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挺好的,就是你依然没有他的照片。”伏黑惠嘟囔着说道。
五条悟面色一僵,他不得不举别的例子来证明这种情况不是个例:“我也没有杰的照片。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呢,谁能想到有人中途退场了!”
当时才十岁出头的伏黑惠马上愧疚起来,他常常在五条悟热情的态度下忘记加茂伊吹已死的事实。
五条悟最终还是向伏黑惠出示了一张陈旧的老照片,那是一张合照。如果不是五条悟目光的指向性非常明显,伏黑惠想不到画面角落处更小的人影才是话题的主角,加茂伊吹。
而且他注意到了更令人在意的部分:相框的样式有些特殊。
“这是遗照。”伏黑惠小声说。
“对啊。”五条悟轻快地回答,“我没找到他的尸体,没法给你看近照了。”
他看出伏黑惠仍有顾虑,满不在意地挥挥手,感叹道:“别担心,照片里的另一个人也已经死了。”
伏黑惠的两颊涨得通红,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伏黑惠第二次意识到咒术界的残酷。
进入高专后,他了解加茂伊吹的渠道更多了些。已经在咒术界中浸润多年的咒术师们都认识那位曾经的最强咒术师,出生于贵族世家的少数人则对其有更亲密、更深刻的情感。
他当时算是零年级,高专的学生都比他大。
“东堂前辈听师父说过加茂先生吗?”伏黑惠用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一层薄汗,抬手喝水的动作一顿,有些迟钝地想起面前大大咧咧的青年拜了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为师。
东堂葵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师父说加茂伊吹承认过她是他的理想型呢!可惜我没见过加茂伊吹,否则我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不对,不是,不可能!”禅院真依以鄙视的目光打量着东堂葵,“伊吹哥哥和你这种总把理想型挂在嘴边的恋爱脑可不一样,不许你用小情小爱的标准玷污他的名誉!”
东堂葵挠挠脑袋,无法理解禅院真依的过激反应:“人类就是因小情小爱才会结合,即便是加茂伊吹也不能免俗——”
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你是加茂伊吹的激推吗?”
“别再直呼伊吹哥哥的名字了!你真没礼貌!”禅院真依忍无可忍道。
倒是没否定激推的说法啊——伏黑惠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
“嘛,毕竟真依是禅院家的后代,难道你和那位前辈见过面吗?”西宫桃好奇地凑上前来,得到了禅院真依的热烈反馈。
提起与加茂伊吹的私交,禅院真依不禁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她从外套的口袋中摸出一部小巧精致的儿童手机,在众人的围观下按亮屏幕,果真翻出了与加茂伊吹的邮件往来。
“这部手机就是伊吹哥哥买给我的,我当年可是每周都能和他通话一次哟~”
禅院真依骄傲地昂起头,像只漂亮的孔雀,至今仍将加茂伊吹的重视看作能够炫耀的、被爱的资本。
结组练习的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也结束了对战,正朝这边走来,她瞥见姐姐的身影,连忙踮起脚尖招手:“真希,快给他们看看你的手机!”
禅院真希还有些气喘,她无奈地放任禅院真依握住她的手腕左右摇晃着撒娇,回应道:“我怕课上弄坏,没有随身带着,应该还在床头的抽屉里呢。”
见禅院姐妹竟然真的与加茂伊吹有深厚的交情,学生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羡慕的表情,只是由于身边还有身份更为特殊的存在,情绪并未扩大到夸张的程度。
加茂宪纪与三轮霞并肩走来,只隐约听见了几个模糊的音节,有些疑惑地问道:“刚才在谈论和我有关的事吗?”
“嗯,我们说到了加茂同学的兄长。”乙骨忧太天然地笑着,没能及时注意到拼命朝他挤眉弄眼的众人。
他加入高专的时间稍晚了些,并不了解加茂宪纪在一年级时因听人议论加茂伊吹而直接毁掉整间教室的光荣事迹。
五条悟当然不会责怪加茂宪纪的冲动,那位偏心的老师恨不得再选出几块场地供他发泄——好在他从不恃宠而骄,自行简单清理一番以后,派十殿成员前来恢复了教室的原貌。
加茂宪纪学着加茂伊吹的样子,为受惊的老师与同学送上赔礼,使闹剧体面地终结,自那以后,几乎没人不知道他绝不能听见有人拿兄长开玩笑的雷点。
乙骨忧太不知道!
