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既然他必然要获得原属于对方的家主之位,他就更会把使其健康而快乐地长大作为自己的使命,倾尽全力回报些什么。
——一个即便与整个家族站在对立面、都会坚定选择爱他的兄长。
这是加茂伊吹送给那孩子的第一个礼物。
*——————
四乃亲自送来加茂遥香的产检结果时,加茂伊吹正趁着课余的休息时间翻阅字典。
按照加茂家的惯例,父母兄弟会早早为新生儿起好名字,以示血亲的期待之心。
加茂伊吹的名字正是来源于此,未能承托起父母寄托在其中的希望,反倒应了圆柏在日本的常见,从头到脚都平平无奇。
此时面对这个孩子,加茂拓真迟迟未有消息,加茂伊吹便自然地认为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但错事由他做下,委屈却要交由加茂遥香母子承受,无论如何去看,未免都太过荒谬,加茂伊吹也无法接受。
于是他干脆自己翻起字典。人说长兄如父,如果加茂拓真没有为幼子起名的打算,加茂伊吹倒也不介意代劳。
他细致地读过字典上的每条注释,将寓意极好的字都记录在面前这张纸上,认真到几乎令人怀疑是在弥补与之前三个孩子没有缘分的遗憾。
只有黑猫明白加茂伊吹如此用心的缘故。
新角色以婴儿姿态登场时,首先为读者留下印象的便是家人赋予他的姓名,加茂伊吹希望能为那孩子完成一切力所能及之事。
——数个最美好的寓意将共同组成一个绝不晦涩、拗口或意义不明,绝不平庸、朴素或泯然众人的名字。
家人曾为加茂伊吹做到的,他会同样为那孩子做到;而他们曾经没做到的,加茂伊吹依然会为那孩子做到。
四乃把产检报告放在他手边,仅是瞟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注释,便读懂了加茂伊吹的行动。他原本正对加茂遥香的整体情况做出总结,或许因此想到了什么,声音不明显地停顿了一瞬。
虽说他掩饰得很好,加茂伊吹却依然停了笔。
少年似笑非笑地微微扬起眉毛,问道:“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无意中看见了少爷所写的内容,的确想到了一些事情。”四乃面色不变,“五个月的胎儿已经成型,按照家主大人的要求,在产检时一并查看了孩子的性别。”
加茂伊吹没接话,他随手拿起产检报告,粗略地扫了一眼结果部分,已经开始为这个身体小小、发育不好的弟弟感到忧心。
——听说加茂遥香最近食欲不振,平日里也没什么精神,想必是身边的佣人不太得用,没有精心照顾,反而常摆不正位置,叫人总是愉快不起来。
加茂伊吹考虑着动用族内那少得可怜的十殿成员的必要性,见四乃迟迟没有答话,随口应道:“我看见了,这写着呢。”
“嗯,的确是位少爷……”四乃显得有些犹豫。
加茂伊吹耐心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见加茂伊吹似乎是非要问出些什么,四乃尽量组织好措辞,让自己别显得过于扫兴,说道:“家主已经为小少爷取好了名字,伊吹少爷不必再为此过多劳神。”
思绪微微一顿,加茂伊吹眼中的情绪骤然冷了下来,暴露了十足的不快。
他心底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却不知这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只好暂时压下那点燥意,耐着性子追问:“怎么没听父亲对人提起过这事?取了什么名字,说来让我听听。”
在长久的沉默后,四乃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加茂伊吹曾为此做下的全部努力,叫他的期待瞬间化作飞灰,也早早指引了那孩子的未来。
四乃说:“Kamo Noritoshi。”
——怎么会!
加茂伊吹面上的不愉快被震惊一扫而空,连瞳孔都在微微颤抖着强调心中的难以置信。
令加茂家自那之后一蹶不振、再也未能赶超五条家与禅院家的叛徒……
研究人类与咒灵之结合、创造出咒胎九相图的邪恶术师……
一百五十年前被称作“加茂家的污点”的那个男人,其名正是加茂宪伦!
