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竹涧
见他迟迟没有回答,路西法霎时没了兴趣,松开手就要抽身离去。
但在他指尖滑落的最后一刻,伊勒沙代忽地伸手,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手指紧紧将它扣在胸前,他的体温似乎要透过薄薄的手背皮肤,贯入路西法的骨骼。
胸口是人类的致命弱点。
路西法感受到了掌下躯体之内蓬勃的心跳,不合时宜地如此想。
只要他想,曲起手指,这个人类的心脏就会赤|裸|裸地落入他掌中,不再能跳动,变成一件死物。
然后随着时间,一点点腐朽,直到化成尘土。
再多壮志雄心,也只能从此道消。
所以伊勒沙代是一个愚蠢的人类。
更是不合格的圣子。
路西法却没有抽回手。
天国生灵一贯是同样的,仁慈善良,温柔宽容,无条件听从于神明的旨意。
路西法称之为“空心”的。
圣子应该也是这样。
但是被装在了人类的身躯之中,生长在人类复杂纷乱的社会环境里,沾染上人类的七情六欲。
他好像,也不一样了。
变得……
路西法拥有万千造物中最敏锐的思维,最广博深刻的认知,但他一时竟也形容不出。
……反正,伊勒沙代以前不是这么蠢的。
一时间,他们都安静下来,也无人主动挣脱,就如此怪异而突兀地停下,感受此刻的静谧。
好像只有心跳声最吵闹。
不知过了多久,伊勒沙代才放开手,微微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与路西法并肩,道:“我想,此事虽应当是人为,但格罗多城主应该也的确做过违反道德公序的事,所以才不敢大张旗鼓地查找始作俑者,而是选择试图对上隐瞒。”
路西法瞥了一眼衣袖之下交扣的手,没有拒绝。
夜幕降临,狄曼图雅急匆匆带着塞里加出门,约里被兴奋的阿斯蒙蒂斯强行拽着奔赴晚市。
阿亚站在门口乖巧地送他们离开,回头便见伊勒沙代和路西法,开心地打招呼。
伊勒沙代询问过她的身体状况,得到一切都好的答复后便点点头,放下心来。
见他们要走,阿亚忽地又想起一桩事,连忙道:“先生,请等等,我,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伊勒沙代停下,侧身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在他依旧温和的目光中,阿亚犹犹豫豫道:“狄曼图雅小姐……她,不和我住吗?”
如今是浴光节时期,虽然没有如期举办,导致住客量远不如前,但旅店所剩房间依旧不多,除却伊勒沙代与路西法独居,还有那个他们都统一认为他该自己住的喜欢沾花惹草的变态以外,剩下四人中,她与约里本都想着,约里与塞里加同住,她与狄曼图雅同住。
可是临到头,狄曼图雅却与塞里加仍旧住在一起。
阿亚性情纯朴,不好意思去问当事人,但又实在有些挂心。
狄曼图雅只是涉世未深的天真少女,塞里加却是个身强体健的壮年男人……她觉得,似乎,不太好?
“你看到她脖子上的绸带了吧?”
伊勒沙代还未开口,路西法已抢先反问。
阿亚想了想,点点头,她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现在天气闷热,狄曼图雅脖颈上的绸带却还围得密不透风,但她又担心贸然开口会显得冒犯,所以一直未曾问过。
不过这和她与塞里加同住有什么关系?
“她小时候喜欢独自玩乐,但某天有个看不惯她父亲的家伙闯进她家试图刺杀她父亲,不出意外地失败了,撞见她以后挟持她离开,临走的时候,一刀下去,几乎割开她整个脖子,她父亲想了很多办法才让她活下来,从那以后,她便害怕独处,塞里加陪伴她少说也有六年,相比起不熟悉的我们来说,塞里加更能让她安心。”
路西法难得解释这么多,阿亚聚精会神地听着,听罢心中对狄曼图雅更多了几分同情。
只是她没看见,伊勒沙代眸中却有深思。
待告别阿亚之后,他才开口:“阿图略鲁亲王一向以仁善宽宏著称,同他的亲兄长杜维德安王恰是两个极端,也会有深恨他至此的人?”
路西法兴致勃勃:“你怎么知道狄曼图雅是他的女儿?”
