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但或许是因为掌握着某些加茂伊吹所不了解的秘密,也或许是因为从这幅怪异的画面中捕捉到了玄妙的因果,诅咒之王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
他左手环胸,右手捏着下巴,用动作、表情与神色同时诉说着不解。
“你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个领域的价值,所以我愿意给出一句善意的劝告。”
两面宿傩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右手变换了姿势,悠闲地朝那对即将走到这家商店不远处的男女指去,随意拖着长音,微微顿了一刻后说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立刻将门关上。”
白门已经变成了商店专用的透明玻璃门,于是加茂伊吹手腕上还没痊愈的伤口中瞬间飞出一道血线,以极度柔软的姿态迅速卷住竖向的棍形扶手,仅用眨眼时间便合拢了大门。
不同的空间随着门板的闭合被再次隔开,就在白门重新变回普通的木制材料时,那女人也似有所觉,将目光投向了那家门前空无一人的商店。
“香织,怎么了?”男人神情刻板,他将视线转向同一个终点,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自然地说道,“是口渴了吗?”
在经过商店正门的时候,女人略微停了停脚步,凝神朝店内望去,却发现其中只有昏昏欲睡的中年店员。
“没事。”她抿了抿唇角,因意识到有掌控外的事情发生而略有不虞,但依然维持着浅淡的微笑,“突然有点想喝些烧酒……这样的店里应当没有好喝的牌子吧。”
两人继续朝前走去,重新沉默下来,像是走在一条无尽且不容人长久停留的道路上,只留下两道被路灯越拉越长的影子,摇晃着品味此时的怪异。
而在加茂伊吹的领域中,两面宿傩惊讶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消失,令他感到意想不到的原因发生了变化。
他问道:“你都不问一句为什么吗?”
“我相信你的判断。”
加茂伊吹的目光扫过那扇看上去毫无特殊之处的木门,又重新转到两面宿傩身上,与那双锐利的、野兽般的眸子对上,他平静地说道:“当然,如果你愿意解释一下,我也会好好听完。”
“哦——”两面宿傩又拖起长音。
他很快又笑起来:“我不愿意。”
被调动起期待的情绪又被打落在地,加茂伊吹也不气馁,他从善如流地转头,审视起剩下的十几扇门,轻飘飘地问道:“由你来挑选最后一扇门好了。”
脸上的笑容一滞,两面宿傩有些惊讶地看着爽快松口、似乎真的没有任何好奇心的加茂伊吹,却无法再询问对方为何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放弃追问。
——无论是作为咒术师而言,还是作为一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而言,加茂伊吹显然都相当与众不同。
难怪……
他故意将这句话低声喃喃出来:“难怪你会被那家伙重点关注。”
加茂伊吹知道这句话正是为了激起他进一步询问的心思。
但他不愿再为从两面宿傩处得到价值未知的信息而付出代价,即便“重点关注”这个短语有可能与当年车祸背后的真相有关。
因为加茂伊吹不认为两面宿傩是个好心的家伙,性格中混沌的邪恶将会驱使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事态搅得愈发混乱。
——加茂伊吹只是不想变成那根将会被随手丢弃的搅拌棒。
两面宿傩见他并不答话,很快便显得兴致缺缺,转而去观察各扇门上的咒力。
“你有辨别门后世界的方法吗?”两面宿傩挑着眉,他没从外观一模一样的白门上看出任何区别,“这是你的领域,你至少该比别人更了解一些吧。”
加茂伊吹快速摇了摇头。
“与练习册后几页的参考答案不同,因果无法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即便刚才第二扇门后的世界看似与你所追寻的结果没有关系,但如果仔细探寻一番,应该也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两面宿表面上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实际上早已认可了这个说法。
