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xilefour
关键时刻，他们的队长，后卫米尔纳站出来鼓励队友说：“不要气馁！任何时候都不要！不要小瞧每一分钟每一秒！”
也是他打进了利物浦全场唯一一粒进球。
“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坚持到最后一秒！”
克洛普很满意：“这样才是好球员，我的好队长。”
这会的比赛结果不足以影响联赛排名，但如果大家因为是比赛最后阶段就丧失斗志，会非常可怕。
虽然在热刺的主场，但主裁判没有给更多的庆祝时间，一分钟后，比赛再度开始。
这次球权在利物浦一方，经过队长的鼓励，利物浦球员们互相打气，振作起来。
可当他们盘带过人，突破到热刺半场，看到热刺门将和他膝盖上隐隐渗出红色的洁白绷带，心里又升起一股崩溃情绪。
他们一想到这可是两分钟三连扑的神人，脚上射门的动作就会犹豫，一犹豫就败北。
科科瓦奇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膝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一旦投入到扑救中就会进入忘我状态。
场边队医看着他一下比一下重的落地姿势，眉头皱了又皱，完全不敢看。
比赛来到伤停补时第95分钟，利物浦前锋菲尔米诺带着球，用脚上优秀的盘带技术和队友的配合过掉防守球员，来到科科瓦奇禁区里，这是利物浦最后一次进攻机会，一旦他射门，不管进与不进，主裁判都会吹响比赛结束的哨声。
菲尔米诺不再犹豫，95 分钟下来，他知道在热刺门将门前，犹豫是死罪，最后一球，在盘带过程中他已经想好射门方式。
迎着他坚定的眼神，科科瓦奇拍了拍手套，丝毫没有被影响。
这次菲尔米诺一蹴而就，非常流畅，他看准科科瓦奇头顶的死角。
门将膝盖有伤，趁人之危有何不可。
科科瓦奇还是那个科科瓦奇，在全场球迷期待的眼神里，他猛地起跳，全场的惊呼声和队医不忍直视的目光中，皮球撞着他的指尖，往门后飞去。
看到这一幕的菲尔米诺叉着腰叹了口气，还是这样的结果。
下一秒主裁判博比·麦德利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热刺主场胜利，全取三分。这场比赛精彩至极，两方各有优异的表现，你来我往，对抗激烈。
科科瓦奇为了避免右腿膝盖再次伤到，落地时故意只用左腿支撑，结果单是左腿传来的尖锐痛感也让他龇牙咧嘴。
他一下没站稳，慌乱中扶住了旁边的立柱才没倒下。
再抬头时，除了看到远处孙兴慜带着队医狂奔过来的场景，耳朵里只剩两万多名热刺球迷在白鹿巷大声喊着他名字的声音。
科科瓦奇顺势往后一倒，看着球网里的天空，闭上眼睡去。
“罗伯特！”
——
“你要搬走了？”
站在许久没光顾的书店前，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压低声音问，他随手拂过摆在显眼位置的《海边的卡夫卡》。
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听到声音，从柜台抬起头来，看见熟悉的人，乐呵呵地说：“罗伯特，好久不见，伤势恢复得好吗？”
“不是搬走，是我要关门了，传统书业不好做，你知道的。”
在新媒体的冲击下，传统出版社和发行商都不好做，也没什么人爱看实体书了。
科科瓦奇摘下鸭舌帽，抓了抓被压平的头发说：“那太可惜了，还不错，我已经不用拐杖了。”
两周前对阵利物浦的比赛最后关头他单膝落地，没站稳，膝关节发生轻微的扭转，导致关节周围的韧带外侧副韧带出现轻度拉伤。
最后被担架扛了下去。
赛后队医评估需要四周时间治伤，万幸洛里已经能回到赛场。
“你现在可是伦敦的名人，不休息怎么跑这里来了？”
“来看看你，你要是不开了，会去哪？”
