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月
他盯着手机,良久对面还是没有回信。
塞涅斯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在无人问津的泡芙上。原本露出的极有诱惑力的奶油尖尖此时因为炎热的天气呈现出半融化的状态,早已失去之前的诱惑力。
他皱了皱眉,伸手要将这卖相不佳的食物扔掉。
手机却在此时传来振动,塞涅斯顾不得处理这个失败品,第一时间看向屏幕。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五条悟的备注,他点开信息,就看见在他传送的图片下方得到的回复:
“欸,看上去好赞!可是最近一直在出任务,刚刚都在车上睡着了。可恶,夏天的咒灵也太多了吧!”
塞涅斯回复:“可以给你送过去,你知道的,这点距离对在下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五条悟回了个无意义的拟声词,看上去似乎在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回复:“还是算了吧,上次你在高专搞出的大动静让老爷爷们完全睡不着觉呢。”
“每次见他们都要在我耳边念叨一遍,好烦啊。”
回想起对策科的计划,塞涅斯语气温和地安慰:“放心,以后他们不会再让你做不想做的事了。”
五条悟神经敏锐了一把:“呜哇,大叔不会是想把那些老头统统干掉吧,不行的哦,虽然我是很讨厌他们啦。但是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哦。”
塞涅斯不知道的是,五条悟在发完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纠结的看着手机屏幕,就连车子已经到达任务地点停下都没有感觉到。
辅助监督在驾驶位上探头探脑,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五条同学,那个……”任务地点已经到了来着。
但是五条同学完全没有心思管什么任务,满脑子都是不会吧大叔该不会真的要大开杀戒?
那打起来我帮谁好呢?
好像应该帮那些老头但是我又不想帮那些老头,哎呀干脆大叔揍他们的时候我假装没看见等他们快要被打死了我再出来阻止好了。
短短几秒钟,五条悟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被忽然出声的辅助监督打断。
他不满地瞪了辅助监督一眼,试图用眼神制止对方,却受到来自辅助监督更加深切的恳求的眼神。
干什么嘛,明明这咒灵一直好好呆在原地,又不会长腿跑了。
明明不是多么危急的任务,还一直催他过来解决,真是拿他一个青春男高当社畜牛马使。
看着五条悟气势汹汹的背影,辅助监督坐在车里默默地捏了一把汗。
学会了术式反转和反转术式后,五条悟每次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遇见的咒灵,甚至一直保持着无伤的状态。
但每次完成任务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究其原因就在于即使他掌握了长距离瞬移的方法也不能在大楼林立的城区使用,于是每次都需要做辅助监督的车到任务地点,花费在路上的时间事实上并没有缩短多少。
塞涅斯曾经也表示过可以利用自己的魔法——五条悟总是吐槽这种说法有点中二——借助地脉帮他在东京境内搭建瞬时移动的通道。
但还是被五条悟拒绝了,原因很简单,第一次使用地脉通道时那种天旋地转,浑身咒力都被搅得一段乱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他表示有生之年再也不想体会这种感觉了。
所以即使后面大叔表示通道内部的稳定性已经改进了很多,不会再有咒力对冲的情况产生,五条悟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解决咒灵只需要十秒钟时间,完成任务后五条悟又回到了那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盒子里,被载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这套流程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就好像永远不会有停下来的一天。
五条悟打开手机,发现早在他刚刚发送信息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塞涅斯的回复。
“好吧,大叔要是想收拾他们的话我可以当作没看见哦。”
当时打下这句话的时候五条悟还想着从来没见过塞涅斯杀过人,看上去就是个有分寸的人,所以应该只是教训一下吧。
结果下面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的人就发来了一条回复:“不会的,在下并不热衷于采取武力行动。”
这话听了,天与暴君都要骂一声不要脸。
但是一无所知的dk五条完全不知内情,此时的他死死瞪着那条回复,恨不得将自己发的那条消息从屏幕里抠下来。
“什么嘛,这样不是显得我很自作多情……”他自己一个人做在后座嘀嘀咕咕,脸色忽青忽红的,看上去真是精彩极了。
五条悟可不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性子,大段的文字倾泻在手机屏幕上,一股脑地丢到对面去。
其实并没有多不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无理取闹一下。
当然他完全不会担心塞涅斯会有任何不耐烦,那个人好像从来不会对自己有这种负面的情绪,让他在那人面前总是有恃无恐。
“抱歉,在下给你带甜点赔罪?有很好吃的冰激凌泡芙和草莓奶酪千层。”
果然,对面很快给予了五条悟超级满意的答复。
这是塞涅斯第二次提出亲自前来给他送东西,看来之前说咒术总监会那些老头确实完全不能对塞涅斯造成一丁点的麻烦啊。
五条悟看到过夜蛾在星浆体事件后递交上去的详情报告,上面将塞涅斯当时的状态描述得一清二楚。
他这才知道原来在自己濒死的时候,大叔是这种反应吗?
哇,看上去真的超级可怕诶,居然还会变身成超级哥斯拉,太酷了吧!
