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酷因
未读不回算什么本事!
提姆只能把监控截图塞进加密邮件,咬着后槽牙将怨气吞落肚。
那些兄弟恩怨里弗尔并不清楚:“他再砸你的玻璃,我就作为你的骑士去声讨他!直接敲他家门怎么样?”
“然后让他把怒气转嫁给我?不如直接揍晕他。”
“哈哈...亲爱的,他都魔武双修了,这可能有点悬。”
话题不知不觉歪向别处,连提姆都被卷进了垃圾话的旋涡里:“...不精进实力还嬉皮笑脸的,你躺泥地里做什么?”
“体验恐怖片里死者的视角。”
“康纳听见要连夜把你埋进田埂里,他很喜欢这片田地。”提姆碾碎脚边冻土,霜屑在晨光中碎成金粉,正如嘴角漾开的笑意,“你躺在这里会弄得一身土,肮脏猫。”
肮脏猫忽然翻身压出深痕:“说这话的人要一起体验吗?怕脏就用我垫着?”
他不太好意思地继续说:“我有点想念你的体温了。”
戏谑的尾音还未消散,提姆已如断线的木偶般栽进他怀里。交缠的脖颈间蒸腾起细密霜雾,紊乱的热气扫过后颈,激起细小战栗。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也抱有同样的思念。
枯萎的秸秆在头顶沙沙摇晃,宛如千万双窥探的眼。
“上当了,现在你也是半只肮脏猫了。”里弗尔试图藏住颤栗,耳尖却透出绯色:“你呼出的热气弄得我脖子好痒,就不能屏住呼吸?”
提姆鼻尖正抵着他突突跳动的颈动脉:“邀请猫科动物躺胸口还要求静止,是没看过《动物世界》?”
“好…好吧。”
他们交叠的剪影在霜地上拉得老长,像棵被暴雪压弯的孪生松。
冰棱在提姆睫毛上碎成星屑,他缠绕金发的指尖忽地悬停:“明年二月,我会返校重修学分,时间得重新规划了。”
这句话像颗哑弹坠进冻土,惊得正在数着提姆毛衣纽扣的里弗尔猛然抬头。
“好事啊!”他继续说,“卡西火烧教务处那次,你帮她黑进教务系统改考勤记录的时候,是不是早就计划着重返校园了?”
“咳,虽然很失礼,但我不是为了等着被劝退而回去上学的。”提姆指尖无意识搓了搓,“迪克总说我该有双沾粉笔灰的手。”
他屈指弹开落在里弗尔鼻尖上的霜花,目光追着地平线升起的炊烟,康纳正在厨房试图抢救他那第十六锅煎蛋。
“现在我能同时握住蝙蝠镖和钢笔了,我想试试掌控人生的步调。”
里弗尔猝不及防地扯开对方领口,晨光漏在曾经贯穿狰狞伤口的胸膛:“回归正常生活也不错啊。”指腹轻轻刮过新生肌肤,“白白净净多好。”
他悬空的指尖停在光洁的皮肤上比划:“上次检查时知道你肋骨曾经插着块玻璃......”
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无意识摩挲那道早已消失的伤疤。
真是让人心疼,但他无法改变提姆自己要走的道路。
“我相信你会替我保管这份完好无损。”提姆静静地注视着他,托住游走的手按在左胸,掌下心跳穿透体温交融的皮肤,“所以我还得继续前进,为了不辜负所有人的期待,你也会在的,对吗?”
扑通、扑通。
如此温暖,就像甜菜根浓汤、韦恩庄园的那顿晚餐一样。
里弗尔可疑地停顿了一阵子:“我会在的,我还能用变形术帮你签到呢。”他忽然咽了咽口水,“作为鼓励能让我自由地摸一下我的成功作品吗?”
提姆立刻矜持地飞快系好衣襟。
“不行吗?明明在罗宾玩偶里都那样留言了。”
“你不要胡说...我记得我只是想要拥抱...”
