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竹涧
他听见了心跳的声音,他听过了许多次。
咚咚,咚咚, 咚咚……
分明还是沉稳有力的,但路西法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心跳有在一点点微弱下去。
人类死亡的时候,这颗心,就会停止跳动,一点点地变得死寂。
随后,在胸膛里腐朽。
直到化为尘埃。
路西法不愿意伊勒沙代变成那样。
他喜欢他的体温,喜欢他的怀抱,喜欢他鲜活的,会与他说说笑笑,会与他展望未来,会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笔改画的模样。
路西法想象不到他变成一具冰冷的躯体,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的样子。
好可怕。
他不想。
然而,他没有任何办法。
路西法攥住伊勒沙代垂下的衣袖,他太用力,将那可怜的衣袖都揪出了褶皱,几乎快要破掉。
可是也没用。
他只能徒劳地抓紧这片衣袖,却留不住伊勒沙代这必将离去之人。
在将拉斐尔绑来之前,他早已试过所有的方法。
存在撒旦陛下脑子里的术法何止千万,然而,没有一条,可以挽救爱人的性命。
只有造物主可以起死回生。
但……
路西法不必思考也知道,耶和华对此会是什么反应。
这样说也不准确。
路西法想,现在,三界之内,大概只有他,希望伊勒沙代活下去。
其他人在想什么?
也许,是在翘首以盼,渴望亲眼目睹,圣子弥赛亚盛大的消亡。
见证这场,千万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只有他,又在逆流而行,做奔流不息的江河中那颗逆骨顽石。
应该怎么做?
可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路西法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他盯着自己攥着伊勒沙代衣袖的手,一贯或是戏谑或是嘲弄的殷红竖瞳失去了往日所有的笃定自信,唯余……
——迷茫,困惑。
撒旦陛下不应如此。
他应当运筹帷幄,应当稳操胜券,应当傲慢张狂,应当将天下苍生的生死荣辱都付与轻言笑谈。
对,应该是这样的。
而不是像现在——
他的手在抖。
搅弄风云,翻覆天下,弹指间磨灭数万性命的手,在抖。
路西法颓唐地想,他握不住。
他生性傲慢,罪名傲慢,自认想到的莫不能得到,想做到的莫不能做到,从来不改狂狷,如今,却不得不承认……
他的无能。
他自诩创世神之下第一无敌,总想向神座之上的祂发起挑战。
可现在,他只能无可奈何地认清,他永远跨越不了那条天堑鸿沟。
他的爱人在另一边,遥遥地看着他,等待他实现诺言,来带他回家,属于他们二人的家。
但他过不去。
他到达不了有他的彼岸。
那个,圆满的彼岸。
他无能为力。
路西法挫败地轻轻贴着伊勒沙代的胸口,屏息凝神,专注听其中的心跳声。
他甚至不敢放纵自己压下去,唯恐自己太重,会将那心跳声压得弱了一声半息。
又过了许久许久,路西法才听见了一点儿别的动静。
是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他猛地撑起身,眼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睁开眼睛的人。
撒旦陛下完全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在看着伊勒沙代艰难地起身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帮个忙。
他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又乱糟糟地想是不是该放个靠枕?
靠枕,靠枕在哪里——
蓦地,路西法眼角覆上一丝凉意。
是伊勒沙代的唇贴了过来。
路西法一动不动,好似初次接吻,紧张到不知所措一般,只能等待他施为。
伊勒沙代稍稍拉开些许距离,指腹轻轻拂过他的眼角。
“路西,不要为我难过。”
不值得。
他应该是骄傲肆意的。
路西法抓住了他的手腕,紧紧握着。
在伊勒沙代醒来之前,他想了很多可能会说的话。
比如质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比如质问他,难道他就不算是“苍生”之一吗?
为何不怜悯他痛失所爱?
但到这一刻,路西法看着那双湛蓝如碧海澄空的眼瞳,却只想起了拉斐尔被拽走之前的那句话。
——“如果没有你放的那场大火,说不定,他还不需要死呢。”
路西法不知如何形容自己听到那句话时的感受。
那是与堕天时,在焚天之火中被灼烤时截然不同的感受。
都很痛,但好像,痛的不一样。
可这次,他完全不知道如何缓解。
他很迷茫,迷茫到甚至想,可以向伊勒沙代求助吗?
就算他是魔鬼,伊勒沙代也会拯救他的。
就如拯救人类一样。
伊勒沙代一直对他,和对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他会救他们,也会救他。
路西法想了很多很多。
最终,万般感受,只归为一种最陌生的情绪。
他抬眼看着伊勒沙代,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地说:“我不想和你分别。”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如果是我种下的因,为何要是你替我承受恶果?
我愿意承受。
伊勒沙代垂眸看着他倔强又迷茫的双眼,须臾,轻叹一声,将他揽进了怀中。
“不是路西的错。
“是我不好。”
是他动了私心,一定要与他有一场不可遗忘的缘分。
却忘了,贴得有多么近,分开时就会有多么撕心裂肺,鲜血淋漓。
是他的错。
没有他,路西本该恣意张扬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
路西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靠在他肩上,将自己完全地浸入这一怀凛冽寒香当中,感受着他的温度,眷恋地蹭了蹭,轻轻眨眼。
怪谁呢?
谁也不怪。
他喜欢伊勒沙代,伊勒沙代也喜欢他。
想要相守一生,永永远远在一起,又有什么错?
只怨,天不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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