他积极地回应了加茂宪纪的疑问:“东堂同学刚才说,加茂先生的理想型是他的师父。”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转身朝操场的出口飞奔而去,乙骨忧太的视线刚追随东堂葵的背影迅速移动起来,两道血线便擦着他耳边以极其凶猛的架势狂舞着追去。
“东堂!”加茂宪纪完全处于暴怒之中,与平日里温和沉稳的模样完全不同,“我今天非要你——”
“宪纪,消消气啦!”禅院真依马上捂住他的嘴巴。
禅院真希则忙于在背后勒着他的肩膀,使他不能真去追杀:“你还不知道那家伙的性格吗!他只是说说而已!”
接收到同学们朝自己投来的谴责目光,乙骨忧太心虚地看天看地,其他人则趁加茂宪纪还没来得及迁怒时悄悄溜了。
跟在熊猫身后,伏黑惠感慨道:“加茂伊吹果然是个非常善良的好人吧。”
“鲑鱼!”狗卷棘抽空大声赞同。
“狗卷前辈也认识加茂先生吗?”伏黑惠惊讶地瞪大眼睛。
狗卷棘伸直大拇指:“鲑鱼!”
搞什么——伏黑惠想——简直像系统设定的万人迷一样。
即便他已经在太多人口中听到过关于加茂伊吹的评价,单纯的赞美与崇拜也无法树立起足够丰满的形象。
对伏黑惠而言,加茂伊吹是一个传说、一段历史、一枚支撑世界运转的关键齿轮,却唯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直到他太迟才翻开《小说》。
织田作之助的文字刺痛了他的双眼。
《小说》的第一页只有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内容:
加茂伊吹在失去右腿的瞬间,失去了生命中的一切。
伏黑惠终于看见了人们不会随意提及的、故事中最隐秘的部分。
第427章
伏黑惠终于向加茂伊吹说出了有关《小说》的真实想法:“太沉重了。”
加茂伊吹与织田作之助的低声谈笑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略显不自在的伏黑惠,终于确定对方刚才的确坦诚地发表了见解,或许算是与加茂伊吹多少拉近了距离的表现。
“虽然我不打算为书中的真实经历道歉,但我拜托作之助写下传记的目的也不是想影响读者的心情。”加茂伊吹半是打趣、半是真心实意地说道,“如果真的不太喜欢,当然可以不读。”
伏黑惠猛地抬头,为加茂伊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感到惊慌。
他连忙解释道:“不是不喜欢,而是——”
他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半晌无法得出结果。
理智使他不能直接说出最精准的形容:
“于心不忍”的说法未免显得他太过高高在上,而加茂伊吹可是曾经、可能同样是未来的最强咒术师,还轮不到他一个尚且没能开发出术式全貌的普通学生表示怜悯。
但在看了《小说》以后,伏黑惠的确对加茂伊吹产生了错位的关注。
织田作之助有成为一流作家的天赋,在倾注了大量真情实感的情况下,他将加茂伊吹的故事写得非常动人,还用第三人称便利地展现了故事中大多数角色的心理活动,为作品打造了最精彩的亮点。
据伏黑惠所知,五条悟等人都没对内容提出任何异议,这表示加茂伊吹与织田作之助的感知和推测基本正确,两人共同完美复刻了配角们的心中所想。
这一设计使传记更像是真的小说,将角色打造得更加丰满,同时掩盖了部分真相:普通读者不会下意识认为其中的情节都曾真实发生在自己看不见的某个角落。
伏黑惠通过《小说》掌握了加茂伊吹的人际关系。
比加茂伊吹年长的咒术师们曾经为他提供不可缺少的依靠与帮助,除伏黑甚尔是毋庸置疑的挚友外,其余都该被归类进“师长”的范畴之中;
五条悟、夏油杰和禅院直哉等与加茂伊吹年龄相仿的咒术师则在“朋友”的行列里,虽然织田作之助在行文时尽量避免使用暧昧的说法,却仍有大量声音认为以上三人皆有爱慕之心;
而出于性格中的博爱与包容,加茂伊吹与咒术界大多能叫得出姓名的年轻一代术师都有关联,连处于咒术界边缘地位的咒言师家族都曾与他打过交道。
孩子们尊重他,敬仰他,想要成为他,于是将他视为成长道路终点的究极目标。
