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色玻璃水杯
他就在原地躺了一会儿。
这里实在是非常、非常吵,风声、水声,背后森林窸簌簌的摩擦,还有远处隐隐的雷声,全部混在一起,吵得赫克托听不清自己心里的声音,但好在,那种催着他‘走出去’的奇怪知觉也被吹走了。
[海对岸的大陆上就是寒风王国,我只差那里没去过了。]赫克托突然想。
[听说那里有全世界最大的黑市,怎么样也容得下我吧?]
……
嘭!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名人类突然重重地撞在赫克托身上。
“不会看路吗?!”人类反手扯住赫克托的衣领叫嚷。
“……”
赫克托反手握住刀柄,从腰侧用枪口瞄准他,然后一抖耳朵甩开兜帽。
“……**,真晦气!”膀大腰圆的人类骂骂咧咧地松了手,粗鲁地搡开赫克托。
在赫克托冷漠的注视下,他无比刻意地上下扫视一圈赫克托,趾高气昂道:“算你**的走运,弗纳人!”
这才在同伴的拉扯下远去了。
“最近弗纳人越来越多了,真是***!”远远的还能听到那个人骂骂咧咧的抱怨。
他的同伴附和:“是啊,听说隔壁大陆要打仗了,大概都是些没种的xx吧。”
“……”
赫克托默默拉上兜帽,隐入阴影中。
他一路尾随二人,直到他们走入某家商铺。听到那个人粗声粗气唤出老板,赫克托也停在商铺背面的巷子中,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我今天不止要清账,再把你这里最带劲的通通来两份!”那个人得意洋洋道。
“呦,发财了?”大约是店老板的人说,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打包声。
“早说了老子技术高超,之前只是手气不好!”那个人说。
又等了一会儿,结账的时候,里面突然安静了。
“怎么,没带钱包?”老板不紧不慢地说。
那个人慌慌张张道:“见鬼,我确信一直拿在手里的!”
“哈。”
赫克托甩甩尾巴,抛起一只钱包——感谢天使投资,他掏出钞票丢掉皮夹,随手把零钱撒在旁边棚户的窗台上。
……
某个深夜,轰然巨响惊醒了赫克托。他翻滚起身持刀格挡,正对上栽在废墟内的一道黑影。
“F***ck!”黑影从一堆木材碎片中挣扎起身,骂道:“你***有病吗,这玩意一碰就倒啊!”
赫克托缓缓收刀,回敬道:“你应该庆幸这房间是租的,我只能用这种低伤害的东西。”
“你自己预约的今日送货上门好吗!”
黑影骂骂咧咧地从窗外提出一只大箱子踢到赫克托脚边,冷笑一声:“疑心病这么重,你通缉令上写的不会是真的吧?”
“呵呵。”
赫克托打开箱子仔细查验,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关于你贩卖幼童的通缉,不会也是真的吧?”
“啧!我还辛辛苦苦给你送货来的!”
看不清长相的人类跳着脚说:“我看你也别当老虎了,分明是头豪猪啊!”
“下次我还是自提吧。”赫克托说,从箱子里取了块尘晶抛过去:“小费。”
“欸呦喂可别摔了——”
那人谄媚一笑,忙不迭掀起衣服兜住,然后立刻变了脸色——真奇怪,赫克托明明看不清那人类的脸,却清楚地知道人类此时的神情——凶巴巴地放狠话:“要不是你出手还算大方,谁乐意大晚上的在下城区跑啊!”
“只是‘还算’大方?这可是优质尘晶。”赫克托咋舌。
不知为何,他心中此刻又轻又重,仿佛见到了久违的故人,又似乎回到了遗憾发生之前,还来得及做点什么的时候……好奇怪,明明只是个不算太熟的人类?
赫克托疑惑地按住心口想了想,还是把盘旋许久的话说出了口:“很需要钱的话,我可以借你。”
正在翻窗的人影顿住了,赫克托补充:“不要利息。”
人类很轻很轻地笑了两声。
“我会记得你的——”那人嬉笑着挥挥手,吊儿郎当地说:“您可真是个大善人!”
“不过呢,担心别人之前,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通缉令吧!”
