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最红纸片人只是配角 第36章

作者:草莓菌落 标签: 综漫 文野 咒回 JOJO 正剧 纸片人 BL同人

无论如何,加茂伊吹愿意成为破局人。

身体上的苦痛早被他认作最低级的代价,重伤于他而言也并不陌生,如果付出这些就能换来两人生还的结局,加茂伊吹绝不会产生任何犹豫的想法。

于是加茂伊吹再一次捂住五条悟无力的手指,强行令他握住刀柄,带着他发力,在自己的胸口浅浅划出了一道伤口。

刀尖穿破单薄的浴衣,陷入血肉之中,殷出一抹扎眼的红。

——“杀、了、我。”

加茂伊吹一字一顿地比出口型。

五条悟甚至无需进行心理建设,他只要朝着这个方向使力,将刀扎入加茂伊吹的心脏,两人就能凭借最基本的信任逃出生天。

但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决定。

五条悟有顾虑,他担心加茂伊吹被梦境中的某些存在控制,也担心无法正确领会这个动作的含义,难免无法痛快地下手。

时间在他的迟疑中过得极慢,慢到加茂伊吹甚至能明确分辨出身体的哪个部位又彻底失去了正常运转的能力,从而距离身体崩盘又进一步。

他心中愈发焦虑,抬眸朝五条悟望去,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眉头紧锁,显然在飞速思考,正揣摩他这个举动背后的深意。

他明白五条悟无法理解事件究竟为何会突然发展至此般局面,但他说不清话,同样没力气详细解释现状,更别说吐出什么安抚之语。

在思考时,加茂伊吹突然福至心灵,过往的经历在脑海中逐幕闪过。当那个想法彻底成型时,他用舌头推出口中的血液,尽可能清晰地吐出每个音节。

加茂伊吹说:“就相信我吧,不会痛的。”

五条悟猛地睁大眸子,瞳孔都因震惊而剧烈颤抖起来。

但这句话似乎恰好可以证明这古怪的行为的确出于加茂伊吹本意,同样也让五条悟意识到了此刻情况的紧急程度,于是在他话音还没落下之时,男孩已经将利刃朝前推去。

在刀尖贯穿心脏的瞬间,加茂伊吹面色惨白如纸,他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鲜血,因下意识的忍耐反而将血液正正溅在五条悟的面颊与胸前。

尽管身体已经不支持他说出明确的内容,但一声短促而扭曲到变了调的痛呼依旧在被刺中的同时溢出口中,使他的模样更加狼狈而满是病态。

“你又在骗我!!”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加茂伊吹似乎听见了五条悟惊怒的喊声。

事情的发展同样超乎他的预料:双生间的自相残杀本就是在以性命作为赌注,他明白个中残酷,却也的确没想到竟会产生如此剧烈的痛感。

胸口被利器剖开,灵魂也被反复撕扯,这样的滋味让他实在忍不住想要苦笑,却因终于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而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早知道——

……算了。

正是因为会痛,所以才更不能让五条悟来做。

杀死五条悟的选项从来都未曾出现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于是加茂伊吹终于意识到,他似乎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回头的机会了。

争取人气的目的已经深深埋入他的生命,非要强行扯起必会鲜血淋漓。

——他逃不开了。

*——————

五条悟猛地睁开双眼,他胸口大幅度起伏着,脸上仍是梦境中未尽的、惊怒交加的表情。

陌生的环境没能拖慢他大脑运转的速度,在医护人员欣喜又紧张的询问声中,五条悟仅花费了短暂的十几秒便将身周的所有信息全数接收,分析出了此时的具体情况。

父母与管家先后冲进病房,打乱了五条悟第一时间赶往京都的计划。

他边配合着医生的检查,边将遭遇夭童之姆攻击、因术式而陷入昏迷的全过程复述一遍,略去部分与加茂伊吹的交流,剩余的内容便都被记进了总监部使者的笔记之中。

既然已经提起被术式锁定为双生的另外一人,五条悟顺利得知了加茂伊吹此时的情况。

加茂伊吹正在京都的本家进行治疗,直至刚才五条悟苏醒为止,都没有任何恢复意识的迹象,反倒像是在梦境中遭遇了某种致命攻击,生命体征突然下降到了人类死亡与存活的边界点处。

