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竹涧
伊勒沙代再回来时,路西法已不在躺椅上,而是在把玩他房中别的器物。
“还要听吗?”伊勒沙代拿起竹笛,青竹的颜色与他白皙的掌心正成对比。
他指掌劲瘦,骨节分明,倒真也像青竹。
路西法轻轻一瞥便收回视线:“没兴致了。”
伊勒沙代便将竹笛收起。
“你看上去年岁尚轻,他却叫你‘先生’,这是何故?”
路西法一边随意地问着一边打开一个木盒,那里面正是一对男女小童模样的木偶,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喜笑颜开,只是那小女童的发上别有一朵玉兰,右手胖胖圆圆的小指上还有一颗小痣。
一看便是新婚礼物。
“他曾在山中砍柴时遇险,我路过救了他,他从此就称我‘先生’,我也阻止过,但他执意如此。”
“你可真是个善良的好人。”路西法虚假得极为明显地夸赞他。
他放下盒子,眸光一转,却正落在伊勒沙代的工具们之上,忽地笑起来:“他也是多余操心,什么人还能真为难得了你?要真能做成,传到天国,梅塔特隆可就要羞愧而死了。”
天使没有实体,亦没有血肉骨,但伤过天使之物就会留下他独有的印记,这既是对天使的警示,也是彰显此人不可信不可留。
没想到啊,一向智计卓绝的天国书记官梅塔特隆,竟然也会有栽在别人手里的时候。
伊勒沙代一默,才道:“此事是个意外。”
“我还道以米迦勒一根筋的性子为什么能想出那样的主意,原来是有梅塔特隆在背后出谋划策,这就不奇怪了。”
从他还在天国时就知道,这位书记官绝非表面上那般纯粹地好说话。
可惜了,当初,他还以为他会选择他呢。
伊勒沙代不知路西法思绪已到别处,还在说道:“他日相见,我会向他致以歉意。”
路西法忽地转身伸手,却只是拂去伊勒沙代肩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落叶。
“当初耶和华既然让我向你行礼,那就说明你的地位在当时的我之上,要你道歉,梅塔特隆还没那个资格。”
这倒不是有没有资格的问题……
不过也不必说得太多。
路西向来戒备,若因此事与他多生嫌隙,倒是不好。
路西法也未纠结于此,他前行几步,靠近伊勒沙代:“你的朋友好奇我的性别,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这好像是很明显的事吧。
伊勒沙代换了种委婉的说法:“我能看出来。”
“那真是可惜了。”撒旦陛下装模作样地叹气。
不待伊勒沙代问及为何可惜,他凑近他耳边,笑意盈盈:“如果是你好奇的话,我可以给你验证一下哦。”
伊勒沙代的目光本因这话不受控制地往下飘去,又及时回过神收住。
路西法看着面前的耳尖一点点变红,心满意足地弯起唇,却仍故作惊讶:“你还真想看呀?
“圣子,你怎么是这种人呢?”
“……我还有事要做,先告辞了。”
伊勒沙代身躯一僵,匆忙离去的身影颇有几分慌乱,显然忘了,这里是他的家,就算要走,也该是路西法走。
路西法在他身后笑出了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圣子这么有意思呢?真是平白多添几分遗憾。
纵然伊勒沙代能拦住一时,但路西法自有办法能知道发生过什么。
这镇上数日前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他们有男有女,衣着华贵,趾高气扬,出手阔绰,一来就在镇长家中住下,次日便公布说要为王城的一位贵族挑选奴仆,镇上相貌出众的年轻人皆有机会。
那可是整片大陆最为富庶的莱洛温王城啊!
传说中寸土寸金的地方!
哪个年轻人心里没有出人头地的梦?
纵使是去做奴仆,那不也比被困在这个朝不保夕的边陲小镇中庸庸碌碌糊里糊涂度过一生好吗?
万一……万一就能,从此飞跃了呢?
