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真人死了,加茂伊吹的高傲葬送了他安稳生活下去的可能;黑猫死了,死前忍受着身体被割开的痛苦,也不知死后是否有顺利返回神明世界。
令人同样感到难以忘怀的是许多葬送了性命、却甚至没在漫画中留下名字的十殿成员。
他们的资料被记录在先驱册上,虽说十殿会承担起料理后事的责任,但无论多少财富都无法弥补生离死别的痛苦,加茂伊吹也不可能用主从关系麻痹自己,只得承受这份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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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谷事变结束,死灭回游夭折,再用剩余的两个月时间做完总结,《咒》将在漫画世界的12月25日正式完结。
在那之后,读者视角关闭,世界意识消散,要是科研组曝光了研究的始末,后续肯定很难有新的作品诞生,再有联动的可能几乎为零。
也就是说,加茂伊吹实现了“在决战中存活”的目标,代表他终于获得了自由的人生,不再会被命运操控,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个选择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这就是他苦苦追寻的终点。
逃离了婴儿时期的梦境,加茂伊吹身处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不自觉地胡思乱想,几乎将整个人生从头到尾整理过一遍,才回忆起现在的情况。
既然决战已经结束,他现在的唯一要务就是睁开双眼。
睁开双眼,确定自己依然活着,他就赢了。
……但这里实在是个很适合休息的地方。
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因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连将氧气吸入肺中的动作都可以做得轻缓,呼吸便愈发清浅,让他多了种自己仿佛正在融化的错觉。
加茂伊吹太累了,自从八岁与黑猫相遇开始,没有一天是真正意义上的假期。
他要么奔波在日本各地,要么忙碌于处理公务,即便刻意想空出时间纾解压力,也不能丢下繁重的练习,把自己折腾到精疲力尽的频率最低是每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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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伊吹合上双眼,不再思考所有让他觉得疲惫的事情,然后发觉脑海中竟空无一物。
强烈的倦怠感使他甚至懒得迎接胜利:
他不想在面对五条悟等人的关心时强行露出笑容,不想挨个表扬像雏鸟般簇拥在他身旁的学生们,不想面对政府与民众的问询,不想处理涩谷的烂摊子。
他不想死,其实也不想成为英雄和领袖。
要是他只是加茂伊吹就好了——或许是一枚因残疾而被加茂家除名、混迹在平民中生活的弃子,在涩谷事变爆发时只通过网络参与热闹的讨论——他又在思考复杂的事情了。
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原本轨迹上的加茂伊吹是什么样子。
思绪飘回到自己身上,加茂伊吹真心唾弃这种自私的本性。
利用他人时,他不惜用感情作为交换,制造出彼此心意相通的错觉,更是接受了拥抱、吻、无数的示爱与告白。
达成目的后,他甚至因疲于再挂上虚伪的假面而感到厌烦。他多希望世界意识能趁他昏迷时修正剧情,彻底抹去他存在的痕迹,让他独自一人在病房中安静地苏醒。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病房里的宾客来来去去,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执着地想一直守候在他身边,又被旁人劝走,或在陪护资格的竞争中败下阵来,不得不咬牙离开。
加茂伊吹能感觉到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头,指尖也被监测设备夹住,耳边有随心跳声响起的电子音,混着人们低语的声音,无端令他觉得心烦意乱。
虽然他的真实想法会显得他太过薄情寡义,但——
