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没有一位商人肯放弃对摇钱树进行精心培育,正如同没有一位高人气角色会从未拥有独自一人制造出的高光镜头。
既然作者不肯为他提供机会,如果加茂伊吹不能自己有所行动,那他的名字便只会作为读者论坛中的“弟弟班导师”与其他角色永远绑定在一起。
——或许现在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加茂伊吹回答了黑猫的问题:“这只咒灵应该是刚诞生不久,没见使用术式,可能暂时只掌握了最基本的攻击方式。”
“破局之法不多,我只能努力试试看了。”
他第一次没在战斗前急着划破手指,而是令双手向上交叠,再将拇指与食指相连,结成弥陀定印放在了上腹处的位置。
——弥陀定印是九品手印中级别最高的手印,据说能令狂乱的妄念全部停止。
释放大量咒力建立生得领域时最好使用双手结出印契,加茂伊吹自了解到这点以后便开始翻阅各式典籍,想要找出简洁又内涵丰富、也能呈现给读者良好效果的手势。
最终,因为十殿之名的来源,加茂伊吹又将目光放在了宗教之上,从日本佛像的手势中选择了最喜欢的寓意,就此将弥陀定印作为自己的印契。
他一直在暗中为获得术式上的突破而进行不懈的努力。
虽然截止至目前还没有什么明显成果,但此时不同于往日,如果再无法发挥出些许能够与特级掰手腕的能力,恐怕附近的海都要被血水染红。
与五条悟使用无下限术式时调动起外界空气中的咒力不同,想要构筑生得领域,施术者就不得不操纵附带了生得术式的咒力,由体内调转能量搭建出实体化的存在。
——成功发动领域展开的两大要素中,天生便通过血脉觉醒得来的生得术式决定了领域的类型,而咒力的质量与多寡便决定了领域的大小、特定时间内可发动的次数与效果的强度。
为了尽可能提高展开领域的成功率,加茂伊吹身上爆发出的咒力太过强大,令特级咒灵的战意几乎立刻便转移到了他身上。
也正是在此时,甚至于顷刻间卷起狂风的咒力如同砖瓦般垒起一个并不很大、却足够包裹住加茂伊吹与那特级咒灵的密闭空间。
这个空间耗尽了加茂伊吹的所有想象力,同时也挖空了他能释放的最后一滴咒力,因此,这并不是什么会令读者感到爽快至极的情节。
加茂伊吹像是一个干巴巴的水桶,当最后一个通向外界的漏洞被咒力紧紧塞住时,他猛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有余裕花费两秒钟时间匆匆扫一眼这个外形极为不规则的空间。
与他一直想象的领域不同。
加茂伊吹以为,由赤血操术为基础构建起的领域应当遍地都是扎眼的红。
但这里与他的想象正好相反,到处都呈现出一种纯洁的白色,几乎会令任何经验老道的登山者立刻出现雪盲症症状。
这方白色的天地似乎漫无边际,模糊了距身体过近的边界,从视觉上将领域的大小扩展到至虚假的无限。
在找不出任何瑕疵的白色之中,就在加茂伊吹的手边,立有一扇暖色调的米白色木门。
这扇门没有连接任何墙体,只是像树木拔地而起般顺理成章又突兀的立在这个不伦不类的位置,成为了领域中唯一令人揣摩不透的秘密。
“领域展开——”
加茂伊吹终于喃喃出这句本该以极其帅气的姿态吐出的台词,在战斗开始前便感到精疲力竭。
“……算了,还没想好名字。”
他轻叹一声,感叹自己大概是唯一一个成功展开领域,却因为过程并非水到渠成,而对领域的必中效果没有任何认知的咒术师。
不过,他只考虑到要尽可能通过这只特级咒灵不擅长的手段将它与外界隔离,已经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内把所有咒力耗费得一干二净。
——就算领域的能力被详尽地记录在百科全书中,恐怕加茂伊吹此时也再无余力发动了。
因为无路可走,加茂伊吹完全没有犹豫便拧开了那扇门的把手。
出现在加茂伊吹眼前的是个过于熟悉的地方。
那是他在加茂家主宅中的住所,他曾长久挣扎过、却又成为他唯一的避风港湾的院子。