科科瓦奇心情有些惆怅，他来到伦敦后经常光顾这一家书店，以前没有出场时间，他压力不大，格外清闲，除了训练就是刷手机、看书，每次来都买十几本，顺便聊聊天，渐渐和店主玛丽女士成为很好的朋友。
玛丽女士从柜台前出来，给他拿了好几本书：“回乡下去，我丈夫走得早，万幸我们以前在村里买了个房子。”
“《我走入宁静蔚蓝的日子》”
书籍泛黄，带着卷边。
“黑塞的书，看完它有点想回家了。”
玛丽女士没有孩子，丈夫去得早，40岁时在这条安静的街角开了家书店，顾客都是附近的居民，三十年岁月一晃而过，门前的凹凸不平的石板，墙面斑驳的青苔，门上褪色的招牌都诉说着它走过的光阴。
科科瓦奇在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翻书：“不孤独吗？”
玛丽女士笑眯眯地反问：“你呢？我年纪很大了，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我的日子也过得很快，现在想想，明明童年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好像是昨天，其实是十几年前。”
“这就是时间。”
科科瓦奇啊了一声，这就是时间。
“你看看，卫报给你的头条。”
科科瓦奇接过，报纸用大字写着《新班克斯诞生！热刺菜鸟门将三连扑逆转红军》
“戈登·班克斯，我曾经看过他的比赛，对阵巴西队，扑出贝利头球的那场，全场欢呼的声音现在还在我脑海里。”
他是英格兰历史上最伟大的门将之一，科科瓦奇当时看的时候不知道卫报能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
如果说临时上场对埃弗顿让科科瓦奇打开了英超的大门，那这场对利物浦的表现就是把他送上了造神台。
赛后他面对利物浦三前锋三脚射门的扑救视频更是热度居高不下，无数俱乐部反复观看研究。
19岁门将有这样的反应，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你生日快到了吧？”
科科瓦奇一愣：“对。”
他生日在10月26日，还有一个多月。
“可能到时候我就不在伦敦了，我没什么好送你的，但是或许有一点人生经验，你知道，活得久就只剩这点好处了。”
认识了这么久，玛丽看得出男孩身上那股久久不散的忧郁，和他对视时，透过他的双眼，能看出他身体深处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
“没有什么重要的，珍惜你的时间；我说多一点吧，你太年轻了，二十岁在我眼里是人生的早晨，你会迷茫，你会受伤，但你依然拥有冲劲。生活里会有很多意外，很多年后我会想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让人释怀了，但那些事早就改变了我，我会被磨平、会麻木，会像一潭平静的水，我像一具早就死掉的尸体，只是多年后才下葬。
不要让那些痛苦杀死你。”
不要让那些痛苦杀死你。
门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玛丽借了把伞给他。
科科瓦奇拿着那本《你走入宁静蔚蓝的日子》，另只手撑着伞走出去，恍惚间一脚踩进松动石板，脏水溅在他裤腿上，他却像没察觉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今天是英超第四轮比赛，热刺球员们早上乘坐球队的包机去到特伦特河畔斯托克市的英格兰银行球场客场作战。
科科瓦奇作为伤病人员并不随队出行，昨天队医就说他的伤已经好差不多了，可以随队训练了。
养伤期间科科瓦奇不参与一线队训练，他只能在治疗室里看着落地窗外草地上队友们打闹、说笑的训练场景。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他原本也没和他们在一起训练多久，但做不到完全忽视，他就是很在意。
