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路
拉尔斯垂下目光，他俯瞰而来时面容逆着光，有种令人心惊的压迫感。那双狭长的碧瞳阴郁、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有一瞬间甚至会误认为其中什么都没有，但其中清晰无比的倒映出青年的影子。
赫雷提克坐在地上，这不是拉尔斯见过他最狼狈的状态，却是最能让人不虞的一次。湿淋透彻，外袍不翼而飞，满身伤痕，脖颈上的颈环消失无踪，只留下一道显眼无比的红痕，是颈环拽出来的痕迹。
达米安枕在他的腿上。
“实际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杀他。”赫雷提克说，“如果是证明实力，你知道他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他会成长。”
“我也会。”
“你能保证你一直胜利？”
没有人能保证，就连他也不行。
“对我这么没有信心？”赫雷提克笑了起来，年轻人眉眼里满是年轻肆意的张扬和自信，“可以多相信我一些，让你失望的人有很多，但不会是我。”
如果是没见识的年轻人，恐怕会为这番场景心动。但拉尔斯已经听过太多此类的话，他无动于衷，“但你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赫雷提克。为什么？”
“你也没有回答我啊。”赫雷提克咕哝着，瘪着嘴看起来有点可怜。他低头看着达米安，少年眉眼紧闭，由水粘连的睫毛颤动着，兴许是要醒了。
这一次赫雷提克沉默得比任何一次对话都要久，最后他说，“他是你的孙子。”
拉尔斯说，“我不缺后裔。”
“是啊，就像你不缺我一样，但只有这一个达米安，”赫雷提克的声音很低，“被我杀掉了他就会真的死掉……就像那只鸟一样。”
拉尔斯终于叹了口气，眼底浮上的情绪模糊不清。
“你现在觉得他是独一无二的鸟，但失去得够多，也就会发现这不算什么。”他的声音冷硬似铁。
赫雷提克把膝上的达米安平放上草地，动作很轻，但他站起身的姿态是趔趄的。
他最开始说的话没错，拉尔斯能看出来他和达米安的实力差距，在见到他第一面时也能看出来，赫雷提克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浑身冰冷，经历过一些战斗又在水流中长久浸泡，这具躯体里的鲜血几乎要流干殆尽。
“但我想要达米安活着。”赫雷提克站直身体说，“继承人的位置我也要。”
拉尔斯的目光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孩子是一种一定要撞得头破血流才会明白大人苦心的生物。
但这也是成长的一环，伤痕累累之后他会明白。
“我知道了。”他说，“我答应你。”
【你使用了一次奖励自选的机会。】
【拉尔斯同意在达米安存活的情况下保留你的继承。试炼任务自动完成。】
【但一切都有代价。】
嗯？什么代价？OWO
不过情况解决了就行，看板娘真是越来越难糊弄，玩家真是脑汁都要绞出来了。
还好有个奖励自选的机会留着，限定森林范围内。玩家现在血条就剩一丝，搞不好被突然袭击就噶回重生室。玩家最怕什么，人死了奖励没兑换，这简直血亏啊！
现在奖励该用就用吧，不然原体这会儿就得下去陪警卫B了。
唉这就是死不逢时吗，玩家都没机会给两个人介绍一下。
等等，警卫B和蝙蝠侠有关系…他和达米安不会认识吧。
玩家陷入沉思。
“给我一把剑。”拉尔斯说。
唉这看板娘，怎么给的奖励都要回去，玩家一边递过剑一边琢磨着向看板娘走，但是下一秒，眼前渐渐泛起灰色。
啊？
玩家低头一看，一柄剑正穿过他的腹部。
拉尔斯没有接过剑，骨节分明的手只是抽出剑柄，握紧，他赐予又收回的剑，以另一种方式回到青年的身体，吃透他，直直没到剑柄，一丝银光也无。
他伸出另一只手，没有任何温度的身体落入怀抱，像一个拥抱。
“待会儿见。”拉尔斯温声说。
剑缓缓抽出身体，已经没有承载灵魂的身体倒下去。
……露出其后达米安不可置信的脸。
睁眼就看到这一幕，达米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又一次，又一次！
他撑在地上勉力爬起来，怒不可遏，额角一抽一抽的疼，“你为什么又要杀他？！”
“为了救你，赫雷提克已经是强弩之末。”拉尔斯平静说，语气轻描淡写，“再苟延残喘下去也不过是徒增痛苦，当断则断。”
有人的血已经流尽，倒在地上被穿透的尸体没有半点鲜血溢出来。
拉尔斯抹去剑身上稀薄的血，这或许是仅剩的鲜血，染红他的手指，由着他的动作一滴一滴淌落在嫩绿的草叶上。
