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竹涧
路西法虽然从未言明,又时常嬉笑怒骂,但他似乎就是明白,路西法失去视力之后会有不安。
不管路西法以什么理由要贴着他, 他都完全不会拒绝。
路西法这样的万魔之主早已不需要睡眠,但奈何眼伤难愈,多少还是需要定时卧床休养。
每到这时,他就会安静地坐在路西法床边,只要路西法一伸手就能够到他。
路西法发现这件事还是在他第一次休养后。
他作恶多端,不知是因果报应或是其他,从未有过一夜好梦,每每闭上眼,尸山血海,谩骂诅咒,万鬼抓挠,总是逃脱不了。
他并不惧怕。
杀过的人,都不过是手下败将,死了又能算什么?
他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他们两次。
三次,四次……
直到他们恐惧他到不敢入梦索命。
只是,频繁的杀戮总也会让他厌倦。
尤其是现在。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现在比平时脆弱,那些被他镇压下去的怨魂恶鬼又蠢蠢欲动。
眼伤也被带到了梦境里,他这次,对付他们,比寻常吃力不少。
但他并未就此坐以待毙。
路西法冷笑,他岂是束手就擒之辈?
他会杀到最后一刻。
直到他被万丈业火吞没殆尽,不剩余烬之时。
他闭着眼,麻木地挥刀。
血腥气漫过了整个鼻腔,哀嚎咒骂充斥耳道。
恶鬼潜行,试图撕咬。
蓦地,一丝光撕开昏暗天幕,从头顶照了下来。
那缕光细微却又温柔坚定,将他整个拽了出去。
路西法猛地意识回笼。
他一把握住了额上那只冰凉的手腕。
他该警觉,该质问,该推开,但他贪恋那点凉意。
原来他像一块捂不化的坚冰,也挺好的。
路西法难得安静,就这么躺着。
那人也什么都没问,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似抗拒,也似束缚。
许久之后,路西法才开口,嗓音有些哑:“……你不怕我吗?”
他轻嗤一声:“我杀的人,比你见过的人还多。杀他们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兴许就是我心情不好,顺手就杀了。
“就比如现在,只要我想,你随时也可能会死在我手上。
“如果你在指望恶魔懂得善良或感恩,那只能说明你太过愚蠢。”
那人始终沉默着听他说话。
待他说完,才用另一只手将一盏温水递到他枕边。
路西法抿了抿唇。
颇觉不爽。
宛如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确实又有点渴。
他故意不去想那盏温水,沉下脸和那人僵持着。
不过片刻,他就意识到,他这种性烈如火的人,跟一个天生木头桩子似的人玩对峙这套,注定是要败北的。
他忿忿地放开他的手腕,坐起身,端起温水一饮而尽。
待他喝完放下杯盏,那人取出绢帕,轻轻拭去他唇边水渍。
路西法就着绢帕握住他的手,恨恨地拿他的指节磨牙。
那人像是对痛觉不敏感,许久之后才冷淡道:“松口。”
路西法当真松了口。
下一刻,他循着他的手臂倾身趴上他肩头,阖着眼,不满道:“你快说呀,你怕不怕我?”
那人又是一默。
按理说,沉默既可以是不承认,也可以是不否认。
但路西法就是莫名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该说你胆大呢,还是说你无知?”路西法冷笑。
似是见他怎么都不满意,那人终于干巴巴地开口:“我好怕。”
非常的口不对心。
他此言刚出,天边霎时起了一声霹雳雷响。
“看,说谎就是这个下场。”路西法伸手紧紧箍住他,得意地将下巴压在他肩上。
那人叹了口气。
动静极轻,但路西法离他太近,所以听得分明。
“你会后悔吗?”他兀地问。
路西法想了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问之前他所说的那些话。
“悔?我还没做过什么会后悔的事。”路西法弯起唇角,笑容轻蔑,“若有悔,那也是悔我落刀太迟,心慈手软,没有斩草除根,没有让他们生生世世——万劫不复。”
那人便没再说什么。
“该上药了。”
路西法仰起脸,任由他往自己眼皮上涂抹冰凉的药膏。
那药膏无色无味,唯与他一样冰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征。
但很有用。
路西法能感觉到自己的眼伤一日比一日痊愈。
离他复明之日应当不久了。
他根据上药的次数也推断出,现在距离他眼伤复发的魔王酒宴之日,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若他眼伤复发不是巧合,那背后之人也该在地狱闹出很大一番动静了。
他不急着回地狱,也是想放任他们把水搅混,让所有不安分的恶魔都冒出头,他好一网打尽。
待时机一到,他就得以完好强硬之姿回去收拾残局。
但……
他想,不要痊愈得那么快也好。
*
那人除了作画以外,偶尔也会雕刻。
石像木雕,他都擅长。
路西法不满他专心致志摆弄那些木材石料,便总是故意在他拿着刻刀时蹭过去,装作无知无觉地探手去抓他正在雕刻之物,逼得他不得不停手放下东西。
次次都能得逞。
他只会攥住路西法的手,一遍又一遍警告他不要胡闹。
虽然并无用处。
路西法靠在他肩上,忽地质问:“为什么不雕个我?”
“难刻。”
“再难也要刻。”路西法不满,他又抓着那人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快摸,摸完了就刻。”
“需要很久。”他声音平稳冷淡,听不出情绪,“你等不到那时候。”
“我是撒旦,我拥有无限的寿命和时间。”路西法不服,反驳道。
“你的眼睛已经可以看见光晕,明日,大概就会复明。”他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下去。
但他们都明白言下之意。
他复明之日,就是离别之时。
路西法一怔。
他握住那人手腕的手指用力了几分,脱口而出:“你跟我回地狱吧。”
那人似是未曾料到他会这样说出口,亦是一顿。
路西法说出来之后便觉得不妥。
对方既是来自天国,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下他已是违背了固有的信仰理念,如何能要求他更进一步堕天呢?
他知道自己操之过急。
但没有时间了。
不过让路西法意外的是,他好像,真的在思考行不行?
路西法兀地心悬了起来。
片刻后,他摇摇头,道:“不行。”
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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