如今活着的人里,没有他想见的对象。
第503章
加茂伊吹起初还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想自己一路走来的始末,到后来便只是单纯等待了。
他一方面不愿面对现实,一方面又预感到一定会有逼迫自己必须苏醒的变数到来,干脆安静地等到不得不睁开双眼的那天为止。
《咒》正式完结时,他必然要作为推动涩谷事变胜利的最大功臣参与最终话——要是作者能为了诱惑他而直接复活伏黑甚尔,正好省去了他自己劳心劳力的过程。
但就算一切都要他亲自完成才能实现,他也会无怨无悔地拼尽全力去做。
他答应过伏黑惠和伏黑甚尔,并早为复活死者做好了万全准备。
吉野顺平没有参与战斗,而是作为加茂伊吹的使者早早启程前往意大利,前去向热情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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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说,如果不是会见加茂伊吹时有被当场杀死的风险,舍弃六位特级咒术师之一以换来美国的欢心,对官员们实在是笔太划算的买卖。
日车宽见的据理力争没有结果,最终仍然需要由神通广大的十殿首领承担起解题责任。
在加茂伊吹参与联动的所有作品中,只有热情所在的主场位于不受美日关系影响的意大利,且拥有以地下社会领头羊的身份制衡官方的权力。
加上替身使者们个个都有绝不输给咒术师的强大力量,在加茂伊吹看来,请求乔鲁诺带人介入战场是最好的选择。
最糟糕的情况下,美国或许会因八百名士兵的死亡向日本政府施压,日本则会把矛头对准意大利政府,恰好《JOJO》的设定比较特殊,政府的话语权不如黑/帮,乔鲁诺几乎可以毫无损失地度过这场风波。
加茂伊吹对以上部署有信心,毕竟热情的主要领导人欠了他天大的人情,总要找个机会偿还才行。
如果不是他当年硬扛着刚做完锯骨手术的痛苦找回布加拉提的灵魂,失去精神领袖的主角团队必然会遭遇重大打击,接管组织的过程也不可能十分顺利。
更何况,吉野顺平的行动有加茂荷奈的全力协助。为了将乔鲁诺等人带到日本,十殿分部几乎让出了多年来积累下的所有资源和利润。
乔鲁诺有很大概率会拒绝远超出行动难度的报酬,但加茂伊吹将坚持最初的报价,因为热情的到来不仅帮他解决了美国大兵参与战斗的难题,还为《咒》的世界观送来了至关重要的设定——
——灵魂。
只要拜托乔鲁诺用黄金体验的能力为死者重塑肉身,再由加茂伊吹用两面宿傩教给他的术式抓回灵魂,就能真正实现死而复生。
在放空大脑的过程中逐渐又沉入寂静的加茂伊吹在念及此处时,再次听见了外界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你至今为止都经历了什么,但我能想象到你的痛苦和疲惫。”
一道音色熟悉、却不知为何仍令加茂伊吹觉得陌生的声音于近些天来首次在如此近的位置出现,加茂伊吹下意识去倾听、分辨、然后思考,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将其和记忆中的任何一人连线。
“可是,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吧——复仇以外的、奔赴幸福的行动——已经足够了吗?”
[伊吹,你该扪心自问的——]
似乎隐约带着外国腔调的语句一字一顿地捶打着他的神经,又与许多年前,来自黑猫的质问完全重叠。
[问问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已经足够了吗?]
八岁的加茂伊吹在黑猫的陪伴下第一次用仅剩的左腿站立,因疼痛与恐惧抖如筛糠,又因不满足的心情而坚定地迈开步伐,一直走到今日。
他必须快点投入进对死者灵魂的搜寻工作中才行。
离体的灵魂会被空气中涌动着的咒力冲击,时间一久,记忆与思考的能力都将逐渐淡化,变为地缚灵似的存在,很可能彻底消散。
[还有一点点就能抵达幸福和自由的彼岸了,你一个人也做得到吧?]
加茂伊吹光顾着盘点得失,却险些忘记,他的生命沉甸甸的,早不止是他一人的重量;又像羽毛般轻飘,因为下方有太多结实的臂膀将他托起。
就算黑猫平安着陆的可能只有万分之一,他也该让它知道,它耗尽心血抚养长大的孩子早成为了坚不可摧的战士,并没辜负它的期望。
[什么都不要想,一直向前走吧。]
赢下涩谷事变不是终点,他还要继续前行。
加茂伊吹再次感到眼眶发烫,有灼热的泪水涌出,滑进鬓角,将耳廓也弄得湿漉漉,显出他爱哭的本色。
“先生……!”
