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衍兰
毕竟,太宰治就是这样的人。
浑身缠满了绷带的黑发青年踏入卧室,鞋子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可他的视线却几乎是立刻就定格在了挂在床头的那幅全家福上。
他缓缓敛下眼睫,鸢色的眼眸被打上一层阴影。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来,几乎是温柔而深情的。
无比专注地注视着那张全家福。
可脑海中升起的想法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冰冷漠然。
毕竟他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另一位太宰治拉进闯关世界里的,如果没有他,对方或许现在还在失去一切的世界中毫无生机地游荡。
同样是游荡,与其就这么在原世界线中被一场飓风卷起毫无意义地死亡,倒不如和他在闯关世界中发挥能量。
想到这里,太宰治唇角勾起了一抹细而冰冷的笑容。
那可是自己精挑细选才选出来的帮手啊。
至于为什么不在一切尚未失去的那个时间点把对方从原世界线里拉出来,让对方心中还能够怀揣着带着丁点儿温度的回忆,也让那条世界线在主要人物脱离后凝固暂停……
可笑。
就算是三岁小儿也知道,恨比爱更加长久。
带着恨意的,失去一切的人,才是那些最具有前进动力的死心塌地的存在。
既然他都已经花费这么大的力气了,那自然是要挑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时间点,让这个举动的利益最大化。
——这样才符合所谓的“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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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逐渐忙碌.jpg
第133章 4.17
将其他世界线上的自己拉入闯关游戏,帮助达成目的。
这个想法并非偶然冒出。
从太宰治脱离原世界线进入闯关世界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诞生了要将其他世界线的自己也拉入这里的想法。
毕竟在了解到了闯关世界并不属于任何一条主世界线衍生出来的副线后,又有谁能够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太宰治在很早之前就得到了书。拥有书中所有世界线记忆的他,是万千个世界中对这方面了解最深刻也是最透彻的人。
不管是人类动物还是植物,只要是生命,生活居住在这方土地中,就一定会遇到许多选择。每一种选择都会导致延伸向不同的结果,进而产生截然不同的未来。
世界线之间的关系便是如此。
就像是一颗庞大的古树。
身为树干的主线世界代表着所有世界线的基础走向,部分基础设定和走向是构成整个世界的基石,无论如何演变也不会被替代消失。
譬如港口**这个组织,譬如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譬如森鸥外、中岛敦、芥川龙之介、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这些存在。他们是构成一整个世界发展的基础,每一条世界线中都必然存在。
但在主旋律之外,不同的选择,不同的结果,就像是大树主干之下分叉出的庞大而琐碎的根系,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方向和结局。
纵然被掩盖在泥土表层之下,但依然在偶然间会流露出无比庞大体量的冰山一角。
这些每一条分岔出的根系有同行的地方也有交叉之处,但无论如何,它们都属于不同的存在。
故事与故事之间不能交叠,正如属于两个世界线上的太宰治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否则就会颠覆整个世界存在的根基。
太宰治知道自己的世界并不是主线。
他从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对于其他人来说,所谓包含其生命中所有喜怒哀乐的世界,只不过是主线世界下分岔处的一个小小的分支,没有任何不同或者特殊之处。
——直到太宰治获得了书的那一刻。
冥冥中有命运的齿轮正在旋转,这个原本和其他所有时间线没有分毫不同的根系逐渐变化生长,牢牢地向下扎根变粗变壮,吸纳了所有其他世界线记忆的太宰治让他所处的世界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过于独特耀眼,以至于当太宰治选择如同流星般结束自己的生命后,连死亡的齿轮也出现了偏差。
太宰治被从原来属于异能者宇宙的那颗大树中揪了出来,落进了脱离每一颗大树,远离森林的另一片天地。
不论这一切背后带着恶意还是阴谋,他都成为了闯关世界中的一位成员,甚至受到诅咒般从死神的领域所逃离。
这里并不属于港口**,也不属于异能者,更是和原先所在的万千世界线都搭不上关系。
这是一片全新的天地,脱离世界树的存在,游离于过往生活的一切之外。
这也意味着,对于原本世界来说,那些绝对不可触碰的规则和领域,都可以被打破。
而碰巧,太宰治是个最会打破规则约束的人。
于是在钻研的过程中,黑发青年逐渐深入地了解到世界线之间的作用机制,更是找到了如何将其他世界中的自己扯出原世界线,变成像自己一样的存在的方法。
——他的第一个实验品,便是此刻处于灵魂体的另一位太宰治。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中你吗?”太宰治伸手,将手掌贴在全家福冰冷的画框上。
分明照片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上面却没有落入一丝灰尘,就像是经常被人如此亲密地抚摸那般。
太宰治抬头注视着打满马赛克的画面,上面唯一一张清晰的脸上涂满了幸福而温暖的笑容,和整张照片的氛围格格不入。
画框里,太宰治的脸洋溢着温柔与幸福,清秀的面庞褪去了缠绕的绷带和乱糟糟的黑发,干净清爽,在摄影师的打光中明亮温暖。
画框外,鸢色的眼眸中光影明暗交错,晦涩不明。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抬起看着画面,表情却阴郁而深沉,带着无人能懂的如同蜘蛛网般复杂的算计和思绪,隐匿于阴影中。
一明一暗,一生一死。就像是镜子两端截然不同的极端存在,构成了一幅怪诞而荒谬的画面。
“……何必明知故问呢?”灵魂体太宰治的声音失去了感情,冷漠道,“因为我是惟一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
“你我都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但凡我在原世界中还留有一丝留念,我都不可能尽心尽力去帮助你的目的。所以你千挑万选,甚至不惜眼睁睁从记忆中透过我的眼睛看着一切毁灭失去,这才选中了我这个幸运儿。”
说完这一切后,灵魂体太宰治仿佛自嘲,又仿佛带着讽刺,短促地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哈!”