毕竟那女人身上熟悉的咒力与额头处的缝合痕骗不了人,昔日旧识时隔千年在全新的身体中再次相逢,两面宿傩烦透了这种无聊的戏码。
总归他们不是朋友,还不如帮一把对自己更有价值的加茂伊吹——于是两面宿傩在瞬间便做出了决定,他不打算与了飨嗳希吹故侨眉用链倒厣狭嗣拧�
更何况,他看到了加茂伊吹身上的潜力,也就稍微能够理解了髟诮飧种赣实揭獯罄钡挠锹蔷烤勾雍味戳恕�
“就这扇吧。”两面宿傩随便挑了一扇门。
加茂伊吹顺着他食指所指的方向看去,与他一同走到门前,轻巧地推开了门板。
“差点忘了,你大概不知道‘练习册’是什么吧。”加茂伊吹语气平平,像是在描述今日窗外的天气。
他看出了两面宿傩对因幡白门的重视,自然不能一直以谨慎中带着隐隐畏惧的态度与他相处。
读者不会喜欢处事优柔寡断又窝囊至极的角色,因此他必须克服不安,将自己和两面宿傩放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两面宿傩一愣,随后眯起双眸。
加茂伊吹没有回头,也看不见他那微妙的表情,这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大概解释一下的话……练习册就是现代学生在学习时使用的习题集,书本样式,最后几页会附上每道题的答案,用起来相当方便。”
他并非是在嘲笑两面宿傩,反倒在看清门后的景色后真诚地说道:“另外,你的运气似乎实在不太好。”
两面宿傩望向门后,瞳孔也有一瞬间的涣散。
白门在此时变成了一块四处漏风的潮湿木板,挂在某座山上一个简陋棚屋的墙壁上。朝远处望去,棚屋背靠植物茂盛的山林,几声来源不明的虫鸣在夜晚显得格外幽静恐怖。
单纯从眼前的这个场景推断,加茂伊吹不建议两面宿傩到门内进行任何深入探查。
这里看起来实在不太安全。
由于他与两面宿傩建立的束缚过于详细,即便两面宿傩离开棚屋后只是杀死一只野狼,也会违反束缚中“除了真正见到本体以外,不得对门内的世界造成任何影响”的规则,从而被束缚反噬。
几句咒言和一个阵法还不足以让加茂伊吹保证布加拉提一定能转危为安,两面宿傩的辅助非常关键,他不希望对方因林中探险这种可笑的理由反倒陷入危险。
还好,两面宿傩轻轻吐出一口气:“运气差的话,好像也没错……关门吧。”
这份出人意料的平静让加茂伊吹一愣,但还是很快合拢门板,断绝了两面宿傩突然出击的全部可能。
“三扇门——本周就只有这些了。”
转身看向两面宿傩,加茂伊吹的面色因开门时消耗了大量咒力而有些发白,但他握住对方胃中手指的力道一点没减。
他认真地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我要解除你的受肉状态了。”
虽说早就知道事情不会非常顺利,但两面宿傩还是有些失望,想着来日方长,没有反驳加茂伊吹的说法。
他摇了摇头,微微摊开双手,任由加茂伊吹将干枯的手指从咒灵的身体中扯出。此时的手指带着股血淋淋的湿腻之感,像是神话传说中邪神留下的信物。
手指彻底脱离身体的同时,本就算不上强大的咒灵自然便被祓除。
加茂伊吹眼看着那具身体变回咒力后烟消云散,只是微微顿了顿,然后才用被他一同带进领域的布条缠住了两面宿傩的手指。
——直至此时,加茂伊吹依然感到刚才的经历仿佛一场幻梦。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为了唤醒布加拉提甚至和诅咒之王立下束缚,但若是问他是否后悔,他应当还是会摇头。
不破不立的道理许多人都铭记于心,但真正能做到这点的成功者实在不多。
如同命运将加茂伊吹打碎重组,却只使他更加坚强一样——就算在他与两面宿傩相处的过程中,他的人气暂时性地下跌了些许,但加茂伊吹有自信再次站起身来继续前进。
他没有放弃的理由,却有不得不坚持下去的理由。
“禅院甚尔……”
在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领域之中,加茂伊吹终于能够将这个名字念出声来。
如果两面宿傩都还活着,禅院甚尔无论如何也不该得到一个糟糕的结局。
这是加茂伊吹的期盼,也是加茂伊吹必将抵达的终点。
第96章
约定好在机场会合的那日,尽管乔鲁诺并未提起令他彻夜难眠的不安,但看到加茂伊吹的身影出现在人潮中时,他眼底蓦然明亮起来的神色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怎么,你觉得我不会来吗?”