但伏黑惠不同,他自认为自己没有非常远大的志向,因此不至于狂热崇拜加茂伊吹。
并且,他的童年与加茂伊吹无关——书信来往还是暂时被视作父子间的互动比较妥当——没有模糊的好印象先入为主,便能直接以十五岁少年的视角得出更主观的认知。
因为从《小说》的第一章 开始与七岁的加茂伊吹一同慢慢成长,伏黑惠不将加茂伊吹看作长者,充其量当作值得尊敬的可靠前辈。
又因为加茂伊吹与五条悟的恋人关系,伏黑惠不认为他是高不可攀的圣洁存在,反倒在亲眼目睹了一个亲密缱绻的吻后,总不自觉地品味出对方一举一动中的诱惑意味。
“五条老师会为此痴迷”——这个念头相当频繁地出现在脑海之中。
加上加茂伊吹与伏黑甚尔之间无人能够插入的亲密关系,在伏黑惠眼中,加茂伊吹神秘而富有魅力,自然因好结果而为坏过程感到痛惜。
“如果加茂先生没遭遇那场车祸就好了。”伏黑惠低声说,“我是这样想的。”
“那至少说明惠很喜欢我。”加茂伊吹已经太多次重复过有关车祸的经历,如今更多将其视为博取同情的手段,而非一段难以启齿的痛苦过往。
他又从伏黑惠的答案中开发出了新的角度,显出常人所不能及的宽容与温柔,并未追究相差十五岁的后辈溢于言表的同情。
与其说他没有身为上位者的自觉,不如说他划分阶级的标准从来都是人气,而非漫画世界中表面上的身份地位。
更何况,伏黑惠是伏黑甚尔的孩子,这份流淌在血脉中的优势让加茂伊吹能宽恕除了危害自己性命以外、伏黑惠所犯下的一切过错,更别提只是对一本传记的看法。
“你很强大,无论是精神还是实力。”伏黑惠对加茂伊吹的说法进行了更深层次的解释,尽力不让自己产生不该有的误解,“高专的学生都想成为像你一样的咒术师。”
加茂伊吹则直白地回应:“那倒不是什么好事。想成为我就注定要经历太多疲惫和痛苦,况且我不认为任何人该以成为另一个人为目标而努力。”
“我知道你的顾虑。”加茂伊吹的脚步慢了下来,方便他与伏黑惠稳定地对视,进而能够更清晰地传达眸中的情绪。
“我的确是因为你的父亲才会为你提供优待,但你完全不必考虑是否要与甚尔更相像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加茂伊吹伸出一根手指,在伏黑惠胸口锁骨附近的位置画出一个角度,像是条不存在的项链,说:“我早就见过你了,也一直在帮助你,很多便利融入了你的生活,同样是我生活中最平凡的部分。”
伏黑惠想起了那条原以为是父亲送给他的红宝石吊坠。
吊坠的主体部分有再打磨过的痕迹,伏黑津美纪认为宝石曾经是耳坠的一部分,而加茂伊吹的耳垂上恰好别着款式简约的黑色耳钉,证明他一直有佩戴相关饰品的需求。
还有曾经许多尚未来得及向五条悟求助就得到了圆满解决的、衣食住行上的各种困难,如今看来,可能桩桩件件都有十殿的助力。
要知道,伏黑惠在阅读《小说》前甚至无法完全理解十殿的性质。
他只知道这个由加茂伊吹亲手建立的组织简直无所不能,只要五条悟拨出一个电话,小到柴米油盐的配送、大到遍布整个日本的搜查或监视行动都能完美实现。
——显然加茂伊吹一直都有暗中帮衬伏黑惠与伏黑津美纪的生活,姐弟俩能平安顺遂地长大,他也功不可没。
伏黑惠突然想起似乎在小学时见过的黑发男人。
对方站在街角,不过是五条悟口中无关紧要的存在,很快坐上路口驶来的轿车离去,好像真是个偶然停留的路人。
“说起来……加茂先生是不是去看望过我?”伏黑惠难免有些愕然,他补充一句,“不是以我父亲的相貌出现的那次。”
“你居然还记得吗?”加茂伊吹难得在他面前露出了有些羞涩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很浅,却能看出因他仍然印象深刻而心情很好。
男人解释道:“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加复杂,但很好奇你的现状,就和悟约好在远处看你一眼。”
织田作之助在一旁提醒道:“这是书里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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