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无为转变。”
吟唱出招式名称的一方变成了真人。
身体内部瞬间涌起强烈的痛感,仿佛被火焰炙烤内脏的痛苦完全激怒了他,斩击直接砍向真人的脖颈,被特级咒灵用坚硬化的皮肤与层层叠叠的大量改造人勉强防住。
改造人□□脆利落地切成两半,倒下后展露出立于它们背后的真人。
尽管脖颈几乎被整个切断、腹部也有个恐怖的孔洞在小溪似的淌血,但真人还是站了起来。他弓着脊背,原本强壮的身体摇摇欲坠,眼睛却亮得吓人。
真人慢慢咧开嘴:“是我的错觉吗——”
“斩击、”他笑嘻嘻地、一字一顿地问,“变弱了呢~”
让两面宿傩最为愤怒的是,他真的在清晰地感知到手指正缓慢地脱离粘连状态,重新回归原本正常、完整的模样。
偏偏加茂伊吹还在此时再次冲撞了识海的壁垒。
在尝试压制加茂伊吹的力量时,他死死盯着真人腹部正在缓慢愈合的大洞,终于看见了偷袭他的关键所在。
真人竟不知何时把右臂完全掰折,只为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从后朝前穿过身体,于他因得手而最松懈时,通过那个洞碰到了他。
为了夺回加茂伊吹的身体,真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两面宿傩的怒气突然被浇熄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迷惑。
他微微眯眼,以自己也无法完全说清的复杂心情说:“我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
如他所料,真人慢吞吞地用无为转变修复了身体,然后回答:“不需要。”
特级咒灵的咒力亦有极限,在展开领域、多次发动术式并操纵大量改造人后,两面宿傩能看出真人的疲态,却读不出任何怯意。
真人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呢?两面宿傩接管身体时,只听两人念叨着什么爱的、恨的,便猜测大概是加茂伊吹的、或他的尊严之类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诅咒之王嗤笑一声,甚至不屑于深入地思考。
他只知道无为转变的能力因真人被他击飞时短暂失去意识而中断,目前还处于受肉状态的手指有约十二根,配合加茂伊吹原本的实力,足以应付此时的战斗。
两面宿傩张开双臂,做出搭弓射箭的动作,熊熊火焰从他指尖窜出,热浪拂起加茂伊吹的前发,露出他额头上假死时被祈本里香戳伤的疤痕。
“好吧。”诅咒之王遗憾地想,又有一位很有潜力的强者要为愚蠢付出代价了,“该用出全力了,让我看看你能为了加茂伊吹做到什么程度。”
真人收回落在他额前伤疤的目光,总算舒了口气:“你以为我会说‘谢谢你肯尊重我’吗?不可能啦。”
“但……确实得用出全力才行了。”他站直身体,突然狂笑起来,比两面宿傩此前展现的姿态更加癫狂。
“我啊!为了让加茂伊吹看看抛弃我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费尽心思才摸索到我灵魂的本质!该感到荣幸的一方是你才对,两面宿傩!”
他用双手捂住脸颊,身体朝后弯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令两面宿傩几乎觉得他的腰都要直接折断。
“无为转变——”
真人的身体在瞬间膨胀至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大小,像血肉堆成的泡沫,只是粗略地扫上一眼,两面宿傩看见了七只眼睛和三张嘴巴。
两面宿傩没有犹豫,火焰凝成的长箭破空飞出,直指刚还鼓动着心脏的部位,击中时爆发出巨大的烟尘,却没听见真人的惨叫与痛呼,还有股极强大的咒力在空气中涌动。
“「遍杀即灵体」。”
一只利爪探出烟幕,轻轻一挥,带起的狂风便将真人变身后的、显然处于更高次元的躯体显露出来。
“虽然被迫舍弃了灵魂变形的能力,但身体强度和肌肉力量都已经是最强等级了。”那怪物的嘴角咧开一道狰狞的弧度,“宿傩,我一定要听到加茂伊吹亲口祝我生日快乐。”
——之前居然只是咒胎吗?