就连约里也曾心动过,然而在见到自始至终不为所动的伊勒沙代后,约里又平复下来。
“伊勒沙代不去,他便也不去了?”路西法兴致勃勃地问道。
他面前的是在镇中生长百十年的粗壮巨树,只见它艰难地抖了抖枝桠表示同意,然后继续讲述。
然而有些事不是伊勒沙代不去招惹,便不会招上他的。
那些自称贵族管家的人偶然看见伊勒沙代,惊为天人,多次拦下劝他,可惜他实在油盐不进,无论他们描述了何等的富贵奢华生活,他依旧毫不在意,那些人不死心,甚至还买通了镇长来劝说——只是这次,还加上了威胁。
不和他们同去,就要将他赶出这小镇,到时候他恐怕就要在外地沦落为奴了。
“那他是如何回答的?”路西法心生好奇。
“他说……和他们去,不,不也是到外地为奴吗?”古树结结巴巴说。
路西法笑得弯下腰。
他就说,伊勒沙代不会在那些人手上吃亏的。
简直可以想象那些人难看的脸色。
古树谨慎地看着面前这个容貌绝艳的青年,它已经活了上百年,见过许多人事物,但这青年给它带来的危机感远非那些过往那些可比。
光是他用自己一滴血就能叫它生出灵智这一点,就足够证明他的高深莫测。
它犹豫了会儿,还是努力道:“求……求您,帮帮他,摆脱那些人。”
“为什么?”路西法奇道,“他也没给你浇水捉虫吧?”
“他……他是个,好人……”
路西法一乐,也不问它如何知晓,只懒懒散散道:“那些人不会再来劝他了。”
古树长舒一口气。
它初生灵智,并不明白路西法的未竟之语。
不劝,可不意味着不会强行掳走。
路西法想起古树所说那些人中身强体壮的打手,一双竖瞳里兴致满满。
伊勒沙代可是恢复了法力,那些人再如何强壮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这样可不公平,他得帮着平衡一点才行。
正好也让他看看,伊勒沙代恢复到了何等地步。
一抹血色自撒旦陛下眸中划过,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说:
骚瑞。。这两天有点忙(顶锅盖逃跑)
路西:你还真想看啊?
圣子:想(真诚脸)
圣子OS:我捏的我能不知道吗?但不妨碍我看,好看爱看
(只是想玩个凰梗没有模糊性别的意思,狗头保命)
第5章 天生不祥
路西法直到后半夜才回去,却见伊勒沙代还在挑灯完善一个木雕摆件的脸部。
他并未询问他去了何处,只惭愧道:“路西,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请你屈尊。”
“我不是脆弱的人类,我不需要睡眠。”路西法俯身凑近去看他手中的摆件,不甚在意道。
这整间房还没他半个寝殿大,屈尊是不可能屈尊的,圣子早点死他就能回去了。
为着这契印,他还专门精心想了几个无痛死法,总有一个能送伊勒沙代回天国。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明日是约里妹妹的婚礼,你要与我同去吗?”
路西法嗤笑:“请我去,真不怕婚事变丧事?”
“有我在,不会的。”伊勒沙代一本正经回道。
路西法不置可否,站起身,踱步到窗前,遥望不可及的明月。
这一夜的月色依旧皎洁,平等地映照着人间每一寸悲欢离合。
约里的妹妹阿亚是个纯朴温柔的姑娘,她今天所嫁的,正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按照小镇的习俗,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以后,众亲朋就要离开,留新娘独自在房中,直至新郎前来。
伊勒沙代并未同其他人一起进入婚房,他只站在约里家的檐下,看着一滴从门前玉兰瓣上滑落的露珠,又想起路西法来。
昨夜他雕刻至后半夜,路西法果然如他所言,依旧不见困意,只是眉目间的烦闷却是掩盖不住。
伊勒沙代已经过了十余年这般日子,倒不觉得如何,但路西法很明显没有过这么无聊的时候,现在可谓是坐立难安。
伊勒沙代后知后觉,自己的生活似乎的确有些沉闷乏味,不禁对路西法更生愧意。
若无契印桎梏,路西法本应已回到繁华热闹的潘地曼尼南,在众魔王的拥簇下继续度过纸醉金迷的日夜。
路西法好似感受到他的目光,看了回来,眉间躁郁之气却蓦地一扫而空:“你在觉得……愧疚?”
他靠在躺椅上,昏黄的烛光摇摇晃晃,照着他摄人心魄的面容也忽明忽暗,唯有那双殷红竖瞳锐利鲜明:“耶和华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愧疚。”
伊勒沙代收起刻刀的手几不可见地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常:“抱歉,从前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便不记得,为何道歉?”路西法反问。
伊勒沙代一默。
路西法本也不指望就此问出什么答案来,他只不过讨厌看见谁频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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