“我虽远在边陲,却也不是从无听闻,莱洛温皇室新一代子女多夭折,活下来的并不多,算一算,也只有传闻中阿图略鲁亲王的女儿年龄与狄曼图雅小姐相近。”
皇室之中,也只有阿图略鲁亲王的身份勉强配得上见路西法了,不过也要取决于路西法的心情。
但传闻中阿图略鲁亲王从来与人为善,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莱洛温皇室中最大的异类,和他那残暴冷酷的兄长性情作风截然相反,其中难道还有内情?
路西法眨了眨眼:“哦,那就是我记错了,应该是她伯父的仇人。杜维德安那种人,得罪谁都不奇怪,也就只有圣殿的那些人才能和他同心协力了。”
莱洛温权力至上手握生杀大权的暴君,在路西法轻飘飘几句话中,仿佛也不过就是一个奇葩疯子。
而人间最崇高的圣殿,在他这里,也只是个助纣为虐之所。
“杜维德安一手遮天逍遥快活太久了,已经忘了该如何扼杀危险。”
路西法悠悠漫步,抬眼看向不远处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笼,复又侧身,殷红竖瞳忽地微微眯起,在背光处却似越发明亮。
“——你说,我要不要给这位俗世的暴君,一点微小的警告呢?”
作者有话说:
圣子:主动才会有故事(勇敢伸手)
路西:哇他好特别和天国那些【】【】真是一点也不一样
天国众:咦今天怎么后背发凉总感觉谁在咒我?是不是有谁又准备背刺?
终于写出来了(抹泪)
路西又双叒叕在试图物理感化一下看不顺眼的人hhhhh
第18章 番外一:延时心动
一
我男朋友着实是个很奇怪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老实说,除了那个名字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来自哪里,有哪些亲人朋友,从事什么工作……我都不知道。
其实,我偶尔还是挺好奇的。
所以在一个有夕阳有晚风的下午,我躺在他大腿上,余晖透过菱格窗懒懒落在我身侧的时候,盯着他撑开书脊的劲瘦修长的手指,说:“我有个朋友说,你不是人。”
好吧,不是朋友说的,我哪有朋友。
是一个突然冲出来的疯子。
穿着一身黑衣服,黑墨镜遮了大半张脸,戴着黑手套,撑着一把黑伞,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他一见到我,就激动得手舞足蹈,两张嘴皮子里吐出一长串不间断的话语,像不用换气似的,很着急想告诉我。
——但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兴许是我脸上的疑惑有些明显,他终于反应过来,狠狠一拍脑袋,力道之大让自己都痛得嚎了一声。
这个我听懂了。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从他冒出来的地方又冒出来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一男一女,迅猛地把他架了起来,一点不耽搁地往来的地方离去。
一头红发的男警官回头冲我笑了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这家伙精神有点问题,到处胡说八道,你可别信啊。”
蓝发女警官忍不住骂了一句:“闭嘴吧!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男警官霎时意识到了问题,立刻闭上了嘴,表情颇为尴尬。
被他们夹在中间的“疯子”挣扎着大叫:“我没疯!你那个男朋友不是人!他唔唔——”
两位警官不约而同同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健步如飞地架着他离开。
真的很快,旁边汽车的四个轮胎都赶不上他们四条腿。
三个随机找路人搞恶作剧的疯子。
我是如此评价的。
那种款式的制服二三十年前就淘汰了。
拜托,演点好的吧。
但不妨碍我问男朋友。
我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类似于心虚的情绪,但看久了,又心想,其实不是人也没关系。
他长得真好看啊。
是一种极致纯净,毫无瑕疵的好看。
反正我喜欢。
我正因他的脸大发慈悲,原谅他非人类的身份,还为自己的宽容深情而感动,却见他没有一点不自在,只是合上书,深蓝的眼瞳注视着我,反问道:“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我诚恳回答。
他装作苦恼地思考片刻,才道:“那我和你一样吧,你是,我就是,你不是的话,我也不是。”
我很喜欢这个回答。
我的男朋友,当然要永远和我站在一起。
所以我男朋友是一位非常合我心意的情人。
我撑起身,轻轻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这都不算一个吻,但他明显非常高兴。
……虽然他的高兴一般不太明显,且一般人看不出来。
不过我不一般。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窗外的阳光好像更滚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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