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有这样一层关系,男孩能感受到父亲对加茂伊吹并无太大恶意,也不怕与其比较,嘻嘻笑了起来。
见儿子居然是这样的反应,禅院直毘人又想到加茂家父子反目成仇的难看场面,突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为刚才的调侃打了个圆场,果真顺利地将禅院直哉糊弄了过去。
“他倒是真喜欢你,连这种话都明明白白告诉你。”
这话的确有真心在内,禅院直毘人有时也会庆幸两家之间还有份后辈的交情——如若十殿动真格朝谁发难,只怕集结整个咒术界的力量都难以在第一时间压灭进击的浪潮。
加茂伊吹愿意在关键行动前向禅院直哉透一句话,不知道为禅院家的情报人员省下来多少打水漂的精力。
“喜欢是双向反馈,”禅院直哉似乎没能意识到风雨欲来,他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反倒做出一副教育人的成熟模样,说道,“我对加茂伊吹好,他当然喜欢我。”
他总结:“所以上次求你给我打的那把匕首,绝对没有白打。”
禅院直毘人失笑,没想到幼子又旧事重提,想必是自己起初时的拒绝叫他实在伤心了好一阵子。
两人分别。
禅院直哉出了书房后隔着纸门朝屋里望了一会儿,其实隐约能够领会到加茂伊吹话中的深意。他不是笨蛋,反倒比几位兄长更有天赋,在冷静思考之时,并不会落后于谁。
加茂伊吹与加茂拓真的争斗必定只能有一方取胜,加茂伊吹舍弃安稳也要执行的复仇计划就显得风险极大,说不定就会丢了性命。
禅院直哉不能代表家族做些什么,却突然感到一股极为浓烈的冲动。
——他想要再见加茂伊吹一面,能快则快。若是加茂伊吹失败,他再也见不到他,恐怕今生都会感到遗憾。
于是禅院直哉终究还是打听了京都高专的春假时间,挑了假期中段的某天给加茂伊吹打去电话,他问加茂伊吹最近是否有空,加茂伊吹遗憾地回应说还有事忙。
禅院直哉泄气之时,电话那头话音一转,加茂伊吹含笑说道:“但我就在东京,春假结束前一定去找你玩,你在家乖乖等我,我登门拜访前再联系你。”
“那可说定了。”禅院直哉半信半疑道,“你真在东京吧?不要骗我。”
“当然。”加茂伊吹看向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与那黑发少年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又很快分离,他们没有交流,只各自专注地做着手头的事情。
加茂伊吹手中的钢笔顺滑地在指尖打了个转,他说道:“有位朋友出了些状况,我先过来为人搭把手。”
听到这里,名为夏油杰的少年才眯起双眼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禅院家的少当家?”加茂伊吹挂断电话后,夏油杰并没遮掩因上佳耳力听到对话的事实,自然地问道,“上次爽约的那人吗?”
加茂伊吹也笑,他说道:“是,你与我会相遇,还多亏他的爽约。”
——事实正是如此,加茂伊吹与夏油杰相识于前者归国那年的东京高山祭上。
没有禅院直哉的陪伴,加茂伊吹对东京并不熟悉,也就没有什么明确目标可言,干脆混迹在人群中随大众的脚步前行,打算先带黑猫随意逛逛。
面容清俊的少年穿着身一眼望去便知价格不菲的精致浴衣独自游走在人潮边缘,肩膀上蹲着只极为乖巧的黑猫,这样神秘的组合使路人频频朝他们投来目光。
他没表现出任何不自然之意,将所有关注照单全收。
加茂伊吹早在适应读者存在的时候便不再畏惧旁人的视线了,谁在看他、为何看他、看了多久都与他无关,绝不会影响他在祭典游玩的心情。
他的目光缓慢划过每个卖力叫卖的摊位,实则难以从此处体会到最基本的欢乐,除了刚才驻足为黑猫买了几样类似特产的小零食以外,基本没有任何停留。
在这样的情况下,加茂伊吹注意到了正与父母同游祭典的夏油杰。
