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竹涧
也许这就是不完全堕天的后果。
在他身体里,属于路西菲尔的那一部分,在疯狂冲撞着他的理智,想让他开口质问。
那我呢?
为什么对我,就是不赦之罪?
就因为我喜欢的是你吗?
但路西法不会允许他问出来。
他不允许自己在耶和华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耶和华的面容上,心间强硬铸起的铜墙铁壁便如坚冰遇炽火,一点点融化开来。
化作水,化作雨,化作泪,化做丝丝缕缕的委屈,浸满心头。
相似的容貌在此刻交错重叠,仿佛,伊勒沙代也这样待他了。
他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想抓住面前人的衣袖,却在对上那双永远透着沉静的深蓝似海的眼瞳时立刻醒悟过来。
不,祂不是伊勒沙代。
路西法垂下头,努力克制着情绪。
但于事无济。
耶和华早就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
祂只需一想,便能明白是因为什么。
可是,祂对他严苛,全然出自于为他考虑。
路西是祂最完美的造物,祂当然会以最高的标准要求他,希望他尽善尽美,“情爱”之于他,并非必要,甚至还会为他添上软肋。
耶和华不认为自己所为有过。
但路西很难过。
他从来没有过伤心就哭闹的年纪,耶和华印象中,他的悲往往又与自尊被践踏的怒相连。
可现在不同。
他现在,只是纯粹的难过。
于是耶和华再多辩解也只变成了对祂而言显得陌生的情绪。
是怜悯吗?
好像也不是。
是更小的,只对路西才有的情绪。
祂想,比起辩解,祂现在更想做的,应该是将路西拥入怀中。
……奇怪。
好像,祂这么做过?
什么时候?
但不待耶和华回忆起来,路西法已经抬起头,他面上敛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微微的不耐烦。
“我没记错的话,今晚是人类的新王首次朝礼祭祀,他是你选择的天命之王,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他?”
真是既委婉又粗暴的赶客。
换作三界任何生灵,都很难想象,会有谁敢对着造物主冷脸呼来喝去,还要祂离开名义上属于祂的地方。
偏偏创世神还不以为忤。
祂本想说,其实也不必专程回到创世神殿去,祂在哪里都能降下神迹。
但祂想到,路西心情不佳,如果祂执意留下,只怕更会惹他嫌恶。
还是算了。
待到确认创世神的存在消失,路西法才放松些许。
他对这座寝宫再熟悉不过,但本着谨慎为上,还是彻底检查了一遍。
耶和华的确什么都没更改,只是把所有的东西都保留原样,和他离开那天相较毫无变化。
但所有的书籍画册,如有更新,祂都会为他放上最新的版本。
路西法打开饰品盒,却见其外表不变,内里容量却拓宽了一倍不止,塞得满满当当。
他离开的无数年里,耶和华还会在里面放祂觉得适合他的饰品。
直至祂沉眠为止。
路西法费了一番功夫,才在里面寻得他放进来的那枚耳饰。
他对于耶和华放进来的东西毫无兴趣,连看一眼也不屑,他只在意,耶和华会动这盒子,那就有可能会看见这枚耳饰。
以往他所有的贴身饰品都出自于天国工坊,带着天国的印记,而这枚耳饰风格迥异,又有地狱的气息,很难不被发现。
路西法小心地收好它,抬头看向窗外。
月上中天。
他约的人,应该要到了。
*
梅塔特隆自回去后,便昼夜不休地抄写。
他心里装着事,落笔却没停过。
他只想着,他离开以后,父神是不是会和路西法又起争执?
当年路西法堕天的内|幕,他是有所猜测的。
路西法看父神的眼神,和他们不一样。
梅塔特隆见过那样的眼神。
在玛门未曾表白前看向他的时候。
所以,父神宽恕了他,必然会引起路西法的愤懑。
可偏偏父神是从不屑于转圜和缓的性子,若是路西法质问,祂定然只会说,祂都是为了他好。
那就又起一场纷争,无法调和了。
梅塔特隆想想都觉得头疼。
分明是说几句好听话安抚之后就能坐下来深入谈谈的事,偏偏那两位当事人是一个赛一个的有脾气,你独断专横,我自尊自傲,如何肯放下身段温言软语?
好似这样就是低对方一头,先认输了一般。
父神是没那种意识,路西法是不想这样做,于是就这么硬生生互相折磨。
想到这里,梅塔特隆恨不得把玛门那副油腔滑调分给他们一半,好让他们尽早冰释前嫌。
也别再给三界苍生本就坎坷的命运再添波折了。
他放下了笔,终于是抄完,只待过些日子交给创世神。
天国律令条款极多,他装着心事,还要注意笔迹,纵使是炽天使也难免有些头晕目眩。
他叹气,心道,大约还是因为他是个文职,不如武职天使躯体强悍。
碰巧此时,他的守卫便来通传,米迦勒前来拜访。
梅塔特隆心中暗自惊讶了一瞬。
他领罚回来以后,加百列立即上门来寻他,可他想着尽早抄完以显诚心,便回绝了她。
后面,就连拉斐尔,甚至是向来守在天国大门处不回内部,又性子沉闷不善社交的乌列尔都来过,但他不欲多说,便都一一推拒。
唯独平时最咋咋呼呼的米迦勒一直未到。
他当时还奇怪,但一想,米迦勒兴许是吃了教训,又对他有愧,便也没有多心。
不料,米迦勒竟然会卡在这个刚刚合适的时间点来。
早一刻,他还在抄书,晚一刻,他就动身去水晶天求见创世神,都是会回绝他的时刻。
米迦勒长进了?真好。
梅塔特隆颇觉欣慰,让守卫请他进来。
梅塔特隆换了身衣服,又到会客厅去等他,见米迦勒从外间过来,仿佛步伐都沉稳了许多,心中越发满意。
米迦勒并不是空手来的,他还带着拉斐尔的药膏,一瓶用于眼睛,一瓶用于手腕。
他坐下以后,也没有刻意学着陌生人寒暄,催促着梅塔特隆试试这药膏,在他涂抹时便提起了那天的事。
米迦勒的确万分愧疚。
他一想到那天的事都觉得懊悔,他怎么嘴那么快呢?
害得梅塔如今受罚。
他倒是想替他抄了,但他的字迹与梅塔特隆的相去甚远,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不会错认,如果送上去,恐怕会见罪于父神。
梅塔特隆却并不怪他。
米迦勒就是这样仗义耿直的性情,他一直都很欣赏。
不过米迦勒提到那天的事,梅塔特隆免不得提醒他。
“路西法的好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只怕他还有别的要求在后面等着,他那人,走一步看十步,也许在开口之前,就想好了怎么利用我们,一定要小心。”
米迦勒不自然地垂了垂眼睫,低声道:“他现在最想要的,不就是……圣子的下落么?”
梅塔特隆揉着眼睛,叹道:“那谁也给不了他。”
“这样的话,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米迦勒看上去也有些忧心,“梅塔……你说,能不能,让圣子给他带个什么东西?也好叫他安分。”末了,他又补充,“或者,让他给圣子送什么也行?我听拉斐尔说,圣子给了他一个木雕,他可能,也想送什么回去吧?”
听他说到这里,梅塔特隆的神情便有些沉了下去。
“米迦勒,你是不是去见他了?”
米迦勒陡然一惊,随即,他垮了肩膀,挫败道:“……是,他让我去见他。”
“他问你圣子的下落了?”
上一篇:叮!您的龙傲天系统已上线!
下一篇:灰烬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