——加茂拓真,他怎么敢这样做!
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在此时席卷大脑,加茂伊吹无法接受他对待子女的轻率态度,也绝不允许幼弟刚一出生便背负上如此沉重的羞辱。
他一言不发,只是狠狠向四乃飞去一个眼刀,已经起身要前往加茂拓真的书房。
四乃眼疾手快地抓过桌上的纸笔,飞快写下一行假名,重新调转纸张的方向,将那个名字推到加茂伊吹面前。
“伊吹少爷,这便是小少爷的名字。”
仅剩的理智使加茂伊吹向纸上看去,与他想象中的“加茂宪伦”之名不同,按照假名的写法,幼弟的名字实则为“加茂宪纪”。
与此同时,黑猫注意到屋内的动静,已经站在了门口位置。
它轻声说道:[伊吹,原作中已经敲定的某些设计,不是你想要去做就能随时凭心意改变的。]
“这就是先生对此事的看法吗?”加茂伊吹咬牙问道。
[不。]黑猫平静道,[这是Lesson 6。]
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加茂伊吹终于稍微冷静下来。
他看了看黑猫,又看了看四乃,最后望向纸上的那个名字,感觉每一个笔画都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最终他只是云淡风轻道:“既然父亲已经有所准备,我做的这些倒是多余了。”
四乃垂眸:“伊吹少爷有心为小少爷做些什么,实在是兄弟之典范。”
在四乃的注视下,加茂伊吹轻笑一声,一把揉烂面前的纸张,将其连同多日的心血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无所谓。”他笑道,“只要父亲高兴就好。”
错了。加茂伊吹如此想到。
从某种意义上看待此事,这又何尝不是昭示了神明的重视?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第60章
虽说作为副手的本宫寿生拥有基本等同于加茂伊吹的无上权力,但十殿本身便受到规模与能量的限制,如果没有加茂伊吹借身份便利的暗中运作,平时的工作进度一定会有所减缓。
加茂遥香的预产期还有大约两月,眼看正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加茂伊吹已经为她解决了许多麻烦,不希望因一时疏忽而使原本的一切努力通通报废。
于是他干脆让本宫寿生以稳妥为第一要务,主动放缓了扩张的脚步。
但咒术界如同泥潭沼泽,陷身容易抽身难。
十殿毕竟性质特殊,是咒术界内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吸纳了大量非术师力量的组织,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此时积累的名气已经足以令总策略上的任何变化都能引起旁人的关注。
当加茂伊吹意识到近日的异常来源于一股未知势力的介入时,他与十殿的关系已经暴露在了咒术界中。
——拥有日本境内最全面的信息网,掌控力堪比公安安装在街头巷角的摄像探头,这样隐蔽地存在于影子中的组织,其首领竟然是加茂家年仅十二岁的嫡长子。
更使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好事者同时揭露出另一个事实:咒术界内令人闻风丧胆的术师杀手禅院甚尔在突然销声匿迹后,竟然成为了十殿的专用信使。
这难免使听者产生一些无端的联想,就连加茂伊吹也无法完全否认那些猜测的真实性。
流传最广的传闻称,禅院甚尔与加茂伊吹实则早有勾结,前者被家族扫地出门之后,对加茂家的避让便是递给后者的投名状,以此获得了进入十殿的机会。
而关于加茂伊吹建立十殿的实际目的,各式言论则更加偏激,甚至有人称他要里应外合架空加茂拓真,最终以武力逼宫上位。
接到来自禅院甚尔的电话时,加茂伊吹正伏在书桌前小憩——他实在过于疲惫,只能趁此时稍微休息一会儿。
作为十殿的掌权者,加茂伊吹必然不能做到完美消除行动留下的每个痕迹,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录像的辅助下,他与十殿的联系已然板上钉钉,成为了咒术界中公认的事实。