夏油杰当时只有十岁,站在台下注视人偶表演时,还需要将头费力地高高昂起,好在他是个被父母时刻关注的孩子,很快便坐上了父亲的肩头。
加茂伊吹只扫过一眼便知道,那个笑眯眯朝台上人偶挥手的少年具备成为咒术师的潜力。
——甚至说,他所具备的天赋远远不只是“成为咒术师”的潜力,而是“成为强大咒术师”的潜力。
加茂伊吹因这个想法稍微来了些兴趣,此后便一直跟在一家三口身后不远不近地走,叫人看不出刻意,也能稍微试探一番对方的底细。
面容和善的女人似乎对祭典上的每一处都很感兴趣,她常常呼唤着少年的名字叫他去看花车上某个与众不同的装饰,加茂伊吹也因此得知少年名为“杰”。
黑猫的身子微微一动,或许是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导致有些僵硬,加茂伊吹抬手摸了摸猫咪温热的皮毛算作安抚,他追溯脑内若有若无的既视感,终于在十分钟后得到了解答。
前方的男孩自从经过一辆花车开始便沉默下来。
他以一种有些微妙的神情注视着那辆花车缓慢驶去,直到脖颈扭转到无法再朝后更多的程度才重新移回视线,但周身都隐约透露出一种焦虑的气息,催促他频频回头张望。
加茂伊吹对咒力的感知力要远胜一个尚未接受过专门教育的十岁少年,因此他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那辆花车的异常。
他即刻转身改道,顺花车前进的方向而行,同时给五条悟发去消息说明具体位置,希望安保力量能够尽快抵达此处,以免花车上潜藏的咒灵对周边人群造成伤害。
与此同时,加茂伊吹几乎紧贴花车行动,一条血线悄无声息地攀上花车,极平稳地进到了花车内部。
与五条悟在梦境中互换身体的体验使他浅显地勘破了六眼的运作机制。
在能够专心致志调动咒力进行精密操作之时,他似乎也能利用咒力的流动情况在脑内绘制出即时场景,以实现与六眼类似的效果。
加茂伊吹足以“看清”花车深处的景象。
花车内部的确有咒灵正在活动,它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布下咒力,似乎正在计划一场受害者范围广泛的惊人袭击,而对此一无所知的表演者们仍在卖力奉上精彩的节目。
加茂伊吹行事一向周全,在正式出手之前,他甚至捏起手势于这辆花车外部布上了一层透明的帐,无法作为阻拦咒灵进出的结界,只有障眼法功效。
毕竟他对一击必杀有十成把握,不做无用之事也是人生原则之一。
而当血线已经如蛇虫般缓慢划至咒灵脚下、即将迅捷出击之时,加茂伊吹突然感到手臂一沉。
他转头望去,那黑发少年不知何时竟然来到了他的身侧,正捏住他垂下的衣袖,微微仰头看他。
“您要杀了它吗?”少年问了声好,礼貌地问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是否可以将它交给我呢?”
“杰!杰!人太多了,不要乱跑!”少年的父母正在赶来的路上,“夏油杰!你怎么可以突然跑到离爸爸妈妈这么远的地方!”
加茂伊吹微微一愣,他下意识望向少年,问道:“你是夏油杰?”
少年眯眼笑着点头:“是我没错。”
第127章
听见夏油杰客气的询问,加茂伊吹忍不住笑了笑。
他的确对这位在人气排名中常居第二高位的少年感到好奇,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像对待五条悟一般无条件顺从对方的要求。
于是,当血线无声于咒灵身后长蛇般竖起身形之时,加茂伊吹问道:“人群如此密集,你有多少信心能在保证零伤亡的条件下击败这只咒灵?”
夏油杰难以避免地犹豫一瞬。
他将目光下意识投向花车,这才发觉自己现在甚至无法看到那只咒灵的状态与动作,只好诚实道:“……我从未尝试过与这个等级的咒灵战斗。”
“那就是说,你希望我在将咒灵击倒后把它交给你处置,让它成为你锻炼实力的玩物?”
加茂伊吹嘴角的笑容明明没有丝毫变化,却莫名显得有些嘲讽:“等到那时,你又有多少把握击败它?又是否能保证一定无人会因此受伤?”
他甚至笑了一声,问:“你是想养条狗吗?”
