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加茂伊吹一愣,他同样是第一次以全新的角度审视禅院直哉,然后发现,他的确低估了重要角色的成长速度与人设厚度。
禅院直哉早就不再是那个只会在他面前闹别扭的稚嫩孩童了,加茂伊吹应当更早意识到这点,那样就能避免对方此时产生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打得人猝不及防。
每个人气排名靠前的角色都一定有其独到的闪光点。
加茂伊吹本以为禅院直哉的优势在于暴躁高傲的性格与赤诚真挚的内心营造出的反差,但今日再观,恐怕他完全弄反了先后关系。
在他不曾了解过的禅院家的主宅之中,禅院直哉的确无意识地养成了当下漫画中最为时兴的反差属性,只不过……
——居然是外热内冷的反差吗。
明明在他面前表现得仍像是个得到夸奖就会十分高兴的小孩,内里却酝酿着粘稠又阴暗的无声风暴,仿佛在身体中培养了一头毫无理智的野兽,等忍耐超出一定限度时便会爆发,纵容那怪物吞噬一切。
不得不承认的是,加茂伊吹并不畏惧,反而从禅院直哉身上看到了更进一步的潜力。
“不要这样做。”惊讶的情绪只在加茂伊吹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秒,少年很快蹙眉否决。
禅院直哉轻扯嘴角,他问道:“因为他是伊吹哥看好的新朋友吗?平心而论,咒灵操术的使用者固然前途无量,但我未来将要继承禅院家,对你的助力应该不会比他更小。”
加茂伊吹竟蓦然从禅院直哉身上看到了迪亚波罗的影子。
一只极度渴求爱抚与安全感的猛兽正匍匐着等待接到进一步指示,而萨拉·沃特兹在《指匠》一书中写道:“有时候佣人会对主人日久生情,就像狗跟着恶棍久了也会依恋。”
——加茂伊吹知道迪亚波罗爱他,或许比往日的每段感情都更加真挚,但爱意难以诉诸于口,最终只不过成为使自己被囚禁、被支配、被操控的木偶提线。
是的,爱。
爱令迪亚波罗患得患失,精神不振,难以接受必将到来的分离;爱又使他维持住最基本的体面,不要再成为更令人作呕的恶棍,拾起了久违的尊严。
这绝非有悖伦理的□□感情,迪亚波罗被死亡与恐惧驯化,最终成为“爱”的奴隶。
那么……
要对禅院直哉采用类似的培养方式吗?他没处于迪亚波罗那般悲惨的境地之中,难度却不见得更高,加茂伊吹望着他宛若有阴云翻滚的双眸,居然一时间有些想笑。
于是他真的笑了一声。
禅院直哉有些不快,他微微眯眼:“我有哪里说的不对?”
“听不出来哪里不对,”加茂伊吹将目光转到夏油杰身上,“但总归是不对的。”
他将手覆在禅院直哉的手背上,温度很低,像是一块冰贴了上来,反映出他身体状况一直算不上极佳的真实情况,叫禅院直哉心中的糟糕念头都卡顿了一瞬。
少年依然看着密室中央的位置,朝夏油杰轻轻点头,扬声说道:“先来几只三级咒灵热热身,可以吗?”
夏油杰点头,远远比了个OK的手势。
加茂伊吹似乎对禅院直哉极尽信任,甚至不问一句手下的手柄究竟有何作用,视线还未从夏油杰身上移开,右手便已经发力,带着禅院直哉一同将手柄朝前推去。
禅院直哉猛地收手,他朝相反的方向扳住手柄,有些恼怒地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加茂伊吹转头看向他,笑道:“你根本没必要与他比较。”
“我不会因追逐别的花期而错过你的绽放时机,或许你曾怀疑过我的许多做法,但唯独这点,请你相信我吧。”
禅院直哉定定地望着加茂伊吹,他仿佛正在审视着什么,以最严谨的态度评估这句话的真假。
大约半分钟后,他移开视线,重新为这只手柄附上一层不容侵犯的帐。
他转身,带着加茂伊吹朝看台的另一侧走去,那边还有一只手柄,连接着关押三级咒灵的大门。
“……这边。”
第131章
如禅院直哉所料,夏油杰的战斗方式与胡来没有太大区别。
他像是只笨拙又茫然的幼鹿,当遭遇需要战斗的大场面时,尽管知道要去奋力争取胜利的结果,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做才算正确。
咒灵操术是极其稀少且珍贵的术式,只要使用者足够勤劳,无上限的咒灵容量足以帮助任何稍有潜质的人成为顶级咒术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个适配性极强的傻瓜术式。
但战斗的结果由多种因素共同决定,咒灵操术需要咒术师拥有足以调伏强大咒灵的实力,仅靠堆积数量取胜的方式成不了气候,术师与咒灵相辅相成方为正道。
但没人教过夏油杰战斗的技巧。
他或许能在小学的校运会上跑出第一名的好成绩,却不知道该如何通过咒力流动情况精准捕捉敌人的动作;他或许能在体育课中不被躲避球砸到任何一次,却无法招架三级咒灵来势汹汹的一番攻势。
禅院直哉双手抱胸,以冷淡的态度旁观夏油杰因同时招架四只三级咒灵而显得格外忙乱的身影,这才感到心中的戾气稍微消散一些。
——不过是个只会闷头苦干、难成大器的蠢货,即便未来进入东京高专,大概也只能凭借术式的独特程度分去高层的部分目光。
至少以禅院直哉的视角来看,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家世出发,夏油杰显然都没有能超越自己的地方。
但这其中毕竟还夹杂着一个名为加茂伊吹的变数,如果有他作为媒介,夏油杰倒也不是没有一飞冲天的机会。
果不其然,加茂伊吹已经开始思索:“我看他对咒术界还挺有兴趣,按理说该去咒术高专读书试试,只可惜他是东京本地人,将他调去京都高专似乎有些困难。”
“介绍他上学就算了,”禅院直哉有些不耐,“你还打算将他放在身边培养?”