手中的触感蓦然变成了纸门冰冷的门框,加茂伊吹与立于院中仰头望着枯叶飘落的青年对上了视线,那张脸过于熟悉,令加茂伊吹立刻便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认知。
——对方的名字,大概也叫加茂伊吹。
朝前望去,那青年脸上划出一抹了然又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弧度都与他惯常练习过的微笑相近。
朝后望去,特级咒灵终于在强大的咒力爆发停息下来后回过神,它咆哮一声,以雷电般的速度闪身飞来。
加茂伊吹终究还是划破了手指,但血液如寻常水流般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辜负了那道比平时更加深刻的伤口。
体内再也没有咒力可用,加茂伊吹眼睫微颤,有种说不出的无力之感。
——这正是他从未完整构建过生得领域的根本原因。
就在此时,一道蕴含着熟悉咒力的血线瞬间擦过他鬓角的碎发,速度之快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只能听见尖锐的破空声飞速划过。
加茂伊吹抬头定睛看去,他见到血线已变线为面,顷刻间铺开半米来宽,薄而不弱,斩下特级咒灵的头颅与钢片削泥无甚区别。
攻击还未结束。
血板重新合拢变为一条细线,却转瞬于各方冒出无数尖刺,如同蜿蜒生长的细长荆棘般灵活地捆住咒灵的身体与头,任由长刺深深嵌入其中,再从另一侧穿出。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这只特级咒灵便被祓除,比拍掉落在肩膀上的灰尘还要简单。
那根血线甚至还在咒灵的身体彻底消散后卷起掉落在原地的什么,轻柔地放进了加茂伊吹的掌心。
加茂伊吹能感受到其上正散发出与咒灵身上如出一辙的恶劣咒力。
他回眸,见那青年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此刻正双手插在另一侧的袖管中抱胸而立,眯眼笑着看他。
“果然是今天——我终于等到你了。”
青年宝石般的红眸中尽是柔软的情绪,他笑着,给了加茂伊吹一个极快的拥抱,不太用力,只轻轻合拢双臂便又放开。
加茂伊吹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他已然变换了动作。
青年左手为少年合拢十指,右手则流畅地推了把他的肩膀,之后握住纸门的边缘,仅是稍一使力,便将门拉紧至只剩下了一个缝隙。
“开门的时间不多,”那青年眉眼弯弯,丢下最后一句话,“就送你一句忠告好了——现在的话,大概是Lesson 8吧?”
“你所坚持的一切,都将会在未来被证明是足够有意义的选择。”
“砰”的一声过后,纸门仅剩的一条缝隙也被合拢。
加茂伊吹愣愣地望着面前重新变回白色木门的单薄门板,直到领域展开的空间逐步崩裂也未能彻底回过神来。
——他听到了。
就在院落外,就在关门的前一瞬间,他听见了旁人对那青年的称呼。
有人在不远的地方呼唤那人的名字。
“喂——伊吹哥!”
“已经是二十二岁的大人了,别在风寒刚痊愈时一直待在门外!”
第86章
阻隔视线的领域消散之时,加茂伊吹正沉默地垂头站着。
他立于浅滩处,海水冲刷脚面,连带掩盖了周围的印记,叫人甚至看不出他是否曾移动过,也就难以探究领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使那样可怖的特级咒灵顷刻间无影无踪。
有血正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淅淅沥沥地滴进海中,很快便被稀释又冲走,逐渐与不远处倒下的尸体上漫开的红色合为一体。
因为试图抠挖出体内哪怕最后一丝咒力,加茂伊吹此次割出了格外深的伤口,几乎切进了半个指头,但由于没能成功使用赤血操术,现在就连止血也成了个难题。
布加拉提飞奔过来,用钢炼手指的能力合拢了他的伤口。
“是否还有哪里受伤?”