夏油杰的双唇微微开合几下,嗫嚅着没能出声。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与真正的咒术师正面交锋。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之后凭借极强的天赋摸索出了咒灵操术的使用方式,在调伏咒灵的道路上居然能够做到无往不利。
但当今日亲身感受到花车上存在一只比他以往所见都更加强大的咒灵之时,夏油杰才意识到,他此前面对的一切都不足以令他真正踏入咒术界的大门。
——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将目光禁锢于弱者身上,他也完全没有再变强的可能。
于是他向这位陌生的少年提出了一个过于逾矩的请求。
可他忘了,咒术师的职责是通过祓除咒灵守护一方和平,而不是为了释放无用的善意放任咒灵造成影响更大的袭击事件。
加茂伊吹见他说不出话,便知道刚才的请求大概率是不作数了,一只手覆在他头顶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短发,另一只手则向夏油杰匆匆奔来的父母指去。
“咒术师掌握着比普通人更加强大的力量,自然要负担起更沉重的责任。”加茂伊吹注视着夏油杰显出无措情绪的双眸,认真答道。
“我将民众的安危排在第一位,你的安危也算在其中,所以恕我拒绝你的请求。”
夏油杰还有些愣神,他在失望与羞愧之间摇摆不定,又似乎若有所思,仿佛从加茂伊吹的答案中领悟了什么重要的道理,一时间面色多次变换,倒显得与年龄不太相符。
他不言语,加茂伊吹又说:“你还像刚才一样,让你父亲将你举到能看清花车内部的高度。既然你有天赋,我愿意给你一次观摩学习的机会。”
这番话未免有些自大,但加茂伊吹偏偏语气真诚,令夏油杰尽管不知道这位看上去与他年龄相仿的哥哥究竟实力如何,也依然听从了对方的指示。
他实在非常好奇。
听闻儿子是因为面前的花车太漂亮才忍不住一直跟过来瞧,男人很爽快地将少年再一次托在肩头,夏油杰因此能够看见花车里面的景象,直直与那只丑陋的咒灵对上了视线。
敢在五条家的重重包围下潜入祭典闹事的咒灵显然已经具备一定智慧,它几乎立刻便发觉夏油杰正在注视自己。
咒灵抱着尽快了断麻烦的心思,一双利爪恶鬼似的朝少年伸来,伸出染血的指甲时还带起一阵腥臭的风,叫花车上尽力表演的人偶师都忍不住干呕一声。
夏油杰骤然间面色惨白。
即便他第一时间召唤出了此前调伏过的十几只咒灵,但它们简直比白纸更加脆弱,顷刻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眼看危机已经逼近他的鼻尖。
悄无声息埋伏在咒灵身边的血线骤然以尖刺形态散开,竟然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一同扎向咒灵,将它巨大的身体刺成漏气的皮球,也被禁锢在原地、再也不得前进一步。
一切发生得太快,夏油杰自坐上父亲肩头起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咒灵便已经完成了从暴起到死亡的整个过程。
如果不是花车上的灯光太亮、他又处在距花车极近的位置,夏油杰恐怕都不会看见那些只有钢琴线粗细的血红色痕迹。
血线来得隐蔽,退得迅疾,祓除在瞬息间结束,连表演者都未能察觉到身旁曾发生过一场碾压式的战斗。
这般鲜艳的颜色让夏油杰不自觉联想起刚才那少年的眼眸。
于是他猛然回神,立刻视线朝下,却无法再从身边找到对方的身影,直到紧张地搜索到较远的位置,才发现少年已经走到前一辆花车附近。
那时,加茂伊吹正在与五条悟通话。
五条悟亲自带人赶来此处,他疑心加茂伊吹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大麻烦。
如果祭典内居然混进了一只特级咒灵,整个五条家都要因为严重失职遭罪,即便他六眼神子的地位不会被动摇,他也不愿放任家族陷入这样难办的境地。
——加茂伊吹当然可以独自处理那只咒灵,但五条家的安保力量仍有赶到现场的必要。
以加茂伊吹守卫祇园祭的经验而言,某处出现预料外的咒灵是件大事,值得调动人手以此为线索展开搜查,否则只会有更多咒灵顺着相同的路线来到祭典,豁开整个原有防线。
五条悟是第一次主持这样的大型工作,加茂伊吹难免在电话中多说了几句,又安抚他不要过于担心,只要平稳将人流量大的两日熬过就好。
听筒那边的白发少年明显放松下来,脚步与风声都慢了。
加茂伊吹听见那头轻声交代身后的族人先行赶来——这大概是五条悟掌握了情况,选择本人依然驻守原本岗位,避免安保力量突然倾斜导致有破绽遗留。
果然,五条悟下一句话便是:“那我就不专程到你那边去了。父亲反复叮嘱我说北方是安保压力最大的区域,我一整晚都在这边守着呢。”
“这不是做得很好嘛。”加茂伊吹轻声夸奖他,声音柔和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散在人声鼎沸之中,“悟也长大了啊。”
“什么嘛——”五条悟不满地抱怨,很快语气一变,似乎是将手机紧紧贴在颊边,声音骤然清晰许多,“值班好累,好想和伊吹哥一起逛祭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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