御三家的后代不必进入高专,但加茂伊吹为了偿还乐岩寺嘉伸往日的恩情入学,五条悟便也见样学样地做好了准备。
平民与读书是禅院直哉极厌恶的两个存在,凑在一起更是令人心烦,他根本没想过追随谁去上学的问题。
可他凑不成这个热闹,也看不惯突然有个陌生人横插一脚,在他看不见的京都日日与加茂伊吹相伴。
加茂伊吹笑笑,他软下语气回道:“京都校与加茂家关系匪浅,我又是校长的关门弟子,他和我待在一起,进入十殿阵营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京都校当然是比东京校更好的选择。”
“那就让夜蛾正道替你看着。”
禅院直哉答话很快,他瞥去一眼,表情算不上友善,却也因加茂伊吹理由正当而和缓了些许:“听说是你点名叫他来做推荐人,你们交情不浅,这也不算什么。”
“那倒也是,夏油杰应该和悟年纪相仿,说不定两人还能有个照应。”加茂伊吹真的顺着禅院直哉的思路想了下去。
后者见他的确是在理性考虑各方势力与人际关系的平衡,而并非是对夏油杰有什么特殊的关注,这才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本场对话的主角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去处已经被加茂伊吹在瞬息间敲定,正忙于面前的战斗。
他起初只打算用手头的低级咒灵迎战,却因配合不济而难免左支右绌,显得忙乱又笨拙,胜算骤然降低。
这是加茂伊吹为他安排的训练赛,与自行遭遇咒灵袭击事件不同,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在这样的情况下,夏油杰勉强能从每次碰撞中总结出少许经验或技巧,再尽可能直接运用到接下来的招数之中。
在咒灵伸直利爪朝人抓来时,闪身至其手臂外侧可以更轻松地避开攻击,且不会有被双手抓伤的风险。但若是能够精准把控距离、闪身至手臂内侧,便可以直接出拳击中咒灵大开的门面。
虽然不知道该如何随时观测所谓的咒力波动,但如果可以看清已被调伏的咒灵的动作,分析出其皮毛的飘动方向,也能在第一时间对无形的攻击做出恰当的反应。
四只三级咒灵没有智慧,却凭借战斗本能发起了暴雨般密集且接连不断的强势进攻,而在充分汲取过类似的战斗节奏之后,他想用同样数量的咒灵创造相同的攻击节奏也不是难事。
……像是突逢雨露。
夏油杰从未感到人生中有如此充实的时刻。
获取胜利不再是此战的唯一目标,夏油杰像是一棵疯狂吸收养分尽力生长的树苗。随着战斗时间的推移,他的动作逐渐轻快起来,场内的形势不知在何时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他刚才是在进行一场比赛,此时便是在完成一次实验。
夏油杰呼吸急促,额角带汗,身上的外套被胡乱甩在一边,像是挣脱了某种禁锢住他的束缚,使他终于能够开怀地呼吸天地间的空气。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竟拥有足以掌握外物至此的实力,并因这个发现而畅快至极。
四只咒灵变成了他掌心的玩物。
他不断探索、寻找、挖掘,最终总结出自己的战斗风格与战斗方式,再对此进行无数次细微的调整,同时磨合自己与已调伏咒灵的行动节奏,提高获胜几率。
直到敌人身上已经再无可用之处,夏油杰这才将其踩在脚下、抓进手心,死死控制住咒灵的行动,抬头望向看台上的加茂伊吹,喘着气问道:“请问我是该把它们放回牢笼中,还是可以直接吃掉?”