加茂家集合了能操纵的全部医疗力量,却依然无法使他的情况变得更加乐观,甚至有人已经私下里断言加茂伊吹挺不过这次劫难,只不过碍于加茂家势大而无法明说。

五条悟的面色有些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了心情,然后自然地开口,请父亲将加茂伊吹接来东京治疗。

在场之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五条悟却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详细解释的大事。

咒术界的规则与寻常社会不同,实力与地位就是用途最为广泛的通行证,作为百年难遇的六眼术师,五条悟的人生中从来不存在被拒绝的情况。

他只负责做出决定,具体方案则交由实施者制定。

于是,无论是直接向加茂家发出邀请,还是将加茂伊吹偷偷运出京都,无论计划的可行性有百分之几,只要最终能令加茂伊吹获得最好的治疗与看护,他都不会在乎那些不足挂齿的代价。

五条悟要这样做的理由也十分简单。

加茂伊吹一定是掌握了什么情报才会如此坚定地做出选择,虽说是他自愿送命,但五条悟终归是欠下了人情。

既然加茂伊吹情况不好,他自然要为其提供一切恢复健康的机会,虽说不知究竟能起到多少作用,总归要尽一份力才算是场公平的交易。

而且,在梦境中生活过一段时间,除了本人以外,大概已经没人比他更了解加茂伊吹在加茂家的处境到底有多么艰难。

即便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了不少改善,但那不代表加茂拓真不会放弃加茂伊吹。

用一个本就身有残疾的儿子换取咬伤五条家的机会,现实生活中的加茂拓真未必做不出这样狠毒的选择。

见已经有人着手操办起这事,五条悟终于感到心中压抑的情绪消散了些,他疲惫地靠在角度刚好的枕头上,轻轻合着双眼休息,脑海中却止不住地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或许是因为夭童之姆的术式效果终于消失,此刻他再回忆起梦里的场景,加茂伊吹已经又变回了黑发红瞳的相貌。

冰冷的尖刀、殷红的鲜血、狰狞的伤口、喷涌而出又逐渐消散的生命力。

男孩濒死的脆弱模样像是火烙般印在五条悟的视网膜前,令他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逃不开这份幻觉,他疑心这是灵魂尚未完全归位的后遗症,没有极佳的解决方法,也只能暂且忍耐。

幻觉的真实程度在他亲眼见到加茂伊吹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加茂伊吹两次对他保证不会痛,但第一次使左侧小腿连肌肉都被咒灵的胃酸一同腐蚀,第二次则几乎丢了性命——五条悟十分愤怒,却并非是因为再次被对方“欺骗”,而是认为应对危机时的无能为力之感实在太差。

病床上的加茂伊吹面色苍白,清瘦到像是一片随时可能被风带走的羽毛,叫人连触碰他时都忍不住尽可能放轻动作,以免他就这样消散于空中。

“就相信我吧,不会痛的。”

这句话突然又在五条悟耳边响起。

他不动声色地撇开视线,不再长久地注视着全身插满各种仪器的加茂伊吹,终于感到脑海中不断叫嚣的声音小了许多。

仔细听去,那声音竟然和他说话时的音调一模一样。

那声音说:好想让加茂伊吹快些醒来。

五条悟非要问个清楚才行,否则他将会被这个问题困扰到直至死去之时。

他要让加茂伊吹亲口告诉他,这世界上究竟是否真的会有不求回报的善意,释放这种善意的家伙,平日里又究竟在想些什么。

于是那声音说:好想让加茂伊吹快些醒来。

这个声音在加茂伊吹没能睁开双眼之前,一分一秒也无法停歇。

——绝不停歇。

第49章

从长久的昏迷中恢复意识并非只是睁开双眼那么简单。

起初是手指颤抖着微微动弹,作为唯一能够活动的身体部位,帮助加茂伊吹尽可能通过触觉了解此时所处的环境。

仅是做出这个动作便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叫他再也没有其他力气,只好放弃进行另外的尝试。

紧随其后被唤醒的是听觉,医疗仪器尖锐的响动刺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却感到旁的身体部位都沉重到像灌了铅,甚至无法做到稍微移动一丝一毫。