回过神来的咒术师们立刻围了上来,布加拉提关切的声音便被掩在了嘈杂的动静中。
好在加茂伊吹听见了这句话,轻轻点头算作回应,令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队伍中有能够使用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可惜这种治疗手段对加茂伊吹毫无用处,面对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只能选择前往医院进行专门处理,以免发炎感染。
有了这样一场意外之灾,游玩的兴致算是被吓得一干二净,自然而然地,既然咒灵已经被加茂伊吹祓除,其余的众人便自行分配好任务,开始为此行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
有人自告奋勇前去整理丧命术师的遗体,有人则匆匆走到一旁与意大利方的负责人在电话中商讨着善后事宜。
剩下的术师分为两派。
一部分分散到沙滩各处寻找特级咒灵出现的原因与线索,为之前的工作成果查漏补缺;一部分则迅速将车开来,同时联系了最近的医院,以保证加茂伊吹能得到及时的治疗。
如此慎重的态度似乎显得他们有些小题大做。
但不得不承认,在场二十几名成年人在危机到来时没能做到任何事情,如果不是加茂伊吹挺身而出,恐怕所有人都要命丧当场。
此时的小题大做多少能让他们心中好受一些,加茂伊吹也就任由他们去做。
更何况,除了手指上的伤口以外,加茂伊吹的整体状态实在糟糕至极。
少年的面色苍白到几近透明,肩膀与脊背都使不上力,身形看上去便有些松垮。他仅凭意志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如果不是尚且有人在暗处窥测,恐怕他已经倒在了地上。
布加拉提扶着他的手臂与肩膀带他朝停车的位置走,加茂伊吹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分担过去,微微调整姿势时,视线跨越一旁几位咒术师的肩膀,直直与托比欧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短暂的愣神后,托比欧的嘴角划出一个隐约含着担忧之意的笑容,左手平托,稍作示意,大概是说请加茂伊吹放心离开,他会看顾好这边的一切。
加茂伊吹也想回以微笑,但身体没有力气,扯起脸颊肌肉的动作便只能做成抽搐。为了避免露出太难看的表情,他干脆闭了嘴,重新垂下了眸子。
此时不再有极要紧的危机,加茂伊吹终于能冷静下来思考。
他将没受伤的那只手放进裤兜中,以确认被十年后的自己塞过来的那根手指还在其中。
直至再次看到托比欧时,加茂伊吹才终于意识到,对方手上的咒力残秽或许正来自这根手指。
但那并非是手指本身所散发出的恶劣咒力,而是类似封印之类的术式留下的痕迹,如今手指曾被咒灵吞噬,封印消失无踪,恐怕这两件事都与托比欧脱不开干系。
体力上的亏损实在过于明显,加茂伊吹逐渐连思考都觉得有些费力。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脑内闪过某个念头,终于说出了领域消散后吐出的第一句话:“别让人为我更换衣服,任何人都不行。”
布加拉提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他没想到加茂伊吹在这种情况下惦记的竟然是一件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转瞬间,布加拉提又想起他的身体状况与常人不同,大概最深刻的自卑已经化作代表羞耻情绪的符号,牢牢地印刻在了他的骨血之中,才会让他拥有异常强的自尊心。
“……我明白了。”
在自行给出了完全文不对题的解释后,布加拉提如此应道。
怀中的重量猛然增加,整体而言却依然轻得过分,布加拉提将手臂穿进加茂伊吹的腋下,轻而易举地将彻底陷入昏迷的少年打横抱起。
——多么伟大的领袖啊。
布加拉提亲眼目睹了加茂伊吹在直面特级咒灵时展现出的僵硬与恐惧,因此更加钦佩他在关键时刻为守护同伴挺身而出的勇气。
加茂伊吹再次睁眼时,病房外已经被夜色笼罩,他勉强支撑起身体,环顾一圈,终于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确认了此时的日期。
自他昏迷那日起已经过了两天有余,以身周简洁的设施来看,医生也无非是给出了体力透支等没什么大碍的判断,才会使咒术师们放心地将他一个人留在病房之中。
病房的门把手被轻轻压下,队伍中负责以计算机配合计划实施的女性咒术师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路时格外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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