就在刚刚,禅院直哉被一路寻来的兄长叫走,他的母亲有事要说,似乎是与他前几日惹怒了家中私塾的老师有关。
少年无所谓地朝加茂伊吹耸耸肩,让他安心在这等着或随便找人带他转转都好,说之后很快回来,便马上跟着兄长前去回话,事态隐约有些紧急。
加茂伊吹知道他惯常与老师三五日一吵,若不是情况严重,想必禅院家不会在有客人到访时突然将他叫走,便飞快应下。目送兄弟二人离开以后,他继续专注地观看起场中的情况。
当夏油杰渐入佳境之时,加茂伊吹无比确信——无论目的是提高人气还是夺取家主之位,他都必须拉拢夏油杰,使对方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禅院直哉并不在场,因此加茂伊吹可以用更加放松、随意、甚至说亲密的态度与夏油杰相处——思考对策与切换状态花费了瞬息时间,让夏油杰误会他在犹豫。
夏油杰蹭了把鼻尖的汗珠,又额外解释了一句。
“吃掉是指调伏,”他已经将右手中的咒灵团成了一个滚动着诡异光芒的黑色圆球,放在唇边示意一番,又重新令它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这是咒灵操术收集咒灵的唯一方式。”
种种考虑之下,面对夏油杰的问题,加茂伊吹笑道:“我想,这场战斗对你而言或许有些特殊的意义,既然如此,不如再添四位伙伴好了。”
此时已从战斗时的兴奋感中抽离出来,夏油杰面上升起一股细微的燥意,他垂下视线,似乎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半晌才又小声开口:“可以吗?”
“当然,不过是三级咒灵而已。”加茂伊吹勾了勾唇角,面上仍是一派游刃有余,“原本我只把这当作热身运动来着,但你看上去已经很尽兴了,而且收获良多。”
夏油杰轻轻点头,他忙于将手上的咒灵搓成浑浊的能量球,在这段时间之中,加茂伊吹乘电梯从看台下到场地中央,来到了他身旁,好奇地望着他操作的整个过程。
毕竟是要真正吞入口中的东西,夏油杰只希望能将表面处理得更加光滑、体积压缩到最小,以便一会儿不会令他感到太过难受。
他十分专心,直到终于处理好四只咒灵才发觉加茂伊吹的视线,一下子有些局促,犹豫着问道:“或许……您方便让我单独待会儿吗?”
加茂伊吹短暂地显出了无措和惊讶的表情。
他很快背过身去,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咒灵操术的机密环节,并不是有意想要窥探。”
“……倒也不是您想的那样。”在他即将迈开步伐到一旁去时,夏油杰又叫住了他,“咒灵的味道不好,我怕在您面前露出难堪的样子。”
加茂伊吹动作一顿,他又将身子转了回来,注视着夏油杰的双眸,在两人以如此近的距离下彼此相望之时,他脸上全部关切的神色都会第一时间传递到对方眼中。
少年无奈地轻叹一声,并非询问,而是直接敲定道:“我在这里陪你。”
因为父母在此前一直不了解夏油杰所具有的与常人不同的天赋,他在尝试着调伏咒灵时,恐怕一直都是独自撑过最难熬的时刻。
以读者论坛中的内容判断,这份痛苦也是神明送给他用来吸引人气的礼物之一——这正是命运被操控时最容易令人感到恼火的一点。
“这……”夏油杰缓缓点头,“如果您感到不适的话,留我一人在这就好。”
加茂伊吹还记得有读者说吞下咒灵的过程“好像咽下沾满呕吐物的抹布”,今日一见,果然是种极为糟糕的体验。
夏油杰在把咒灵吞入腹中时尽力长大嘴巴,避免能量球与唇舌产生太多接触,但当球体被整个含入口中之时,他依然发出了极压抑的干呕声。
越是想减小这种怪异的声音,心中的紧张情绪便越会使人感到口中的味道难以忍耐。当夏油杰完整吞下第一只咒灵时,他甚至猛地弯腰,捂着胸口与喉咙吐了出来。
他惊慌地抬眸,无措地看向加茂伊吹,用力摆手企图阻止少年再靠近过来,面色也涨得通红,似乎羞耻到了极致。
加茂伊吹却没有犹豫。
他跨过地上的小片污秽,很快用柔软却分外有力的双臂扶住身体发软的夏油杰,为男孩撩开被汗浸湿的额发,轻声道:“如果我走了,你要自己独自挺过去?”
“不……”夏油杰口中轻轻溢出一声应答,便再也没力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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