加茂拓真因此暴怒,令他于房间中禁足反省,把他的电话卡拔走折断,只派佣人送来一日三餐,不许他再与外界进行任何接触。
难得有了不用上课的日子,加茂伊吹看似只能每日待在屋里读书写字,实则已经开始着手处理外界那些纷纷扰扰的舆论与流言。
本宫寿生在三年中开拓出了术式的其他使用方式。
从起初只能窥探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到后来能用咒力连接多台电子设备传输文件,再到此时轻而易举便能达成设备共享的强大效果——他的能力即是作为十殿顶级机密的通讯手段与监控方式。
托他的福,加茂伊吹依然整日忙碌,甚至已经两天都没怎么合眼、
除没收了加茂伊吹的通信设备以外,加茂拓真还周到地冻结了他名下的所有财产。
如果不是加茂伊吹对此早有准备、已经提前于各处留下勉强还算充足的现金,恐怕十殿目前正在处理的大半工作都要即刻停摆。
——以往日子紧巴巴的好处就在此时体现出来。
加茂伊吹攒下了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即使分出一部分用作十殿的日常运作,也依然凭银行卡中的余额成功迷惑了加茂拓真,使对方没有起疑、从而再进一步深入查探。
十殿是加茂伊吹的个人势力,而非售卖信息的盈利性组织,为了保持其纯洁性与忠诚度,加茂伊吹绝不打算将十殿与利益联系在一起。
在大部分时间,十殿的行动都只收人情不收钱,力求广泛打开门路,只为关键时刻能够便利行事。
但比目前还算平稳的资金流转问题更加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舆论风波。
禅院甚尔此前一直在仙台行动,既然选择现在打来电话,大概算算时间,应当是任务结束便开始联系加茂伊吹。
“我猜加茂家不会给你再与外界联系的机会,以防手机已经不在你手上,就先联系本宫看看。”禅院甚尔依然在笑,似乎没被流言影响,“好像还真猜对了。”
加茂伊吹没回应这句话,而是先问道:“你那边还顺利吗?”
“圆满完成,甚至还有了些额外的收获,我已经把结果汇报给本宫,就不劳你费心了。”
禅院甚尔的语调微微扬着,隐约有些得意,但紧接着便沉下语气,话锋一转。
“……我为你添麻烦了,对吧。”
“没有。”加茂伊吹尽量别让自己做出过于干巴巴的回答,以免令禅院甚尔更加担心,“我知道是谁在针对我,如果不是他出手,恐怕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禅院甚尔微微一顿,简短的问句中已然沾染亳不收敛而格外明显的杀意:“是谁?”
加茂伊吹笑了笑:“加茂拓真。”
话音刚落,听筒两边便都陷入了沉默。
其实加茂伊吹早就做好了被加茂拓真揭穿的准备,只不过时机不该是现在,正如同他已经着手在对方的饮食中加入雌激素,逐渐从根本上断绝宗家再有孩子的可能一样。
杀了加茂拓真自然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但加茂伊吹不过只有十二岁,加茂家不可能把全部权力交给一个半大孩子,这又是件麻烦事。
是要继续与亲生父亲博弈抗衡,还是将家主之位拱手让给旁支,加茂伊吹无需犹豫便有了选择,也因此要再留加茂拓真几年。
——至少直到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都仍在他的预料之内。
“还不是时候。”加茂伊吹是在说给自己听,也是在说给禅院甚尔听,“你暂时守好神宝小姐,不用理会其他事情。”
禅院甚尔沉默一瞬,他莫名提起了另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向爱子提到你,她说想找个时间与你见一面,感谢你对我们的照顾。”
“至少要两个月后吧,我总归要等到这个孩子平安落地才能安心离开。”加茂伊吹并不拒绝,轻轻应了一声,“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你们的计划。”
他知道禅院甚尔与神宝爱子有结婚的打算。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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