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脑佺通
“窝囊。”
向安宁没吭声。
余城确实是窝囊。
当年他妈改嫁过来,余城拍着胸脯说会把安宁当亲儿子养。
后来他妈走了,余城倒是没食言,可惜他做不了主。他亲哥余建平家三口搬进来,占了主卧占次卧,最后连这间厕所改的鸽子笼都是余城求来的。
“就让他这么被骂?”
“不然呢?”向安宁语气淡淡的,没有情绪波动:“他现在挨两句骂,到时候死了见到我妈,能少跪两小时搓衣板,划算。”
陆怀斟噎住。
他发现这个发小睡了觉起来,整个人都不太对。
看人有种隔着层薄膜的抽离感,表情又淡又冷,讲话还阴阳怪气的,实在猜不透他这是怎么了。
外头彻底安静,他们也没了睡觉的心思。
陆怀斟热得受不了,把背心脱了甩边,赤着上身躺凉席上,拿蒲扇用力扇。
他高三再忙也会挤出时间去打球,身体晒成小麦色,肩膀宽,腰窄,才刚成年腹肌轮廓就隐隐显出来,汗珠顺着人鱼线往下淌。
他躺了会,敏锐的察觉到道视线,抬起头。
向安宁正盯着他看。
“干嘛?”陆怀斟把背心捡回来盖肚皮上,“今天热,不会着凉的。”
向安宁收回视线:“没什么。”
“你刚才那眼神,像看什么珍贵的保护动物,特有父爱。”
“别到处认爹。”向安宁又看了眼,感叹道,“不过你确实挺珍贵。这会儿还能吃能睡能发情,跟头小公牛似的。”
陆怀斟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脚踹过去:“你他妈才发情!”
向安宁侧身躲开,嘴角弯了下。
这时候的陆怀斟,满脑子只有三件事:打球,吃饭,打飞机。真的跟头小公牛模样。
陆怀斟踹完人,拿起手机翻了两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晚聚会咱别去了。余睿泽在群里说有朋友介绍给我们,那小子能有什么好事。”
余睿泽。他婶子李桂金的儿子,跟向安宁个学校个班。
现在余睿泽住的那屋,本来是向安宁的房间。
向安宁他想起来了些事。
上辈子就是这事之后,他彻底不想在这个家待了,傻乎乎的离家出走去不复返,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房子早被人过户卖掉了。
这辈子......
“晚上有事没?”他问。
陆怀斟愣:“干嘛?”
“陪我去个地方。”向安宁说,“有人攒了局,不去可惜了。”
晚上七点,向安宁出现在K市最贵的五星酒店门口。
大堂门口的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见人就鞠躬。大堂里冷气足得跟不要钱似的,地上铺的大理石拖得尘不染,低头还能照见自己的脸。
陆怀斟跟在后头,脸懵:“你来这儿干嘛?吃饭?”这地方他路过无数回,从来没进来过。他低头看自己的装扮,T恤,牛仔裤,球鞋,鞋边还沾着泥。
他不自然的往向安宁那边凑了凑:“我钱没带够。”不知道200块钱能吃几个菜。
向安宁面色如常,带着人穿过大堂往电梯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来过上百回。
“不用钱。”他说,“有人请客。”
“谁?”
“余睿泽。”
陆怀斟脚步顿:“那能有好饭?”
