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我将在此解开一个特级咒物的封印,咒物散发出的咒力将会引来大量咒灵,之后我要抓住某只咒灵单独行动,各位的行动就能更自由些,尽可能不要受伤就好。”
加茂伊吹敢让他们辅助自己行事的理由有三点。
第一,能在作品的主线剧情结束后活下来的角色都绝不简单,最起码的自保能力一定不弱;第二,日本使团此前在那不勒斯开展的工作不是玩笑,至少加茂伊吹对自己的成果有绝对信心。
——第三,加茂伊吹总不可能期待两面宿傩再多宽限几天,如果不寻求替身使者的帮助,恐怕他要先被束缚反噬。
“也就是说,开始时要保护你顺利捕捉一只咒灵,等你……单独行动之后……”
福葛犹豫一瞬,似乎没能想到加茂伊吹该怎样离开他们的庇佑范围:“我们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对吧?”
加茂伊吹的眉眼间满是歉意:“正是如此,为大家添麻烦了。”
“还挺简单的。”米斯达摆了摆手,已经拔出腰侧的手枪,为其填满子弹,“战斗而已,比我想象中简单得多嘛。”
见到米斯达这副过于轻松的模样,加茂伊吹从黑猫背上的布包中取出两面宿傩的手指,反而轻叹一声,没能成功接话。
事实上,他也不太清楚接下来的海滩将会变成怎样一副景象——连咒术界制度健全的日本都尚且只能维持咒术师与咒灵的平衡,意大利咒术界的防御水平还真算得上是难解的谜。
但箭到弦上,不得不发,加茂伊吹环视一圈,四位替身使者与替身将他团团包围,显然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他将黑猫放置在乔鲁诺身边,自己则划破手臂,深呼吸一次,解开了裹住两面宿傩手指的布条。
——瞬间,满怀恶意的咒力从干枯的手指中铺天盖地外泄而出。
或许是作者想尽可能表现出未知力量的压迫感,提高主角所面对的挑战的难度,加茂伊吹明显感到手指上的咒力强度比起上次又有提升。
果然有咒灵被这股力量吸引,咆哮着朝加茂伊吹冲来,场面倒是不如威尼斯解除封印时宏大,但海滩上毕竟没有结界的保护,也足以令几人陷入一番苦战。
加茂伊吹看准了一只人形咒灵,手臂上血线疾驰而出,敏捷地绕开正不断挥拳的黄金体验,迅速缠绕在咒灵的身体上,并且顷刻间展线为面,令本该勒住咒灵的招式变为捆绑,不至于绞烂对方的身体。
那只咒灵被猛地拉进包围圈的最中央,加茂伊吹坐在轮椅上,就趁对方重心倾斜之时突然收紧部分血线,令对方跪趴在自己膝头,以便他喂食手指。
仅是几息之间,两面宿傩受肉成功,加茂伊吹的领域也就此展开。
“七天没见而已,你还真是擅长把自己搞得更加狼狈。”
两面宿傩对于自己苏醒时的姿势略有不满,他微微皱着眉,很快便嗅到加茂伊吹右腿残肢处渗出的鲜血气味,又愉快地舒展了眉眼。
加茂伊吹没将他的随口嘲讽放在心上,瞬间搭建起成型的领域使他输出了许多咒力,加上两面宿傩的动作又撞裂了他的刀口,他此时只想尽快回医院去。
“……你也看到了,我没法打持久战。”他叹着气说道,“今天只准备了三扇门,我们速战速决吧。”
两面宿傩哼笑一声,对他如此虚弱还能遵守约定感到还算满意,加上他也明白,门后连接的因果只看运气、不看数量,也不废话,扯起加茂伊吹的轮椅,将少年带到了第一扇门前。
加茂伊吹推门,白门竟然化作一间礼堂的拉门。
礼堂中没有开灯,只能令人勉强看清其中的布置。
加茂伊吹自行转着轮椅的轮子朝前移动了一些,才看清礼堂上方有印刷的横幅,以日文写着“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开学典礼”的字样。
他又原样退回,转头询问两面宿傩的看法:“怎么样?”
“没兴趣。”两面宿傩的确兴致缺缺,他将目光放在下一扇门上,“打开那个看看。”
运气之神并没在此时眷顾他们,加茂伊吹连开两道白门,背后连接的目的地都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叫两面宿傩想要调查也无法施展手脚,只好悻悻作罢。
“心情真坏——”两面宿傩伸了个懒腰,拖起长音说道。
“要不就吃掉你的另一条腿吧?”
