并将其纳入东京高专之后,五条悟终于在2017年的最后一天收获了真正的好消息。
——夏油杰决定将叛逃与百鬼夜行的真相公之于众,由十殿和总监部为其洗白身份,恢复特级咒术师待遇的同时,进入高专任教。
考虑到五条悟为了集中教师力量而将两所高专合并,他选择以京都高专教师的名义活动,乐岩寺嘉伸在审核申请时并未多问什么,只是带着微妙的表情于批准处盖下了公章。
“虽然伊吹哥重组总监部的行为打破了过往保守派和激进派的分类,但老爷子的处事风格没什么变化,可能不喜欢你在诅咒师阵营卧底过的经历吧。”五条悟为他分析。
夏油杰失笑,答道:“这么说,他应该是看在伊吹哥的面子上才能勉强答应。”
“他老了。”五条悟挑起唇角,眸中却没有笑意,“很少有与伊吹哥同代的咒术师还能留在他身边,所以他从我们身上寻找亡者的影子。”
夏油杰望向窗外,很难想象下定决心步入黑暗社会的自己还有机会站在加茂伊吹曾生活过的校舍之中。
他笑着拒绝了五条悟想去庆祝一番的提议,说:“你难得空出一天时间,还是做点能够恢复精力的事吧。”
除加茂伊吹以外,也就只有夏油杰能将朝前猛冲的五条悟扯回身旁了。
有了挚友的陪伴,五条悟的心情很快明媚起来,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用力勾住了夏油杰的肩膀:“要去看看我抚养的孩子吗?虽然是伏黑甚尔的儿子,但意外很可爱呢~”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需要准备礼物吗?”夏油杰沉思道,“遥控车如何?”
五条悟摆着手道:“他明年就要进高专读书了,倒也没有那么幼稚啦——”
时隔十年,两人终于再次亲密地并肩而立。
五条悟完全克制不住嘴角的笑容,他想:真是非常、非常、非常宝贵的收获。
至于夏油杰在想要对加茂伊吹之死发表某些推测时遭受的伤害——他微微眯眼,同样将目光投向上方,却并未看见除了蓝天白云以外的任何存在。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距真人宣战的日期只有半年之久,五条悟恨不得将每分钟都掰成几瓣来用,才能勉强抚平日日在焦虑中煎熬的心情。
他本以为刚一入学就获封为特级咒术师的乙骨忧太会成为不可或缺的强大助力,却没想到后者用两个月成功解咒,直接降级为四级,与街边随意拉来的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
好在乙骨忧太某次独自完成外勤任务后找到了未来的目标,强大的天赋与惊人的训练量使他迅速掌握了自身术式的精髓,仅花费三个月时间便重返特级行列。
这段经历使五条悟的心情跟着大起大落,身为罪魁祸首,在解咒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夏油杰只是笑眯眯地安抚挚友的情绪,再自行调伏更多咒灵,全力备战。
从过往姐妹校交流会的团体战中就能看出,决定战局胜负的关键绝对是双方的最强战力,他们将肩负最为艰巨的作战任务,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六月时,虽然只是东京高专的一年级新生,但作为五条悟教养出的天才咒术师——六眼术师语——伏黑惠领取了一个本该由老师亲自执行的重要任务:
回收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他为此来到了仙台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的后山,然后惊愕地发现,社团观测气象用的百叶箱中竟然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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