两面宿傩不由得正色起来,他不能继续抱有轻视的态度了,不仅是因为真人的确展现出了十根手指、甚至更强的力量,而且……
……他嗅到了好浓烈的、执念的气味。
这是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第479章
如果能再选择一次,即便只是为了将来不在午夜梦回时想起真人今日的模样,加茂伊吹也绝不会以牺牲自己的方式保证计划得以实施。
来源未知的恐慌与惊愕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加茂伊吹从未给予真人任何特殊优待,反倒对其相当苛刻:
初遇时便自说自话地建立了所谓的主仆关系,之后更是强迫他服从人类社会的规则,用情感控制他的行动,还在抛弃他后一心想要杀他。
所以真人当然可以在两面宿傩给他离开的机会时选择全身而退,如果是加茂伊吹,他一定能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可真人没有。
无论是想听加茂伊吹说“对不起”还是“生日快乐”,真人列举出的、支撑他战斗的理由都太过肤浅。
加茂伊吹想,原先怎么没发觉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因为一点不足挂齿的小事、尤其还是与仇人有关的小事就要冲上前来送命。
呼唤再大声也无法传递到真人耳中,他在心底说了无数遍的语句只能留给自己品味。
他说:不要再继续了。
加茂伊吹强迫自己看着真人,将特级咒灵身上每一处残破的伤口都收入眼底,试图把他如今濒死的狼狈姿态与蹲在院子里摆弄野草的乖顺样子拼合起来。
那是他们维持友好关系时见过的最后一面,之后加茂伊吹假死,真人叛逃,剧情回归正轨,原本和谐幸福的生活天翻地覆,仿佛再一睁眼,他们就站到了涩谷的战场上。
在意识的囚笼中,加茂伊吹开始后知后觉地忏悔。
要是他能早些将彼此的感情放在平等的位置,至少在离开时向真人道别,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真人很聪明,他能猜到加茂伊吹的暗示,然后耐心地等待重逢。
加茂伊吹太自大了,他用“求生”一词为自己的许多行动赋予了本不该有的正当性,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局中人,没资格高高在上地、先入为主地为其他角色贴上正反派的标签。
再次感受到来自加茂伊吹的冲击,两面宿傩多少觉得有些厌烦。
既然已经拿到了加茂伊吹的身体,他就有比在地铁站里和一只特级咒灵交手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五条悟、夏油杰、禅院直哉和乙骨忧太还在等他——每个原本认为会有些棘手的大麻烦都在加茂伊吹受肉后变成了命运对勇者的奖赏。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特级咒术师们亲密地向加茂伊吹靠近过来、却被自己直接掏出心脏时的表情了。
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指尖划出的斩击被真人极快躲过,两面宿傩由此确定,真人在从咒胎蜕变为真正的完全体后已经抵达了同等级咒术师的高度,也就是说远比特级咒灵所能定义的实力更强。
可那也不代表真人能借此在两面宿傩面前为所欲为。
要知道,除了斩击以外,操控火焰的术式和赤血操术都能造成同样可观的伤害,虽然无法直击灵魂,但只要消耗真人的咒力至无法发动无为转变为止,就能像放血般将他凌迟至死。
更何况,如真人所说的一样,他已经不能使用无为转变了。
蜕变的代价是巨大的,在经过激烈的对战后,他要死了。
真人此时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两面宿傩抬手拦住真人势大力沉的一击,不禁感叹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毫不留情的攻击使手臂的骨头都像碎裂般隐隐作痛,真搞不懂他的目的到底是救回加茂伊吹还是借机杀人。
“麻烦死了。”两面宿傩烦躁极了,狠狠一拳打在真人面中,将他已经裂开的头部又砸碎几分,却没能令那具高山般结实的身体退缩半步。
他不由得抱怨:“不能发动无为转变,你必死无疑——继续坚持下去的目的何在?”