加茂伊吹边摇头边朝他的胃部伸出手,示意要去取回手指:“这可是能屏蔽反转术式的宝贵身体,左腿只有一条,还是等到你找回本体后再慢慢享受吧。”
两面宿傩又笑了起来,他懒洋洋地朝前一步,任由加茂伊吹用手破开他腹部的血肉。
“你说的也有道理,要不再定一个束缚?”他随口胡说道,“就约好,你要在我找回本体后献上左腿。”
加茂伊吹没作声,已经利落地将手指掏出,又用布条紧紧缠了起来。
与诅咒之王立下束缚这事,一生一次就足够惊心动魄了,更别提他口中的第二个束缚的内容本就绝不可能实现。
——毕竟加茂伊吹在领域展开时定下的目标即“果”从来不是“找到两面宿傩的本体”,比如这次展开领域之前,他的目标其实是“找到两面宿傩散落在日本各地的手指”。
——反正束缚中只要求他开启三扇门,可没有更详尽的规定。
加茂伊吹将手指装进布包,解除领域,正对上黑猫担忧的视线。
“一切都好。”他微笑着如此说道。
第103章
两面宿傩的手指被再次封印,吸引咒灵的根源已经消失,当加茂伊吹用于威吓的咒力从他身周爆燃般炸开之时,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刚还与替身使者缠斗着的咒灵便逃窜得一干二净。
加茂伊吹实在太过神秘,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乔鲁诺等人面前动了真格,激起旁观者满腔疑惑与些许惊恐,他却似乎仗着几人不敢多问,没有丝毫解释一番的意思。
但想必经此一遭以后,众人再也不会对他是否真有找回布加拉提灵魂的能力产生任何怀疑了。
刚才那场以少对多的战斗令他们尚且惊魂未定,同时使他们深刻意识到了咒术师究竟掌握着怎样可怖的力量。
——虽说这可能与加茂伊吹的个人天赋有关,但毕竟他们可能只会与他这一位咒术师有密切交往,以今日的经历作为参照标准倒也不算不妥。
“……回去吗?”乔鲁诺吞下所有疑问,率先问道,“你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一下。”
加茂伊吹轻轻点头,乔鲁诺便立刻握住轮椅扶手,用眼神示意同伴出发。一行人又簇拥着少年朝来时的路上走去,期间还一直警惕地防备周围有咒灵突然扑出。
普通人第一次见到那幅群魔乱舞的图景后,大概确实会在一段时间内一直保持神经紧绷的状态。加茂伊吹能理解他们的紧张,也并不劝说,只等他们回过神来即可。
此时此刻对于加茂伊吹来说,他越是想对布加拉提的身体负责,便越要优先看顾好自己的身体。
于是他花费两天时间安心养伤,早睡早起,在此期间甚至没有用过咒力,这才勉强在第三天时恢复到往日的状态。
之后,加茂伊吹到布加拉提的病房内为他重新绘制了操纵灵魂的法阵,以保证在找到他的灵魂后能第一时间将其融入躯壳。
他很快又陷入失血过多的窘境,就连无比盼望布加拉提早日归来的乔鲁诺等人都感到有些于心不忍。
从他第二次前往罗马到此时重返那不勒斯,整个过程中,乔鲁诺几乎看不出加茂伊吹在两人初遇时万众瞩目又游刃有余的模样了。
与之正好相反的是,加茂伊吹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处在一种虚弱又不健康的状态中,他寡言内敛,神经衰弱,严以律己,戒备心强;各种突发事件使他甚至无法自由地行走,但他显然并不在意哪里流了血、哪里又受了伤。
他难以坦然接受他人的好意,且疏离客套得过分,就连乔鲁诺关心几句他断肢处的情况,他都会下意识将其当作一种催促,然后微笑着回应:“不会影响工作进度的。”
——乔鲁诺因此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割裂感。
除了手术、透支使用力量和失血过多使他看上去憔悴又脆弱以外,加茂伊吹依然维持着优雅、温和、处事不惊且善解人意的姿态,但乔鲁诺却生出极为自大的想法。
他想:这明明就是加茂伊吹,可这似乎并非是加茂伊吹。
米斯达至今还认为加茂伊吹如迪亚波罗收集到的资料上一般、是个出身于世家名门的矜贵少爷,因此他甚至强行让替身学会了餐桌礼仪,只为了尽可能地展现尊重。
特里休却对此感到犹豫。因为加茂伊吹在撒丁岛上没对食宿条件表现出任何不满,她心中少年的形象位于极端的两点之上,要么身世狼狈凄惨,要么真的教养极佳。
她称加茂伊吹对旁人的情绪变化持有一种极致的敏感,与她此前的猜想相同,她固执地认为这要么是常年察言观色养成的习惯,要么是富裕的生活为他培养出了强大的共情能力。
作为一位曾经的豪门成员,福葛不打算对此发表任何感想。他的智慧使他不会对重要的合作伙伴做出或许会冒犯到对方的评价,但面对米斯达与特里休期待的目光,他也并非真的一言不发。
“或许两者并不冲突。”他很快将战火转移至别处,“你们为什么不问问乔鲁诺?”
