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鲤酒
涂白想笑,但鼻子有点酸。
他别过脸,眼睛盯着地板。
这样的温柔……太犯规了。
他闭上眼睛,假装困了。五条悟察觉到了,声音放得更轻,最后停了下来。
“困了?”他问。
“……嗯。”
“那去睡吧。”五条悟合上书,“明天再念。”
涂白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五条悟还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本童话书,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
灯光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暖黄。
涂白迅速转回头,关上门。
他靠在门后,手放在小腹上。
里面那团能量,微弱地跳动着。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涂白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五条悟念故事的声音,还有他认真圈日历的样子,还有他说“我们的孩子”时发亮的眼睛。
涂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心软。
他对自己说。
计划不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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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客厅里,五条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硝子发来的消息。
【今天涂白君状态怎么样?】
五条悟打字:【还好,就是胃口不太好。你确定是假孕?】
硝子:【确定。妖力拟态,很精妙,但瞒不过我。不过你最好别拆穿,他现在情绪不稳定,拆穿了可能会崩溃。】
五条悟:【我知道。那就当是真的。】
硝子:【你认真的?陪他演?】
五条悟:【嗯。他以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我会照顾好他。】
硝子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才发来:
【行。但你自己把握好度。假孕一般持续三个月左右,到时候妖力拟态会自然消散。你要怎么跟他解释“流产”?】
五条悟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到时候再说。现在先让他开心。】
他放下手机,拿起那本童话书,又翻了一页。
手指轻轻碰了碰书页上的插图。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都会保护好你们。”
窗外,东京的夜景灯火通明。
而屋里的两个人,一个在假装不知道,一个在假装接受。
谁都不知道,这场戏,最后会演成什么样。
第25章
早上六点刚过, 涂白就被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逼醒了。
他捂着嘴从床上弹起来,拖鞋都没穿就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干呕起来。胃里空荡荡的,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可那股恶心劲儿就是不肯退,逼得他眼泪都冒出来了。
“小白?”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五条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探进头来。他昨晚大概又熬夜了,眼罩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露出底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那眼睛里满是没睡醒的茫然,但在看到涂白跪在地上的样子时, 瞬间清醒了。
“怎么了?胃不舒服?”五条悟快步走进来,蹲到他旁边, 手悬在他背上, 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涂白摆摆手, 想说话, 又是一阵干呕。
五条悟立刻转身出去了。涂白听见厨房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玻璃杯碰撞的轻响。过了大概一分钟, 五条悟又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漱漱口。”他把杯子递过来。
涂白接过去,漱了漱口,感觉好了一点。他撑着马桶边缘想站起来,腿却有点软。五条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把他拉起来。
“好点了吗?”五条悟盯着他的脸,眉头皱得紧紧的, “脸色好白。”
“嗯……”涂白靠在洗手台上喘气,“应该是……孕吐。”
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有点虚。虽然这几天已经查了不少资料, 知道这是正常反应,可真正经历的时候还是觉得难熬。
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这个本该对一切游刃有余的“最强”,此刻却因为他的孕吐而露出这种……笨拙的担心。
五条悟显然也没经验。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突然说:“你等一下。”
他又出去了。这次涂白听见他翻手机的声音,还有压低了嗓音的说话声——大概是在给谁打电话咨询。
涂白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还有站在客厅里背对着他打电话的那个高大背影。
五条悟穿着宽松的灰色居家服,白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毛茸茸的。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了抓头发,动作里透着点罕见的无措。
涂白垂下眼睛。
不该心软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演戏而已。
可当五条悟挂掉电话走回卫生间,手里多了一盒苏打饼干和一小瓶梅干时,涂白还是感觉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硝子说可以先吃点这个压一压。”五条悟把饼干拆开,递过来一片,“她说如果持续吐得厉害就得去看她。你感觉怎么样?还想吐吗?”
涂白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地啃。饼干很干,但吃下去之后胃里确实舒服了一些。他摇摇头:“好多了。”
五条悟松了口气。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涂白吃完一片饼干,又递过去一片。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点不适的表情。
涂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你……你不用去高专吗?”
“今天上午没课。”五条悟说,“而且你这样我怎么走。”
他说得理所当然。涂白捏着饼干的手指紧了紧。
吃完三四片饼干,恶心的感觉终于压下去了。涂白洗了把脸,抬起头时,从镜子的倒影里看到五条悟还站在他身后。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把眼罩戴回去了,但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
“前辈你昨晚没睡好吗?”涂白下意识问出口。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很明显吗?看了点资料,睡得晚了。”
“什么资料?”
“就……孕期相关的。”五条悟抓抓头发,语气随意,但涂白看见他耳尖有点泛红,“总得知道怎么回事吧,不然你吐成这样我都不知道该干嘛。”
涂白不说话了。他转过身,绕过五条悟走出卫生间,回到卧室坐在床边。五条悟跟了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暖黄。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涂白盯着地板上的光斑,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裤的布料。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一个人带孩子跑路需要资金,假身份需要资金,在陌生的国家重新开始也需要资金。光靠他之前做咒术师任务的积蓄远远不够。
而最快的资金来源,现在就坐在他旁边。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五条悟。
“前辈。”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嗯?”五条悟立刻转过头来。
涂白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手指绞在一起:“我……我有点害怕。”
五条悟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怕什么?”
“怕以后。”涂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但他已经能感觉到那团温暖的能量,“我怕我养不好他,怕给他不够好的生活。也怕……怕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涂白绞在一起的手。
“不会是一个人。”他说,声音很稳,“我在这儿呢。”
涂白咬住下唇:“可是……钱呢?生孩子要钱,养孩子更要钱。我现在还在上学,任务收入也不稳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五条悟看着他,突然笑了。他松开涂白的手,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挂着的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走回来。
“给。”他把卡片塞进涂白手里。
涂白低头看。那是一张磨砂质感的黑卡,右下角有烫金的字样,没有额度限制。卡还是温的,带着五条悟的体温。
“这是我的副卡。”五条悟在他旁边重新坐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密码是你生日。想买什么就买,不用问我。”
涂白捏着那张卡,感觉指尖发烫。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五条悟可能会犹豫,可能会问他要多少,可能会说“需要什么我帮你买”。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干脆得让他心里那点算计显得格外龌龊。
“这……这太多了。”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不多。”五条悟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就是你的。以后孩子的开销都从这儿出,你的开销也是。别想那么多,嗯?”
涂白看着手里的黑卡,又抬头看看五条悟。那人戴着墨镜,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是温和的。
“谢谢。”他小声说,把卡紧紧攥在手心。
卡片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