加茂伊吹好像刚逃出一场大梦,胸口发闷,身上的轻薄的被子也成了蒸笼,逼得他脊背冒出热汗,略微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脑海中依然只有一片朦朦胧胧的景象,眼皮沉甸甸地合着,仅睁开一条细缝便感到格外疲惫,似乎但凡再放松下来,马上便会无缝进入下一次睡眠。

——无法醒来。

加茂伊吹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忆起与夭童之姆有关的经历,想到自己此时应该正处于黑猫所说的重伤状态,就无论如何也无法继续放任身体陷入沉睡。

他心中有种隐隐约约的不祥预感。

死里逃生的关键并非是外界的医疗手段,而是他个人的求生意志。加茂伊吹没来由地觉得,如果他放弃睁开双眼,大概会出现他绝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于是他只凭着一股毅力硬生生扛过所有困意与疲惫,在无尽的黑暗中倦倦地躺着,用耳边的一切声音刺激大脑,无数次尝试清醒过来。

他听见病房中的医护人员进进出出。检查无异常,治疗却也没有显著效果,医生时不时会在报出数据时发出短而轻的叹息。

其余时间,他们来去的动作都放得很轻,只有小推车骨碌碌划过地面的声响,更显得病房中安静到令人心慌。

他听见护工忙碌却有序地工作。对方每天都要更换床头的鲜花,然后为房间开窗通风、打扫卫生,在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刻,还会给加茂伊吹擦拭身体并进行全身按摩。

或许是雇主专门要求过什么,护工有时甚至会为加茂伊吹带上耳机,放些当下流行的畅销歌曲,再与他聊些家长里短,说点社会热点新闻,也无非是明星间的花边趣闻。

加茂家的使者从未出现,五条家的管家也只是站在门外向医生了解情况、从不进门。即便此时只能勉力维持意识清醒,加茂伊吹也依然会因这难得的安宁时光而稍感松懈,算是漫长旅途中的短暂休息。

但一直安于现状绝不是个理智的选择,大部分时间中,加茂伊吹都用双耳尽力分辨着外界的信息,希望能获得一些有用的刺激,使他彻底从梦中醒来。

可事与愿违,日子一天天过去,每时每刻都显得再平凡不过。

在护工又一次为某女星于上升期突然宣布隐退而扼腕叹息时,加茂伊吹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与咒术界全然无关的身体之中。

无力的身体逼迫他再次陷入昏睡,他却非要与本能作对,在长久的拉锯战中,精神已经处于一个即将崩溃的边界,再等不来转机,恐怕此前的坚持便要功亏一篑。

加茂伊吹在脑海中摆出各种方法,却都因身体无法动弹而被迫放弃,至今也只能祈祷舍身救下五条悟的镜头能为他争取到更高的人气。

他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滋味。

费尽心思逃脱命运的桎梏,此时又不得不祈求能够得到命运的眷顾——他处境复杂,做出的事情也常常前后矛盾,如果读者能读出他的内心所想,恐怕又要将他看作一个笑话。

当他的耐心即将被消耗殆尽时,病房中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护工早已离开,加茂伊吹从走廊中传来的模糊对话了解到此时应该已是深夜,薄薄一扇木门隔断开热闹与冷清,病房中的气氛便更让人感到孤独。

医生与护士闲聊着经过这个房间,他们讨论着夜宵的菜式,又在看见某人时突然掐断了话音。

那人轻声推门进来时,加茂伊吹正数过七千零几,被突然靠近的熟悉气息打乱了思绪。

他早在之前便把所有能思考的问题从头至尾想了一遍,甚至根据醒来后将面对的不同情况而排演了几种不同的反应,此时绞尽脑汁也难以再找到新的话题,为了保持清醒便只能默念数字。

五条悟站在他床边久久没有开口,大概只是抽空来看他一眼——加茂伊吹等待一会儿,感觉对方没有说些什么的意思,便从一开始重新数起。

他在身体内部与困意进行的战斗比拳拳到肉的厮杀更加磨人,虽说没有消耗任何体力,却使他像个数日都未曾合眼、在猝死边缘打转的上班族,连灵魂都感到疲乏。

——要坚持。

加茂伊吹反复对自己如此说道,然后缓慢地报出下个数字。

——那么多苦难都照样扛了过来,这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