明明在人前展露了那般非人的力量,却完全不担心会被觊觎。
哼哼,大叔也是个很傲慢的家伙呢。
五条悟回忆了一下自己剩下的任务,确定今天之内能够解决,于是果断答应。
随后他就放下手机催命一样的催辅助监督开车开快点,吓得人家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踩着交警的底线风驰电掣。
最后居然提前两个小时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虽然回到高专的时候早已是明月高悬,但是五条悟下了车就直冲学校,乐颠颠地大步越过长长的台阶,最后在高专门口,天元结界前见到了那个隐没在树影中的身影。
如水月色下,黑色的高大身影像是隐藏在夜色深处的鬼怪,身上穿的风衣从灰色换成了黑色,在夜色中更显得身形缥缈隐约。
但是五条悟是谁,即使无法凭借六眼捕捉塞涅斯的气息,光是咒力强化肉体就足够让他的目力在深夜中看清事物的细枝末节。
他长腿一跨,直接越过最后四级台阶。
最后双脚踩中从塞涅斯脚下延伸出来的长长的影子,与此同时他口中还像是喊口号般大喊一声:
“yes!满分!”
胸口处佩戴的硕大绿宝石在空中晃荡了一下,又重新落回他的胸膛。
塞涅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几近幼稚的举动,眼神既不像硝子一样无语又嫌弃,也不像夏油杰的臭味相投,更不像夜蛾的恨铁不成钢。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幽绿的眸子中倒映着他的模样,被这双眼睛专注的盯着要么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要么是被其中的深邃溺死。
但是他只能感受到了从前从未体会过的平静。
没错,平静。
这也是从那双比他胸前绿宝石还要昂贵的眼眸中透露出来的情绪。
就好像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的人,不是咒术界众望所归的百年一遇的六眼,不是未来在咒术界撑起一片天的即将晋升的特级咒术师。
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五条悟总是好奇,好奇为什么塞涅斯的目光中看不见他身上所环绕的那么多光环,反而会去在意一些细枝末节,别人认为根本不重要的东西。
他看见那双温和眼眸中的自己眯起眼笑,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然后大声地问着:“大叔,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他早就看见塞涅斯手中提着与本人风格完全相悖的手提袋,浅色的,坚韧的粗毛线编织的,看上去鼓鼓囊囊,好像主人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的东西都装了进去一样。
或许是塞涅斯亲手制作的东西,于是袋子内部并没有流淌咒力的回路,导致五条悟没法用六眼作弊。
由于天生的六眼,让这个世界在五条悟面前完全没有秘密,现在倒是让他难得体验了一把在未知下的期待心情。
塞涅斯从陡然靠近、飘荡在鼻尖的香气中回过神来。
他两只手打开亲手编织的专门用来当甜品外卖袋子的编织袋,姿势无限靠近超市里买完菜给家人展示今日成果的家庭主妇,一个一个地介绍带过来的,有幸成为满足五条少爷口腹之欲的甜品。
“草莓奶油千层、草莓芝士大福、冰激凌泡芙、芒果布丁、蓝莓奶酪蛋糕……”
五条悟没有将目光放在那一袋子满满的甜品上,而是落在了垂眸清点着数量种类的男人身上。
每次跟塞涅斯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心里总是冒出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酸酸的,胀胀的。
像是打开摇晃后的汽水,从易拉罐底部陡然升腾的气泡。
一口喝下去后,丰富绵密的气泡从口腔中炸开,大脑像是被大量的气体填充有种昏昏的膨胀感。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五条大少爷从前从未感受过,有点刺激,又有点上·瘾。
像是唱名一样,塞涅斯报完了所有的甜点种类,事实上整整一个白天,他做的甜品远不止手上提着的这一袋。
只不过卖相不够好看的,味道不够惊艳的,都没有资格被送给五条悟。
挑挑拣拣,最后只剩下这一袋尚可入眼。
他将整个袋子递过去,脸上总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是在看着五条悟的时候眼尾总是有几不可见向下弯起的弧度,显得眼神温和中带着几分笑意。
五条悟将袋子接过去,但是看上去却不像是以前一样那么兴奋,似乎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塞涅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任由沉默笼罩,但在气氛真正陷入沉寂之前他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悟君,有什么疑惑吗?”
自从星浆体事件后,塞涅斯在五条悟的面前喊出了他的名字。
像是打破了什么桎梏一般,他不再装作若无其事地以疏离且具有普适性的“少年”来指代五条悟,而是自然地用着更加亲昵的名字来称呼。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摸了摸有些发麻的耳根,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突然想起来大叔你今天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白天的时候莫名其妙说一句听起来不像是要干好事的话,然后半点解释都没有,害得他牵肠挂肚了一整天。
就塞涅斯的那个性格,说出口的话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开玩笑的。
塞涅斯注视着他,背后的月光为他描摹上一圈银光,绿眸似是深不见底的潭水,吞噬所有试图进入的光线。
他忽然微微抿起唇线,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露出一个少见的笑容。
白发少年宛若看到什么世界奇观愣在原地,惊奇地瞪大一双蓝眸。
塞涅斯向前走了三步,停在五条悟身前不到半臂的距离,前倾弯下身子。
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精彩绝伦的脸此时的间距拉到极其危险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呼吸时空气流动的气息。
塞涅斯脸上温和生动的笑意此时显得刻板起来,像是套着层面具似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五条悟的脸,好像想从他的脸上找到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悟君似乎从来不担心在下会真的对咒术界下手。”
五条悟是咒术界中与塞涅斯接触最深的咒术师,本人也亲身体验过被魔力侵蚀咒力回路的威胁感。
就凭着魔力能够扰乱咒力的稳定运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塞涅斯可以被称为是咒术师天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