“哎,我们现在就抱在一块了。”里弗尔幸福地用双臂圈住他,“那我和你说说新家——”
两人甜滋滋地聊着未来计划与新宅进度,玉米杆突然哗啦爆开雪雾,康纳举着焦黑的平底锅从天而降:“你们非要在我施过有机肥的田里上演爱情小说?”
锅底黏着的煎蛋残骸眼看就要落在提姆额间,提姆下意识后仰,却被里弗尔条件反射的翻身格挡撞得失去平衡,两人顿时滚作一团栽进泥地,惊飞整片田垄的寒鸦。
没有魔法护体的提姆顶着额角泥块崩溃。
“里弗尔!你这个混球!”
“肌肉记忆!是肌肉记忆!”
在鸡飞狗跳的场景里,康纳杵着锅柄站在晨露未晞的田埂:“就当你们是特别喜欢这块地,虽然我也喜欢,但真的无法接受躺在这......你们两个品味别太独特了。”
想起什么,他挠了挠后脑勺,“噢,是玛莎让我喊你们试吃新品,否则我才不想过来。”
“行吧。”提姆拍打裤腿站起来,“总不能让女士久等。”
“今天本该是我的完美假日。”他对着毛衣袖口的污泥叹气。
里弗尔用沾着枯草屑的指尖戳他手背:“现在呢?”
提姆打了个哈欠:“更完美了。”
第87章
回农舍的路上,尽管已经用魔法清理干净,提姆仍在喋喋不休地复盘先前的泥坑惨案。作为事故责任人,里弗尔立刻抬头望天,假装对云层结构产生了学术兴趣,就是不肯对上受害者那双蓝眼睛。
“艾弗。”提姆眯起眼睛,声音甜得发腻,“原来靴尖和云层都比我有意思?”
里弗尔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我在...呃,进行战术复盘。”
他战术性后仰,差点被自己的披风绊倒,“亲爱的小鸟,我还能辩解什么呢?下次绝对让你优雅地背部着地——不!我是说根本不会让你摔——提米!康纳在看我的笑话!我不是在转移火力,他真的在笑!”
康纳把拳头塞进嘴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眼看里弗尔窘迫得快要把自己埋进披风里,他靴尖一勾,于是哗啦一声,冻硬的泥块精准地溅在提姆裤腿上。
“康纳·肯特!”
“这叫民主分摊仇恨值,虽然我纯粹是脚痒了。”康纳双手插兜倒退着走,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郊狼,“爱说教的罗宾老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提姆揪住里弗尔披风的手忽然温柔起来:“你,我的护卫先生。”
他拽着披风流苏把魔法师往右一扯,灰蓝瞳仁中晃着笑意,“现在该补偿了!帮我按住这只氪星哈士奇。”
“遵命!”
康纳顿时脸一垮,左右横跳闪避起攻势:“喂!不带这样玩的!”
三人笑闹着走近农舍时,檐角风铃正巧被晨风撞响,发出清脆的声响。
玛莎早已捧着围巾等在门廊。当素色围巾轻轻落在里弗尔与提姆掌心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份来自长辈的手织礼物让提姆微微一怔。他低头将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这种带着轻微刺痒的温暖,让他想起德雷克庄园的管家麦克夫人,一位总把暖气调得很节约的苏格兰老太太。
国籍是推测的,她的姓氏有明显的苏格兰或爱尔兰风格。
在他父母又一次出国考察的冬天,她会用带着威士忌酒香的手指,往他脖子上胡乱裹一条起球的旧围巾,并嘟囔着“有钱人家的孩子照样会着凉”之类的话。
“今年我已经收到两条最实用的礼物了,哪条都是我的最爱。”提姆把玛莎织的围巾展开端详,指尖抚过整齐的针脚,“这让我想起很多事...嗯...一些温暖的事,谢谢您。”
“我也有?真的?谢谢!”里弗尔兴奋的捧着围巾,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这感觉就像走在路上突然被幸运女神亲了一口!托康纳的福!”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最在意的人,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身旁的青年低头整理着围巾,指腹抚过编织纹时,却在某一针脚处微妙地停顿,喉结无声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未能出口的话。
这种克制的怀念感太过熟悉。
就像那天在费尔班克斯的山丘上,极光流转的夜空下,提姆望着远方时眼底映着的、那种绚烂却遥远的色彩。
康纳的插科打诨声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里弗尔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脚步。
他该说什么?能做什么?魔法卷轴里从没教过要如何接住一个人即将坠落的回忆。提姆的过去在他触碰不到的维度——
但他们的未来一定正在同一片星空下展开。
“所以你有两条了?”听见提姆的发言,康纳夸张地拽着自己围巾的一角晃了晃,“这、不、公、平!最受欢迎的超级小子怎么可能会输?”
