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洋芋机
佐藤先生微笑着,目光在及川彻还穿着运动服、显然刚从,学校赶来的身上停留片刻:“让你费心了,还特意跑一趟。”
及川彻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却感觉如坐针毡。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红茶香气,整洁雅致,和他上次来怜独自在家时的冷清场景截然不同。
“怜他……还好吗?”
及川彻直接问道,目光忍不住飘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佐藤医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温和。
“他很好。只是今天,他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膝上的文件夹边缘:“怜这孩子,偶尔会有这种时候。情绪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作为家人,我们尊重他的这种需求。”
家人。
“原来如此……”及川彻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及川前辈?”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犹疑的声音,从二楼楼梯转角处轻轻传来。
及川彻猛地抬头。
佐藤先生抚着文件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镜片后的目光微转,也投向了楼梯方向。
小池怜穿着居家的灰色棉质长袖衫和深色长裤,赤着脚,扶着楼梯扶手站在那里。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比平时苍白,眼眶下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睛在看到及川彻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像是被更浓重的情绪掩盖,变得有些闪烁。
他似乎没料到及川彻真的会出现在自家客厅,表情有些无措,视线在及川彻和佐藤先生之间快速游移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发出声音。
“怜?”及川彻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在怜身上。
像一只受惊后勉强探出巢穴的小动物。
“没睡着吗?”佐藤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
他站起身,转向楼梯方向,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是不是我们说话吵到你了?”
“不、不是的……”怜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
他的目光落在及川彻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我……我听到声音……”
“佐藤医生,我……我想和及川前辈说几句话,让他上来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佐藤先生脸上温和的笑容没有变,他看了看怜,又看了看明显紧绷起来的及川彻,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都起来了。”他转向及川彻,语气重新变得彬彬有礼。
“及川君,那就麻烦你陪他一会儿吧。我正好要去书房处理点事情。”
“好的,谢谢您。”及川彻立刻应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楼梯上的怜。
佐藤先生点了点头,拿起膝上的文件夹,转身走向一楼的另一侧,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及川彻几乎是立刻几步跨到楼梯下方,仰头看着怜,心头的担忧和疑问更加汹涌。
“怜,你……”
“前辈。”
怜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有些虚软:“去我房间再说。”
及川彻没有丝毫犹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
当他站到怜面前时,才更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的红血丝和那份竭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的憔悴。
小池怜似乎想对他笑一下,但那笑容还没成形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
他转身,轻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示意及川彻进去。
及川彻走进房间,身后的门被怜轻轻关上,隔绝了楼下可能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
房间里的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暗。
空气有些沉闷,书桌上摊着几本书,但看起来不像被翻阅过的样子。
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怜背靠着门板垂着头,没有立刻看及川彻,肩膀微微塌着。
“怜,”及川彻放轻了声音,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焦躁,在真正看到这样的小池怜时,都化成了更为尖锐的心疼和困惑:“怎么了?”
小池怜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眼眶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湿润,却又干涩得发红。
“前辈……”小池怜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抱抱我,可以吗?”
没有任何犹豫,及川彻伸出手臂,将眼前单薄而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小池怜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发生什么事了,怜?”及川彻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告诉我。”
“嗯?”
小池怜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爸爸……今早回来了。”
及川彻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说什么了?”
“他说……”
小池怜的声音开始发颤,语速却变得很快:“他说,他看了我最近的训练数据和体检报告。他说,我伤成这个样子……肩、腰、还有脚踝和膝盖,恢复得根本达不到职业水准。他说,以我现在的状态和潜力,就算拼命,也绝对拿不到大奖赛的选手权,更别说世锦赛或者冬奥的了……”
他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像是呛住了。
“他说,妈妈留下的钱……不是让我这样挥霍在不可能的事情上的。他让我……好好准备升学考试,考个像样的大学,才是……才是正路。”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却带着千斤重量,狠狠砸在及川彻心上。
挥霍。
及川彻能想象出那个男人说这话时的表情,或许冷静,或许严厉,或许带着某种自以为是的为你好的决断。
他也瞬间明白了小池怜此刻的崩溃从何而来。
小池怜坚持复健、忍受疼痛的每一个日夜,都轻蔑地打上了“挥霍”的标签。
那是来自最亲近、教练和父亲的双重否决。
“不是的。”及川彻立刻开口,声音坚定。
“他在胡说,怜。你有多努力,恢复得有多好,我都看在眼里!”
小池怜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及川彻感到肩头的衣料瞬间湿热一片。
细弱的哽咽声像被困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压抑得让人心口发紧。
及川彻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拥住,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
及川彻斩钉截铁:“他根本不了解你。他不知道这些,所以他才能轻飘飘地说出那种话。”
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住小池怜湿漉漉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
那双总是清澈专注的眼睛此刻满是泪水和彷徨,及川彻用拇指轻柔却固执地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别哭,怜。”
“别哭……”
及川彻用指尖蹭了蹭他的脸颊,扯出一个他标志性的、有点张扬却充满感染力的笑。
“……嗯。”小池怜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虽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已经不再颤抖。
及川彻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揪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力道。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维持着这个拥抱,让这份无声的支持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推移了一小段距离。
“所以前辈可以原谅我吗?我不是故意的……”
及川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池怜在说什么。
原来这小子……还一直记着这个。
及川彻看着怀里那张湿漉漉的、带着不安和期冀仰起的脸,心底那点本就没剩多少的介意瞬间蒸腾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你啊……”及川彻叹了口气,重新将他搂紧,手指穿过他柔软微凉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他感到怀里的身体又轻轻绷紧了一点,像是等待宣判。
“那小怜以后可以不要再捉弄及川大人了吗?”
及川彻这话问得突然,带着一点刻意端起的前辈架子,尾音却藏不住那份柔软的纵容。
小池怜小声重复,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前辈觉得……那是捉弄吗?”
及川彻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那点强装出来的严肃立刻就塌陷了大半。
但他还是维持着表情,甚至故意挑了挑眉:“不是吗?在冰场上说那些话,把我拉进去,还……还那样拉我的手。”
他顿了顿,耳根有点发热,但语气更加理直气壮:“难道不是捉弄可怜的及川大人吗?”
小池怜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然后,他忽然很轻、很慢地,弯起了嘴角。
“如果……”他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如果我说……以后可能还会呢?”
及川彻的心脏像是被那带泪的笑容轻轻撞了一下。
小池怜在确认这份纵容的边界。
及川彻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