之前在承受加茂伊吹的反抗时,两面宿傩曾无意间被真人触碰,却再也没体会到任何痛苦。他不认为真人对自己还有威胁。
诅咒之王可不会因为被打得很痛就放弃加茂伊吹的身体,如果真人是在抱着这种念头才顽强不屈地行动,还是尽早省下力气痛快地死去更好。
遍杀即灵体为真人打造了强度高且外形帅气的铠甲,却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两面宿傩打烂,早就看不出最初时的模样。
那条能直接抽碎承重墙的粗壮长尾已被切下,像壁虎逃生后留下的残骸般可怜地躺在改造人的尸体中,因脱离本体的时间太久而不再流血。
肘关节处长出的两根刀刃般的尖刺在进攻时被两面宿傩徒手折断,在加茂伊吹掌心留下了肯定难以消除的深刻伤口,却也令真人的上肢不再灵活。
同样被硬生生掰下的还有他背后半侧翅膀似的骨架,尚且带着他身体冰冷的温度,便又被插进他的胸口,他拔出凶器后的血洞也没有恢复,能穿越他的身体看见站台的灯光。
最骇人的部分莫过于他的面铠。
两面宿傩撕下了由缝合痕连接的部分,便只有下半张脸还得以保留,向上看去必然会被血肉模糊的面容和突出的眼球吓一大跳——他竟然还能坚持下来,实在是个奇迹。
真人的百折不挠使这场战斗逐渐演变成了残忍的虐/杀,也难怪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加茂伊吹会因强烈的痛苦而格外动摇。
苦情戏码似乎很合加茂伊吹的胃口,否则咒术师也不会在明明胸有成竹地将两面宿傩召唤出来以后,还激烈地挣扎着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两面宿傩脑内猛地一痛,一时觉得神志恍惚。
也正是借这个机会,刚才硬生生扛下了他全力一击的真人用右手的利爪按住了他的胸口。
加茂伊吹早猜到了真人的计划。
熟记原作剧情的他当然知道遍杀即灵体与无为转变的能力没有冲突,那么真人极力忍耐着伤势也不肯修复身体的理由便很明确了。
两面宿傩的双唇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诅咒之王面色大变、紧咬牙关试图阻止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这具身体依然挤出了压抑的字句。
“……真人……逃吧……”
如果真人的眼球还被眼睑包裹,他此刻大概双目圆睁。
于本家居住时,他曾收到过女佣送给他的花纹图样,在围观给他编制衣物的咒灵飞快复制出一模一样的图案时,他便总是露出类似的、乖巧到有些可爱的表情。
但他如今的模样可看不出天真。
短暂的惊讶过后,真人面上绽开一个弧度极浅的微笑。
他说:“不要怕,我会救你的。”
两面宿傩面上浮现出讥讽的神情,他甚至懒得开口嘲笑真人的不自量力——但凡真人还有进攻的力气,就不会只是把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而该直接朝心脏打出一记黑闪。
他一只手扼住真人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抵在其咽喉处,打算用近距离的斩击直接切碎敌人的脑袋,结束这场闹剧。
可由于体内只剩十二根手指的力量、加茂伊吹的精神力又格外强大,来自意识本源的又一次激烈的反抗令他再次陷入了僵直状态,没能在第一时间击杀真人。
就趁这个时机,真人尖锐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胸口。
两面宿傩惊愕地低头,发现怪物的爪子竟变成了人形咒灵的右手,马上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被真人欺骗。
他们同时发动了术式。
“无为转变——!!”
“「解」!!”
地铁站中,自开战以来首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全力发出的斩击穿过真人的身体,一直飞驰到站台尽头,斜斜地打入隧道,在转弯的地方引起了爆炸似的塌陷,好在因距离较远而不至于波及此处。
真人的视角猛地降低许多,他猜两面宿傩的攻击大概直接把他的身体切成了几截,但他已经无法亲自确认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