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衍兰
他了解太宰治,对方既然千方百计也不肯告诉自己这段信息,说明知道这些信息对中原中也来说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至少就目前来看,中原中也不知道这段信息会更好些。
太宰治知道中原中也和自己之间的默契,但还是微微垂下眼,过长的睫毛在那双鸢浅色的眼眸上投下纤长的暗影:“中也放心。”
从不轻易吐露真心话的黑发青年靠了过来,按压在中原中也肩膀上的双手微微用力,黑色风衣包裹着的高挑身材在中原中也上方拉出长长一片阴影,将橘发青年整个人包裹其中。
中原中也抬头向上,映入眼眸的是另一双疏浅色瞳孔中的慎重和认真。
“当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中也的哦。”
太宰治许下承诺。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坦然而平和,带着一种核弹爆炸完后一切都被移平重建的诡异的坦荡与清朗,看得旗会众人眼角抽搐。
这两人之前就是这样的相处氛围么?
发言人忍不住在心中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他怎么依稀记得上一次这两人见面时,还是你死我活吵架拌嘴,其折腾程度恨不得把森先生吵得掉下三根头发。
难道时间真的如此具有威力,把两颗核弹凑在一起后,除却惊天动地的爆炸,居然还会留下心平气和的温存与惺惺相惜?
就算发言人在旗会五人组中贯是最会洞察人心,也难免为人与人之间奇妙的关系而感到诧异。
发言人一瞬间想到了许多,而钢琴家的心思则没有那么细腻。
“中也你早就知道?”一贯稳重的青年微微挑眉,好不容易酝酿好的锋利和危险质问就如同被针戳破的气泡,被中原中也宛若叛敌般的行径所打断。
钢琴家开口想要询问中原中也究竟知不知道太宰治曾经在闯关世界内的风评,但很快又把到了唇边的话语吞了回去。
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等等,你们两个之间这诡异的氛围又是怎么回事?!”
“不要靠得那么近啊!”
钢琴家发出尖锐爆鸣声。
从旗会等人的角度看过去,中原中也整个人被笼盖在太宰治的阴影内。
黑发青年双手牢牢禁锢着橘发青年的肩膀,自然吹落的黑色碎发遮住了对方的眼眸和五官,只能看见随着动作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强势和危险。
以及中原中也虽然无声但仿若默认般的纵容。
钢琴家突然的破功让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人从自成一体的粘腻氛围中脱离出来。
中原中也一抬眼,看见的就是五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瞪大的眼睛。
“咳咳。”
他难免有些尴尬,脸上泛起些许红晕,诡异地生出一种被家里长辈看见自己和对象亲热现场的别扭。
太宰治倒是很坦然。
除却见到中原中也直起身子远离自己时眸色微微深了几分,在心底微微啧了一声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坦荡而大方的态度。
却没有将搭在中原中也肩上的手收回去。
“是的,我早就告诉过中也曾经发生的一些事。”他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更像是一张完美的假面,“就在你们来之前,真可惜啊。”
“如果你们能早些来的话,说不定就不会错过那么多信息了呢。”
中原中也:“......”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太宰治这句话怎么听上去有些......
茶香四溢呢?
应该是错觉吧?
“......”
旗会五人陷入了沉默。
信天翁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被身旁的发言人一把捂住嘴巴,阻止了任何可能从嘴巴里蹦出来的攻击性话语。
尽管如此,发言人在完成这一系列丝滑的操作时,眼中也难免露出些许无语凝噎。
没错,他们和中原中也之间的关系是很亲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带有几分“家”的色彩。
毕竟旗会是让当时被羊背叛后的中原中也第一个心甘情愿加入的小团体,几位成员虽然都不是什么温情的性格,所谓组织的小团体也相当松散,但他们就像是一片包容的大海,将满身是锋利尖刺的少年包容其中。
和旗会成员在一起的时候,中原中也永远不需要考虑该如何负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也不需要心中挂念着该如何保护他们的安全,不需要担心自己过于张狂的放纵会不会带来负面影响导致没有人在身后托底,更不用时时刻刻将自己崩成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恰恰相反,年纪最小的中原中也,在旗会中是平等而近似于被其他五人关照着的存在。
虽然**之间的关照从来不像世俗的温柔与细致,但无论是过节时一行人从忙碌中抽空相聚肆意放纵,还是旗会众人费尽心思搜集而来,最后交付到中原中也手上那张泛黄的承载了他有可能的过去的旧照片,都彰显出丁点儿冷硬之下的关切和在乎。
他从一个要为所有人托底负责的守护者,变成了年纪最小被所有人用独特方式关照着的被守护者。
旗会给予中原中也的,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和身份置换,让他的生命如同注入甜浆的苦涩面包,从干瘪而一片漆黑的过往中获得片刻丁点儿喘息的契机。