他下意识喊出最亲密的名字,抽泣一声,在强烈的执念下睁开双眼,入目是见过无数次的大片洁白,头顶却再无一只毛茸茸的猫咪会在第一时间跳到面前,问他感觉怎样。
情绪激烈波动之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的频率也快到不容忽视,病床旁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很快引来许多医护人员涌入病房。
刚与加茂伊吹说话的男人迅速让开位置,又在接连赶来的咒术师们前来查看情况时退到最边缘处,并没抢占加茂伊吹苏醒的时间。
加茂伊吹却在整理好心情后环视一周,目光掠过人群,精准地定格在多年如一日地梳着齐耳发的男人身上。
客人千里迢迢过来帮忙,他本该马上露出温柔中带着歉意的微笑,关心对方近年来的经历与死而复生的感受,要是存在任何灵魂与肉/体不匹配的后遗症,还要想办法为其解决。
外交辞令要多少便有多少,加茂伊吹小时候专门背过许多,长大后便能自然而然地表述出来。
但望着那双溢满悲伤的蓝瞳,他说不出故作轻松的台词。
见他张开双唇,房间中杂乱的声响消失了大半,只剩医护人员为他测量血压与体温、并调整输液速度的零碎动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加茂伊吹的重要发言,他的心思却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简单。
“……布加拉提,”他问,“你看起来……很难过。”
被点名的男人微微一愣,在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他时,依然专注地望着加茂伊吹,然后颇为苦涩地勾起嘴角,答道:“啊、因为你在哭嘛。”
加茂伊吹后知后觉地发现布加拉提在说日语。
他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轻而快地抖动一瞬,扇掉了眼中盈满的泪水,落泪的姿态与脸上平静的神情形成了极割裂的观感,让两位心疗内科的医生下意识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大事不妙的表情。
“我没事,大概只是太累了吧。”加茂伊吹还是成功笑了起来,“让大家担心了。”
病房里的人太多了。
除了被仪器的警报吸引来的医护人员以外,还有许多双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五条悟、夏油杰与禅院直哉三人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眼下青黑一片,显然在加茂伊吹昏迷期间完全没有好好休息。
加茂宪纪双眼红肿,站立时摇摇晃晃,像是随时可能倒下,险些被再次失去加茂伊吹的恐慌压垮。
家入硝子正探头看着医生记录下的多项数据,呼吸时隐隐带有女士香烟的气息,想必几日来都在用尼古丁吊着精神参与治疗过程,一直没有松懈。
织田作之助脸上的胡茬在主人疏于管理时狂野地生长,配合他惨淡的面色,让他看上去和流浪汉没什么两样。
太宰治、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站在一处,状态比起其他人健康许多,应该没有固执地守在病房,甚至名侦探此时还拿着一瓶波子汽水。
布加拉提是和乔鲁诺、特里休两人一起来的,作为真正意义上的黑/帮,三人的气质是与众人全然格格不入的成熟,多少显出些许疏离,只对加茂伊吹一人保持关注。
令加茂伊吹也不免大吃一惊的是,因步入成年人的行列而沉稳许多的泽田纲吉也在场,身旁站着XANXUS和里包恩——他们本来正在与轮流值守的十殿负责人告别。
加茂伊吹苏醒的消息已经被散布出去,被强行赶回高专正常生活的学生们很快就会过来,咒术师们吞下一颗定心丸,仍在蠢蠢欲动的诅咒师残党也不得不彻底偃旗息鼓。
在如此隆重的场合中,即便加茂伊吹的心灵简直疲惫到了极点,他的身体也会给出反应。
他开了个玩笑:“我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打理过仪容仪表了……”
话音未落,五条悟压抑着汹涌情绪的声音便打断了他活跃气氛的自嘲。
“五天。”在此期间最多只是走到病房外透气的六眼术师说,“伊吹哥,你昏迷了整整五天。”
加茂伊吹看向他,脸上的笑容缓慢消失,自觉五天时间的确长到有些过分,转而开始思索该说些什么才能消除众人心中的焦虑与不满。
但他没料到,其实所有负面情绪都在他切实睁开双眼的瞬间烟消云散了。
“……伊吹哥,不需要过多考虑我们的心情,我只想、谢谢你还愿意醒来。”
夏油杰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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