“有没有好饭不知道。”向安宁按下电梯,“但肯定有好戏。”
二楼包厢门推开的时候,里面七八个人正围着圆桌吃喝。
啤酒瓶东倒西歪,菜刚上齐。нΚ
主位坐着个男生,单眼皮,薄嘴唇,尖下巴,脸的刻薄相,他就是李桂金的儿子,余睿泽。
门开的瞬间,屋里安静了下来。
余睿泽看见向安宁,脸上闪过丝意外,很快堆起笑:“哟,安宁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向安宁没理他,在空着的两张椅子上坐下。陆怀斟跟着坐下,打量圈,皱起眉。
这桌上的人他个不认识。有几个脸上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痘印,看人的眼神却已经有股混社会成年人那种市侩。
“这是你朋友?”有人问余睿泽。
“亲戚。”余睿泽笑,“我之前说过的,长得特好那个亲戚。想不起来?就我小叔带过来的继子,跟我算半个兄弟。”
“哦”那人拉长调子,目光在向安宁脸上转了圈。S
向安宁那张脸确实招眼。
肤色特白,五官像画出来的样精致,眉眼间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阴柔,是静,气质相当独特。
桌上几个女生多看了两眼,被旁边的男生用胳膊肘捅回去。
“来,喝酒。”余睿泽给向安宁倒了杯啤酒,“毕业了,放松放松,别整天绷着个脸。”
向安宁没动那杯酒,拿起桌上的小番茄,咬了口。
气氛有点僵。
余睿泽也不恼,笑眯眯地跟旁边人聊天。
聊高考,聊情侣分手,聊谁谁谁去了哪个城市打工。
聊着聊着,话题突然拐了个弯。
“对了,说到校园情侣,”余睿泽拍脑袋,“我前两天收拾东西,翻到点有意思的。”
他从脚边拿起个书包,掏出个本子。
深蓝色封皮,边角卷起来,看就有些年头了。
“什么东西?错题本?”有人打趣
“可别闹了,考都考完了还错题本。”余睿泽哭笑不得,他打量着向安宁的表情,嘴角勾,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高三班,向安宁,三月十二日,晴。”
陆怀斟吸入食物的动作顿。
“‘今天体育课,看见隔壁班的男生打篮球。他脱了外套,里面是白色背心,汗把背心浸透了,贴在身上......’”
陆怀斟腾地站起来,筷子扔,椅子腿刺啦声响起,他暴怒:“余睿泽你他妈”
向安宁伸手,按在他小臂上。
陆怀斟喘着粗气,低头看他。向安宁没抬头,也没使劲,就是轻轻按着,手指搭在那儿。
“坐下。”
陆怀斟愣了两秒,以为他是怕这事传到家长耳朵里。他咬了咬牙,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到底还是坐回去了。
椅子腿狠狠刮了下地面。
他闷声拿起桌上开了的啤酒,仰头灌了大口,眼睛还盯着余睿泽,像要把人盯出个洞。
其他人见状,瞬间反应过来余睿泽念的是什么东西,原来是那个白净男生的日记本啊。
“别激动啊,安宁都没生气,你急什么。”余睿泽刚开始被对方动作吓了跳,看向安宁副不想惹事的样子,瞬间有了底气,低头继续念,声音抑扬顿挫:“‘我不知道为什么直看他。回教室后脑子里还是他。我是不是......’”
他停下来,笑着看向安宁:“后面几个字看不清了,安宁,你当时写的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向安宁。
想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脸红?慌张?害羞?惊恐?
向安宁咽下那颗小番茄,拿起纸巾擦擦手指。
他靠在椅背上,抬眼。
那张脸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分外吸睛,眉眼懒懒的,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移不开眼。
有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向安宁看着余睿泽,语气平平的:“念完了?”
余睿泽愣住。
“没念完接着念。”向安宁说,“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余睿泽脸上的笑僵住。
“高写的。”向安宁拿起第二颗小番茄,抛着玩,“现在高考都考完了,你珍藏它这么久,就为了今晚?”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向安宁的语气太奇怪了。
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丝强假镇定的模样,倒像是真的不在意。
“你!”余睿泽想说什么。
“我什么?”向安宁打断他,目光扫过桌上每张脸。
那几个刚才露出恶心表情的男生,被他扫过时莫名其妙低下头。那几个咽口水的,眼神躲闪,又想看又不敢看。LSK
“日记里写的没错,”他说,“我是喜欢男的。”
满桌寂静。
“所以呢?”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们有人想做我的胯/下之臣?”
陆怀斟口啤酒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