又随着最后惨烈到近乎不忍直视的退场,在中原中也生命力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是背叛,不是漆黑而无法追寻的过往,不是为寻求自己的来历而不断向前的不甘与不屈,而是涂抹了友谊的色彩又消失殆尽,独属于**之间带着棱角与血腥味的挚友所留下的带着甜味的玻璃渣子。
无论是太宰治还是任何其他人都不能否认,旗会在中原中也生命中造成的巨大影响。
很难说中原中也收敛起不良少年的一身棱角,日后变成那副稳重可靠又负责任的性格,是否有旗会的一部分塑造在其中。
那五位会拿着刀放在彼此脖子上相互玩闹又在生命终点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将同伴推开的人,终究在中原中也生命中留下了无法冲刷抹去的一笔,成为了他人格塑造和成长过程中难以忽视的羁绊。
发言人可以料到他们当时十有八九是一起死在了中原中也生日的那天,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后来中原中也是究竟如何擦干净脸上沾着的血渍,一个人继续不声不响地向前出发。
但他没想到,太宰治会连这点羁绊都吃醋。
“我们对你过去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意。”冷血道出了发言人的心声。
一向冷漠寡言的青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那道横穿右眼的伤疤狰狞但不丑陋,宛如活过来般随着面部肌肉一起轻微抽搐,彰显出丁点儿青年内心与刚刚笃定话语不相符的汹涌真实想法。
不是因为太宰治那点近乎于幼稚的计较,而是回想起几乎快被无止尽闯关所掩埋的鲜活过往。
于是内心深处掩埋的心弦微微波动,泛起一片波澜起伏。
“......总之,如果中也你认定了这一切的话,我们没有什么多余的意见。”
最终是外科医生率先说出口这句话。
透明而细长的输液管从他的袖子下伸出,宛若青白色血管的另一种延续。
无时无刻不挂着吊瓶的青年低低咳嗽两声,语气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同伴都要冷静理智:“旗会从来不是限制或掣肘,而是当你摔落时为之托底的存在。”
所以啊,中也,不要有顾忌或迟疑。
因为顾忌诞生于无用的瞻前顾后,而迟疑与伤害是一对双生花。它们都是前进路上无用的荆棘,除却被利落斩断外不应该有第二种可能结局。
你只需要坚定地沿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向前。
无论是与曾经的宿敌破镜重圆,还是将这片狭窄逼塞的天地捅破掀翻,旗会都会无声而有力地托住中原中也的后背。
他们之间的友谊从来不是困住彼此的枷锁,而是将双手放在彼此身后的无声守护。
中原中也听懂了外科医生话语深处之意。
说来也奇怪,曾经那个在“羊”组织内未能感知任何人类恶意或阴暗滋长的复杂想法的从实验室中走出的少年,此刻却能够无比敏锐地捕捉同伴身上所传来最微小的善意。
也不知是因为这善意过于灼人,还是有人在这漫长岁月中教会了他如何感知人类的情感。
……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邀请我们一起组队?!”
或许是因为信天翁语气中的不可置信过于突出,让黑发青年没忍住啧了一声。
“你没有听错。”太宰治依然维持着半靠在中原中也身后椅背上的姿势,目光却是令人有些捉摸不透的平和,“我在邀请你们组队。”
在先前外科医生说出那两句几乎是百分百信任与承诺的话语后,中原中也和旗会众人以一种缓慢、有些磕碰,但显然正在逐渐找回昔日相处的节奏的方式叙旧。
太宰治并没有对一整个过程发表任何评论或话语,只是手肘搭在椅背上,双手自然垂放在中原中也两侧的肩膀上。
用一种几乎悄无声息融入背景环境的方式,面色平静地看着中原中也。
仿佛在描摹另一位青年的轮廓,透过物理意义上的皮囊和血肉,捕捉对方此刻灵魂的形状。
又好像正在看着某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变化逐渐在眼前呈现。
直到另外几人都进入了令彼此舒服的相处模式,黑发青年这才把目光从中原中也身上挪开,开口说出了那句令信天翁瞪大眼睛的邀请。
“怎么?”太宰治微微挑眉,道,“难道我有这么不可信吗?”
“不——”信天翁下意识反驳,“只是你刚刚呈现出来的态度和现在……”
明明十几分钟前还会在暗地里对他们和中原中也之间亲密的关系而表现出醋意,现在又立刻仿佛从来没有先前的小插曲般,坦荡又自然地主动向他们发出组队邀请。
信天翁下意识地咽下了话语后半边不那么友好的部分,转而道:“你应该知道闯关世界除了二人组队外,多人想要进入同一个副本是需要组队卡的吧?”
他吐槽:“也不知道闯关世界是怎么想的,这东西可是比高阶道具还稀少,基本只能从关卡结算后的奖励中获得,还得是那种关卡内推进度特别高的玩家才有几率被系统发放。”
说到这里,信天翁嗤笑一声,满满的都是对闯关世界的不屑:“进了这个游戏这么久,我见过的组队卡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难道你获得了这个稀有道具?”
“我当然没有。”
太宰治理直气壮的态度险些让信天翁从沙发上掉下来。
在对方红温并把自己的脑袋按进沙发垫子里之前,太宰治补充:“但是谁告诉你,组队必须要使用组队卡?”
信天翁:!
中原中也:“……”
“先前幸村他们那儿,你也没和我说过这句话啊。”
他幽幽开口。
太宰治这个混蛋,把什么都藏着掖着,也不知道他的心底到底藏了多少层层叠叠的信息和秘密。
就连钢琴家也是微微一惊,随即惊讶很快就化作若有所思。
他的反应速度极快:“你的意思是……”
“bingo~”
太宰治手肘依然搭放在中原中也耳边,小臂微微举起,伸出两只手指做了一个木仓击瞄准的动作。
他的衣袖随着动作微微落下,露出半截掺了绷带的胳膊,从中原中也的脸侧扫过,带起几缕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