他故意板着脸凑近玛莎,“不过玛莎的围巾在我心里能抵十条,所以我还是赢了!”
他冲老人调皮的眨眨眼,成功逗得她笑出了眼角的皱纹。
“拜托,谁在和你比赛啊。”回过神后,提姆抬起头,瞥见里弗尔来不及收回的目光,突然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惹得魔法师慌忙别过脸去。
别担心,我很好,这是他想表达的意思。
不明所以,但受不了粉红气氛的康纳做了个鬼脸,一个闪身躲到了玛莎身后。
“好了,都先进来暖和暖和吧,外头寒气重,大风把你们几个年轻人吹出病痛就不好了。”玛莎慈爱的说着,推开了通往温暖的大门。
“好——”
“玛莎才是,要多注意身体。”
康纳的目光扫到门廊角落时,发现了一个藤编篮。他缓慢的漂移过去,好奇地戳了戳里面的灰蓝色毛线团:“还有剩?这些是给谁的?”
“克拉克那条织长了点。”玛莎坐在藤椅上,边整理桌上的线头边眨眼,“而且,总得给他的’星球日报同事‘也准备一条,对吧?”
她在“同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噢——”康纳恍然大悟地拖长音调,这才想起家里其他成员也需要这份温暖。他蹲下身捏了捏毛线,然后回到了玛莎身边。
“还有你常提起的那些朋友。”玛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虽然今天没来,你也帮我把祝福带给他们。”
康纳突然把下巴搁在老人肩头,围巾的绒毛蹭得玛莎直发笑。
“有玛莎在真好。”他声音闷在羊毛里,“等我学会了,第一个给你织条最暖和的。”
玛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那我可得把织针准备好了,小捣蛋鬼。”
康纳正愉快的当着好友面撒娇,而房子的另一边,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件也正在发生。里弗尔和自己的围巾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柔软的毛线在他手里像被施了混乱咒,在脖颈间缠成一团乱麻。
“等等,我想起一件陈年蠢事。”里弗尔扯着缠成死结的流苏,在康纳看傻子般的眼神中虚弱的干笑两声,“别这样,不是我不想系好,但有个小诅咒让我永远没法自己系好围巾......哪位行行好,能来搭把手?”
在结实的羊绒被他折腾散架之前,提姆在康纳促狭的口哨声中走上前:“你竟然没法系好围巾?冬天外出活动时怎么办?”
他挑眉,手指已经灵巧地开始解那些死结,“虽然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诅咒就是了。”
感觉毫无杀伤力。
“哼哼...面对寒冬的挑战,魔法可比围巾管用多了。”里弗尔乖乖低头,目光追随着提姆翻飞的手指,“我是想着不严重的诅咒留着当纪念品也没事,但收到的礼物总不能放着不用吧?”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提姆突然放慢了动作。
“行吧,没需求还特意给我织了条围巾。”提姆想起第一条手织围巾上细腻的针脚,内心有些甜蜜。
“不穿制服的时候你总是在监控屏前打哆嗦。”里弗尔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为自己的细心,“万一感冒了怎么办?我这是做出了预防,你知道的,那条围巾肯定附魔过了。”
“半斤八两。”提姆系好最后一个结,拇指轻轻蹭过对方冻红的鼻尖,“你也该多想着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