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竹涧
然后呢?
谁上位,谁做主?
聂厄曼想,那把王座好似被附了魔咒,越靠近王城,它就越会影响人的心志。
军队中哪一份子会甘愿臣服其他人之下?
若是从前的聂厄曼,他只会做好自己应当做的事,剩下的,交给世人自己评判。
但现在亲眼目睹过乱象后,他犹豫了。
放任军民们自己做决定?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难道由着他们再内乱,再打出个你死我活?
必须有个确定的王。
但这个王,不会是聂厄曼。
他完全无意王位。
他也知道,自己无力统治一个国家。
与其自己上位后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再次乱下去,不如一开始就推出一位能让所有人信服的王。
他已经想了很久,可以是谁呢?
聂厄曼看着伊勒沙代。
“……在王城与我们里应外合的,可以是您。”
伊勒沙代的事迹与仁心,传遍人间。
无人会有意见。
只要加上这一项,他就可以是,当之无愧的王。
无边的权势就在眼前。
聂厄曼心想,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责任在他聂厄曼,道义上不会谴责到其他人。
他只用安心稳坐王位就好。
所有人都见过杜维德安王过去几十年是如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过着怎样奢靡无度的日子。
谁心里没有渴望过?
更何况,是曾为最底层奴隶的祭山族人。
伊勒沙代垂眸看着面前神情恳切的男人。
那双湛蓝如澄澈冰湖的眸中没有一丝涟漪。
有一瞬间,聂厄曼觉得自己宛如冰冷锋刃寸寸剖开,寒意彻骨。
这感觉转瞬即逝。
面前的伊勒沙代依旧如朗月清风。
“无论传信之人,或者新王,都不会是我。”他平静地回答道,“聂厄曼,你无心王位,可以寻找真正该辅佐的那个人,而不是来求我充当。”
“可现在时间紧迫——”
“他会自己出现的。”伊勒沙代丝毫不为所动。
“圣子大人!”聂厄曼叫了一声,急切显而易见,“您忍心看着人间再度陷入混乱吗?您忍心看着人类继续自相残杀吗?”
伊勒沙代静静地看着他,温柔笑道:“聂厄曼。”
聂厄曼闭上嘴,悬着心,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他不紧不慢继续说。
“这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战乱,还是和平。
一致同意推选谁上位换取和平稳定,还是继续内乱。
都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他不干涉。
何况……
“聂厄曼,你还是不明白。”伊勒沙代叹道,“有没有一位新的王,都会继续乱下去的。你们因为暂时一同的目标,忽略了其他的困境,这一切,会在后面一一浮现。”
无可避免。
这是圣父,为这一代人类,定下的命运。
为他,为路西,早就拟好的轨迹。
聂厄曼还要再说,伊勒沙代却别过头看向不远处,道:“既然来了,就也出来见见吧。”
聂厄曼一惊,看向不远处,只见一个身影缓缓从树林深处走出来,月光下,那人身上也披了一层光华。
“抱歉,我无意打扰你们叙旧。”来人面色有些尴尬。
“不必道歉,你来的正是时候。”
伊勒沙代看向紧皱眉头的聂厄曼,温声道:“聂厄曼,你还记得他吧?”
聂厄曼不解他为何这么问,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记得,他是狄曼图雅身边的那个……祭山族人,塞里加。”
伊勒沙代摇摇头,道:“还是需要重新认识一下。
“这位是,向你传递布防图,令祭山族军与你合作,联合莫格加族军的,大祭司爱徒,祭山族军之首,祭山族现任族长,塞里加。”
聂厄曼睁大了眼,万分惊讶地看着塞里加。
却见塞里加更为惊愕地看向伊勒沙代:“你……你说什么?”
伊勒沙代却没向谁解释,笑着继续说道。
“——亦是,圣父所定,天命之王。”
*
天干物燥,入夜才显几分凉意。
伊勒沙代回来后径直去了后花园。
撒旦陛下从不亏待自己,在人间的临时宅邸也修得精致奢华,后花园中还引了一方活水,做成池塘,里面喂着数条圆头圆脑的鲤鱼。
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特意安放在池边的寒玉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扔着手边托盘中的莲子喂鱼。
他好似没看见伊勒沙代,一直到伊勒沙代走近,才猛地将他拽过来,压在榻上。
像是嫌榻上枕席不够软,还要伊勒沙代再给他垫一垫。
伊勒沙代纵容地搂着他,还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任由他舒适又没形象地伏在自己怀里。
“身上一股血腥气。”
路西法嫌弃地拧了拧眉心,将他的衣襟扯散,贴在他胸口的肌肤上,这才满意。
他又没杀人放火,何来的血腥气?
伊勒沙代知道,路西只是在使小性子发脾气而已。
他不高兴他总是去见那些关键人物。
路西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会想要牢牢捏在掌心。
现在还不算完。
果然,又听路西法道:“你就不好奇,你的大祭司离开这儿以后去哪里了?”
伊勒沙代一顿,谨慎地问:“真的那个还是假的那个?”
“有什么区别?”路西法冷笑一声,“说得像是谁又对你不忠心似的。”
好吧,真是迁怒。
都是圣父造的因果。
他低头贴上路西法的侧脸,温声道:“他们都有各自的使命,现在也应当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或是了结,或是拯救,万般因缘终归要结果。”
“这么说,倒是都跟你没关系了?”
道理路西法都懂,但还是不高兴,索性在伊勒沙代肩上咬了一口。
“狄曼图雅白日里来过了,她好不容易从杜维德安的监视中跑出来,想找人帮她说服杜维德安,好歹做做最后的补救工作,别再一意孤行带着整个皇室走上绝路。”
没用。
路西法心道。
狄曼图雅的行为是无用的。
她本人也是。
“我让侍从挡了她一时半刻,那些监视她的人就跟来把她带走了。”路西法漫不经心道,“其实她何必问呢?明明就有一个最便捷的阻止方法在她眼前。”
他没有说下去。
他知道伊勒沙代能懂他的意思。
——杀了杜维德安,即刻上位。
至于阿图略鲁?
顺手再来一刀的事。
也不费什么功夫。
除去他们兄弟二人,如今也就剩狄曼图雅血脉最近。
名正言顺。
但她是无用的。
她心软,懦弱,胆怯,所以她不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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