加茂伊吹微笑着,语气并不咄咄逼人,显出一种世故的幽默与熟稔。
他明明是在为乔鲁诺过于明显的激动与期待递出台阶,这番熟练掌握外交辞令的模样却反倒使对方很快冷静了下来。
乔鲁诺嘴角的弧度微微敛起一些,他如同和加茂伊吹竞赛一般,故意做出类似的表情,同样以一句看似亲昵、实则疏离的玩笑话回应。
“只是担心威尼斯的‘水况’不好,耽误了正常的登机时间。”
以笑容为假面的成年人在推杯换盏时说出故作幽默的无聊话,听者却要给出足以令说者产生成就感的夸张反应。
表面上的迎合只能建立表面上的友情,这是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浅显如此时还不知道加茂伊吹具体喜恶的乔鲁诺,绝对无法安排出一桌尽受他偏爱的菜肴。
为了保证布加拉提的安全,乔鲁诺与米斯达在来到威尼斯之前,先联系上了中途离队的福葛,让他暂时留在罗马主持大局。
——当初分道扬镳的经历没有成为三人之间难以跨越的隔阂,做出选择这一举动本身并无罪过。
尤其是福葛在得知另外两位同伴不幸死亡的消息之后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最真挚的眼泪还是化解了幸存者心中为数不多的妄念。
无法否认的是,乔鲁诺与米斯达都在悲剧发生后产生过类似于“如果福葛还在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的想法。
但若是公正地看待此事,他们也没有任何对福葛进行指责的权力。
——错不在福葛,而在于逼人不得不举起反抗之旗的迪亚波罗。
所以福葛回到了热情,回到了悄无声息间更换了最高领导层的热情,重新担任起智囊的角色,先将特里休妥善安置起来,再承担起看顾好布加拉提的责任。
住在乌龟中的波鲁那雷夫算是他们之中对热情内部最为了解的一位,便暂时负责处理从干部处传来的诸多报告,也忙得不可开交。
但他们知道,唤醒布加拉提的关键就在于乔鲁诺带回的加茂伊吹身上,因此在加茂伊吹下飞机前,几人还是挤出时间尽可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比如说,尽管没人知道加茂伊吹的喜好,他们也还是想了个天衣无缝的法子,操办好了加茂伊吹来到罗马的第一场接风洗尘宴。
推开酒店二楼厚重的玻璃门,不包括刚才从威尼斯赶来的三人,站在会场中严阵以待的一共才只有两人一龟。
“这位是原本于布加拉提小队中工作的潘纳科达·福葛,这位则是迪亚波罗的女儿特里休·乌纳。”
乔鲁诺没将两人的身份描述得太过复杂,随后接过福葛手中那只背后还嵌着宝石的乌龟,说道:“波鲁纳雷夫先生的情况有些特殊,之后再介绍给您认识。”
加茂伊吹轻轻点头,含蓄的目光随着乔鲁诺的介绍克制地投向每个对应的陌生人,其中的情绪诉说着“我已经记住了你的名字”这个事实,却并没让人感到被直视的失礼。
敏锐地注意到加茂伊吹连这样的细节都处理得极好,乔鲁诺的眸光略微一暗。
他的家庭与幸福一词没有任何关系。
母亲无数次扔下年幼的他,独自徜徉于夜店和酒吧的低级欢愉之中,等她终于愿意安心组建一个家庭时,选择的丈夫却人面兽心,甚至不屑于提供给继子一顿饱饭。
乔鲁诺的童年充斥着男人粗鄙的辱骂、无尽的拳脚相加、同龄玩伴的嘲讽,他被殴打、被孤立、被虐待,然后因此变得沮丧、颓废、毫无生机。
——直到他遇见那位改变自己命运的□□。
随着冥冥中的指引,在面对众多追兵的逼问时,他救下了一位□□,对方帮助他重新拾起面对生活的希望与信任他人的能力,在乔鲁诺的人生中留下了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于是他开始不断学习。
无论是学校里教导的理论知识还是靠自己摸索出的为人处世技巧,乔鲁诺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几乎称得上求知若渴,终于,在十五岁这年,他从旁观者变为变革者,投身于与意大利黑暗面的抗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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