“你说得没错。”太宰治终于抬起了手,将指尖放在那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庞上,轻描淡写道,“但你弄错了一件事。”
当画面外和画面内的肌肤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相触时,冥冥中关卡内部有齿轮开始运转。
画面上那张带着微笑的脸缓缓改变,上扬的嘴角不断拉长裂开,露出鲜红色的血肉和无比锋利的牙齿。眯着微笑的眼睛原本十分和气,此刻却缓缓睁开,本应该是温柔的鸢色眼眸之处是一片没有瞳孔的眼白,显得诡异而可怖。
有一行鲜血构成的泪水从眼眶中缓缓滑落,滴答一声,落在了画框外面的地板上。
太宰治看着这些变化,就像是早就清楚熟知了此刻的发展那般,脸色分毫未变,只是接着自己原先的话题往下补充。
“你弄错的是,你并不是唯一一个失去一切的太宰治。”
“你只是最早失去所有的那位。”
没有了挚友,没有了搭档,没有了组织,没有了死亡。来路和归处都变成无尽的虚无,就这么在湮灭崩坏的世界线中重复着无穷无尽的痛苦。
“你的意思是——”
灵魂体太宰治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弦外之意,于是声音中难得带上了错愕与僵硬。
“我的意思是,在我看到的未来中。”
“不论是哪一条世界线,不论哪个方向衍生出来的可能,最终全部都会走向和你一样的虚无黑暗。”太宰治语气轻描淡写,却吐露出了可怖而绝望的未来。
“我们所身处的那颗诞生有异能者的世界树,最终的结局唯有枯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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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恶心的变化。”
中原中也抬头看着全家福画面中诡异的改变,视线和画面中自己那全是眼白的眼珠子对上,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吐槽道。
“这个关卡就非得这么设计不可吗?”
杀死了另一位从电视机里冒出来的自己后,破局之法尚未明晰。
但中原中也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房间里这张全家福。
这是唯一一个除了电视机外还印刻有玩家脸庞的东西,理应有所古怪。
更何况仔细思考后,会发现这间卧室里的一切都不对劲。
分明是六个人的全家福,但为什么只有中原中也一个人的脸被露了出来?是其他人脸上有什么禁忌,不能被直视看见,还是说这个关卡内的原主并不愿意见到家人的面庞,所以下意识用了马赛克来阻挡那些微笑者的脸?
联想到餐厅中微笑着呼喊对方去吃饭,但却布下了一桌毒食的五个“家人”。
再考虑到这间屋子里明明有六个人居住,却只有一个卧室,而且卧室里的床最多只能挤下两个人。
种种诡异之处都透露着,这具身体在关卡内设定中的原主人,和他的家人之间存在着某种矛盾。
“下意识将所有家人面庞全部屏蔽的心理,没有给其他人留出位置的卧室,还有一上来就为了杀死自己而布置的那顿晚餐。”
中原中也自言自语,“所以说……原来是被所有亲人联手毒害的故事吗?”
既然如此,那么从这间房子出去的通道就绝对不是走大门或者窗户那么简单。因为那些身边最亲密的人绝对不会留下这样简单的破绽和逃生通道。
离开这间屋子的出口,一定是某个看似危险,却代表了柳暗花明的地方。它不能太隐蔽,因为在屋子的其他主人眼中,隐蔽之处无所遁形;也不能太张扬,因为那样轻而易举就会被封锁。
应该是某个不会引人注目,但又连接着外界的东西。
——电视机。
中原中也恍然明悟。
他收回了自己按在画框上的手,随着这个动作,从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眶中又落下一滴血泪。
只不过这一次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并非液体的“嘀嗒”声,而是属于金属物落地的清脆响声。
中原中也弯腰,从血泊中捡起一枚小巧的U盘。
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通向外界,象征着逃生的钥匙。
他重新回到客厅,将U盘插进了电视机的侧面。
两边接口刚好对上,无论是尺寸还是型号都相互匹配,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滑入了凹槽中。
果不其然,电视机屏幕上飘过几缕雪花,等到中原中也再次抬头去看时,原先里面循环播放着的千万种死法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灰色冰冷的电梯门。
这下总算是结束了。
赭发青年弯下腰,向屏幕伸出手。之前属于电视机玻璃的冰冷触感已然消失不见,手指轻而易举地穿过屏幕,就像穿过一层水幕一样,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只是掀起如风般冰凉的冷意。
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另一侧摸索片刻,抓住了冰冷但坚固的着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