他只是有点怀念那次失点他流泪时被那么多人安慰着，大家都在乎他，他不是团队里的小透明。
这可能就是由奢入俭难吧。
伦敦的雨下得措不及防，没一会，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乌云翻腾着，科科瓦奇开车回到家，把毫发无损的书籍放在玄关上，迎接热情的小狗。
辛巴没有扑他膝盖，只是用头蹭了蹭他的腿，表达自己的想念。
"好孩子，下雨了，我们一起看书吧。"
这是他们最常做的娱乐活动，辛巴跳了两下，来到壁炉前的柔软沙发上躺下，科科瓦奇换上家居服，把电视打开，随手放了个足球比赛充当白噪音，他单手搂着狗，开始翻书。
窗外雨仍在下着，雨滴敲打着窗棂，屋内越来越黑，黑暗把人心底的愁思勾了出来，凉意从门缝中渗透，科科瓦奇抱着狗，汲取着身边唯一的温暖。
【世界越来越美了···我乐于让阳光把我晒熟，我渴望成熟。我乐于死亡，我迎接重生。世界更美了。】
直到怀里穿着护膝裤的辛巴汪了一声，科科瓦奇才放下书去把壁炉点燃，升腾的火光一下照亮了一片小天地，也驱赶了寒意。
辛巴不怕冷，它是在提醒科科瓦奇不要硬抗。
坐回来后科科瓦奇看向电视，上面正好放着西甲的转播，现在是皇家马德里和奥萨苏纳的比赛。
科科瓦奇想起卢卡·莫德里奇，来了兴趣，他把书放到手边，抱着狗认真看起比赛。
比赛已经来到下半场的第50分钟，科科瓦奇看向左上角的比分，吃了一惊，仅仅是上半场皇马就已经3：0领先，他不了解奥萨苏纳的具体实力，但比赛是西甲比赛，换成热刺，这样的比分得踢英甲俱乐部才有可能出现。
电视里克罗地亚人穿着白色主队球衣，略长的头发被他轻轻勾到耳后。
科科瓦奇拿过手机，去搜他的生平，他在此之前对莫德里奇的了解只停留在他是个很厉害的中场球员，今年欧洲杯小组赛克罗地亚对阵土耳其的比赛中，他在比赛第41分钟上演了一记从大禁区外的凌空抽射破门他记到现在。
也有听说过他小时候在战火中放牛的事迹，但他那会不在意，听完就抛到脑后了。
“卢卡·莫德里奇，1985年9.9出生，对昨天过了生日，”科科瓦奇在他昨天发的生日动态下抢到了前排。
“1991年，南斯拉夫爆发内战，他的祖父被杀害，住进难民营，身材瘦小。”
科科瓦奇一行行刷下来，同为球员，他懂身材瘦小这句话背后的难度。
不管是身体对抗、作为中场该有的防守覆盖面积，还是面对对手都会很不利，科科瓦奇甚至能想到他青训时期会遇到困难。
维基百科上还写着他初到英超时被人质疑，以及在转会西甲的第一年被评为年度最大水货。
科科瓦奇顿时有些沉默，他看着电视里带着球奔袭，而后为队友送上一脚精准直塞的中场球员，心想，原来你也会经历这些，我们有一样的痛苦吗。
你也有坐在替补席胡思乱想的时候吗，你也会觉得坚持不下去吗？
你会有融入不进球队的时候吗，面对外界的质疑时，你会痛苦吗？
从他的生平经历来说，这些问题的回答无疑是肯定的。
科科瓦奇皱起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会莫名为一个陌生人流泪，他只是觉得那些莫德里奇曾经有过的迷茫和痛苦好像穿过了时空和当下的他见面。
仅仅是一句从最大水货开头到欧冠最佳球员结尾的介绍，他却能感受到其中的长达数年反反复复的自信和自卑。
此时电视里，19号中场用假动作晃开防守球员带着球快速前插，尽管与高大的防守球员有一定的身体差距，但他完全没落下风，脚上动作灵巧，随后在禁区外大力远射，皮球略带旋转直接钻入球门右下方的死角。
这一球完全是他自己造出来的机会，眼见成功破门，他在队友的包围中振臂高呼，镜头对准他明媚的笑脸。
英语解说高声喊着他的名字：“卢卡·莫德里奇！！！”
科科瓦奇下意识为他鼓掌，笑中带泪，卢卡·莫德里奇，31岁生日快乐。
如果这也是他的 31 岁，他会饱含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