“快滚!”赫克托笑骂。
……
大约是因为通缉令的关系,后来的一段时间里,袭击赫克托的人出乎意料的多,导致他采购的弹药很快就见底了。于是赫克托便依照自己上次所说,去销售尘晶弹药的店铺提货。
精挑细选看了半日,结账时,却没见那个人类。
“你店里送货那个人呢?”
赫克托将型号标签丢在柜台上,随口问:“总是嬉皮笑脸的那个,跑路了?”
“那个人啊……”老板放下烟斗,眯着眼看标签。
片刻,老板对照着标签,将子弹一盒盒拿上柜台,在动作的间隙漠然答道:“没钱还债,被卖给回收所了。”
“……哦。”赫克托按着盒子顿住。
面色如常检查了货物成色,给老板付了尾款。
“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付完钱,在老板打包时,赫克托突然问:“那家伙应该才挣了一笔大的。”
“呵呵,当然知道。”
老板吸着烟斗瞥一眼赫克托,冷笑道:“那见鬼的玩意突发善心,救了个重病小孩,给自己准备的救命钱可不就没了。”
“……”
赫克托沉默片刻,问:“小孩呢?”
“死了。”老板将打包好的大箱子推给赫克托,缓缓吐出一口浓烟:“手术台上没捱过去。”
“……”赫克托沉默地提起箱子。
“话说,你卖吗?”
老板靠在柜台里砸吧着烟斗,突然说:“我知道一个军火商,一直想养只凶猛的宠物。”
“滚。”赫克托冷漠道。
第166章
回到安全屋,赫克托将弹药填充完毕,靠坐在墙角慢慢地将两柄利刃拆解开来。
套筒,枪管,复进簧导杆,击锤,抽壳钩,扳机簧……他抽出软布慢吞吞地逐一擦拭,又取出一柄小刷子,在套筒内壁和枪膛处沙沙地轻扫。
熟悉到几乎不需要思考的一系列动作下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维乱线和火药残渣一起被清扫到垃圾桶里,赫克托也逐渐感觉到有点疑惑。
[我在干什么啊?]
赫克托将小刷子塞进枪管里,一面清理膛线一面想:[应该去回收所看看的,说不定能带一条肋骨回来……]
[三个月以来光听人说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亲眼看看……]
[停在这里是没有用的,要做点什么才行。]
[嗯,应该动起来!]
[3,2,1,起——!]
就见一条粗大的虎斑长尾噌地竖了起来,仿佛一条癫痫的眼镜蛇,在地板上奋力扭动。123、321,挣扎数次,终于还是扑通一声软倒下去。
奇怪?
怎么,感觉好累……
赫克托慢慢后仰,直到后脑勺咚地一下撞在冰冷的砖墙上。他木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半晌,沉沉地叹了口气。
[算了,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想着,赫克托费力地支起一条腿,把手肘搭在膝盖上,借着这点微弱的力道举起枪管,眯着眼朝里看了看。
[虽然目之所及没有渣滓,但是只是看不到了而已。]
[只要枪支还在运行,它们就一定会出现……]
用尾巴尖在地板上没精打采地拍了拍,赫克托直起身,东倒西歪地抽出通条,塞进枪管里。
他捉着通条两端下意识地来回拉扯,一面自言自语道:“这样,也是把全世界走遍了吧。”
“原来也没什么不同么,哈哈。”
杀戮,陷害,抢夺,剥削……不幸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只不过,在不同的大陆上,它们表现出来的样子有所不同。可是究其本质,这些事情仍是相同的。*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赫克托便渐渐发觉,生活啊……真的,很无趣。
想要帮助的人、想要改变的事、想要达成的理想,都遵循着同一套逻辑逐一闭上了大门。得到和失去是生命的主旋律,每当得到什么‘好’的东西,就必将在未来失去它,同时也带走这个人的一部分,或者是情感,或者回忆。
[不过呢,我好像触底了。]
赫克托一面组装,一面苦中作乐地想:[难道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身体,生命,心灵……哈哈,好像没有了呢。]+
[啊哈,我明白了!]
赫克托三两下将利刃的枪支部分拼装好,猛地甩甩尾巴:[只要我接下来一个也不‘接受’,就不会再经历‘失去’!我将进入无敌状态!]
最后将弹匣填入,双手持枪摆出个帅气的姿势,赫克托努力扬起嘴角:“不错,不愧是我!”
但是,没坚持两秒,笑容就垮了下去。赫克托对着利刃嘟嘟哝哝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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