“他很喜欢你，这就是他丧命的原因。”他说。
达米安气得胸口发疼，“他丧命的原因是你杀了他，因为他有无数个躯体，而你根本不在乎！”
“你说得对，造价五万美元的躯体的确没什么可在乎的。”拉尔斯笑起来，“但他很在乎你，保护你，甚至想用战斗的方式要你成长……你知道原因吗，达米安。”
达米安知道也懒得和拉尔斯说，他搞明白了，外公现在疯得彻底。
他按着额头，一片滚烫，失去记忆之前，他被什么人托举上水面。赫雷提克。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而达米安居然始终没有发现……怎么有人这么能忍，就算受伤也像是没事一样。
达米安很烦，他应该更敏锐，更……强大。
他有必须掌握的人和事物。
他需要力量。
而拉尔斯还在说话。
“我甚至怀疑他会不会在人群中观察你，他看你就像看水族箱里的鱼。”他低声说。
达米安心想狗屁，赫雷提克每次都是直接冲过来的，观察？他有个鬼的观察耐心。
“他认为你和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相似的人，想看你会做什么。”拉尔斯说，“基因层面上的相连给了他这种错觉。”
这话说得居然有点像是感同身受，就好像几百上千年前他站在不同的街头凝视他不同的后代。
“但他会失望，你们不是同路人。”拉尔斯漠然说。
这次达米安对他的外公吐出一个词，字正腔圆，“狗屁。”
好一个粗鄙之语，但对这种老东西最直接的语言最有效。
拉尔斯动了下眉头，没对这脏话发表言论，也不知道是懒得说话，还是在心里嘲讽蝙蝠侠看看你怎么教导达米安之类的。
“他不会成为你想要的那种人。”达米安说。
“难不成还会成为你？成为蝙蝠侠想要的人？”拉尔斯说，“那你准备好让渡身份了吗，罗宾。”
轻描淡写的语气正中痛点，有人多吃了几百年的饭果然不是白吃的，达米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啧。
但是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态，抓着武士刀站起身。
“你以为你知道赫雷提克想成为什么？不过是你强加意志在他身上而已。”达米安嗤笑，“外公，看着人类在两百年里上天入地、钢铁城市拔地而起是什么感觉？你玩过街机游戏么，你看过彩色漫画么，你在舞厅里和年轻靓丽的男男女女跳过贴面舞么。”
达米安每说一段话拉尔斯的唇角就越沉，而达米安扯起唇角，“世界多么有趣，是吧……外公，你已经很老了，而赫雷提克该死的年轻，他会对一切充满好奇。”
猫总会被蝴蝶吸引。
“你会认为你们是同路人，这才是最奇怪的事情。”达米安说，他向后退了一步，草地边缘，后面是奔腾的洪水。
他看了一眼地上赫雷提克的尸体，眉眼间阴郁一闪而逝。
拉尔斯叹了口气。
隐藏在暗处的刺客里扑了上来，达米安体力耗尽得厉害，即便一番苦战也不是对手。他被按在地上，青年的尸体背对着他。
无法离开，但如果靠近的话……
他努力伸手要去够那具尸体的衣角，但是剧痛从后颈传来，眼前一黑，他失去了意识。
“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这是最后一次。达米安。”拉尔斯说。
这是达米安听到最后的声音。
第155章 红苹果
玩家回归他忠诚的重生室。
这次没有特殊任务，重生室的皮肤依旧是研究所风格，玩家不是奇迹O暖型玩家，也懒得折腾这个。
九柱培养槽静默的在立在大厅中央，浑浊的绿色液体中隐约有形体沉浮，随着来人的靠近，柱体中液体渐渐变得澄澈，昏朦的光将每一柱培养槽前的铭牌和其上的数字照亮。
玩家看着面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具尸体，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魂游玩家能对死有什么感觉，又没打mod把每次死亡时都加一个‘菜’字。破防？不存在的。
哦不对，应该是八点五具尸体。
最后一柱里只有个头，四舍五入勉强算个0.5吧。
系统提示说的代价原来是献祭一个角色，哼，区区一个角色，玩家还有更多的……
【请选择下一次降临的身体。】
【目前可选择的角色：少年/幼年体型】
玩家：？
不是，他家两米的成年体呢？怎么没得选？
玩家不敢相信。
玩家反复打开关闭界面，甚至退出游戏再重进。
选择界面里依旧没有出现成年体的相关选项。
玩家：……
原来是这个代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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