乔鲁诺眉眼弯弯,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灵巧地将四人带来的鲜花按照大众审美的模样插进花瓶中,又把花瓶摆到加茂伊吹病床旁的矮柜上。
“我不知道,我们应该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布加拉提身上。”他如此提醒道。
米斯达与特里休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紧接着懊恼起来,似乎也明白此时并非是对无关之事刨根问底的最好时机。
讨论声戛然而止,唯有福葛意义不明地望了乔鲁诺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口不一。
——乔鲁诺无法否认,其实他才是对加茂伊吹最为好奇的那人。
旁人或许会将加茂伊吹精神不振时的表现看作身体不适的正常反应,但乔鲁诺认为,大概只有借着这种机会,加茂伊吹才能短暂地什么也不做、甚至化身为贬义词的集合。
从海滩返程那日,少年靠在轮椅上静静闭眼小憩,面容沉静,呼吸平稳。
在乔鲁诺的视角下,加茂伊吹将手轻轻搭在被血液渗透的裤腿处,微颤的指尖证明他明明还醒着,他却未曾回应几人闲聊时的任何一句话。
为了做出已经熟睡的姿态,他甚至未曾使用术式为自己止血。
起初是在罗马与撒丁岛奔波,落地那不勒斯后就做了手术,术后第二日又耗费了大量咒力——那大概是加茂伊吹最为疲惫的时刻,乔鲁诺在回忆时都忍不住感到心惊。
也正是因为过于疲惫,轮椅上的加茂伊吹仿佛一只失去了硬壳的软甲蟹,蜕掉抵御外敌的盔甲之后,留给身边人的便只剩一身残破不堪的血肉。
*——————
完成法阵的第二天,加茂伊吹再次启程。
福葛与米斯达轮流行动,推着他走遍了布加拉提作为小队队长、尚且效忠于波尔波时走过的每个角落。
或许是怕加茂伊吹感到无趣,也或许是想要用这种方式祭奠那段逝去的时光,两人不约而同地为加茂伊吹介绍了他们选择目的地时的理由,加茂伊吹也因此对这支队伍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去过布加拉提与阿帕基初次相遇的街道,那时应该下着大雨,否则两人不会因共撑一把伞而双双变得狼狈不堪,然后在一口气灌下热咖啡后同时舒适地叹息。
他去过布加拉提看顾纳兰迦的医院,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纳兰迦初次萌生了要成为一名□□的念头,最终也的确为了追随布加拉提的脚步献出了生命。
加茂伊吹以旁观者的角度听完了故事的前传,他为其中的每个角色都有血有肉而生出万千感慨,再回首望向自己,倒觉得自己早已不像是画中人了。
加茂伊吹不知道读者视角是何模样,但他的思考模式基本与读者一模一样,这是他自救的唯一途径,也是带给他深切痛苦的矛盾本源。
米斯达与福葛因为回忆而情难自禁地落泪,他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递上一张手帕,然后漠然地搜寻布加拉提的灵魂,同时从这部作品的人设与情节中汲取理论知识,以便更好地提高人气。
——他实际上无法共情。
话又说回来。
加茂伊吹甚至被带去了曾关押着波尔波的监狱,更别提那些留下了美好回忆的地址——作为小队常驻据点的餐厅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布加拉提惯常坐的椅子都被乔鲁诺买了回去。
但布加拉提的灵魂仿佛人间蒸发。
既然他的身体依然活着,就说明搜索工作一定还有所遗漏,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特里休惊呼一声,她几乎要跳起来。
“布加拉提曾说过的!”
因过于激动,她碧绿色的双眸中甚至泛起泪意:“他说过的!在故乡那不勒斯的郊外,他有一间小房子!”
那是布加拉提在决战前夕对特里休的嘱托。
大概是因为隐约预感到自己无法活着返程,他将那间靠近学校、餐厅与海边的房子的存在告知特里休,希望她能以此为起点,开启一段全新的光明人生。
找出这间房子不是什么难事。
米斯达从门框上方摸到了钥匙,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几人迅速涌入那间不大的木屋,带着加茂伊吹走了一圈,却终究还是被少年摇头的动作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加茂伊吹倒是不认为他们再次陷入了僵局,毕竟按照寻常漫画中柳暗花明的情节设定,作者没必要再将布加拉提的灵魂藏到其他更隐蔽的位置了。
于是他提议道:“反正已经来了,我们去海边看看。”
布加拉提说的没错,这里的确离海边不远,但与众人想象中不同的是,此处的海滩与常有游客聚集的几处景区不同,反倒尽是些灰头土脸的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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