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李系眼睛一亮,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那笑意如春风化雪,温柔明亮。
裴啸之看呆了。
接着,他也跟着傻傻一笑。
李系见他这副呆愣模样,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么多年过去,这人犯傻时的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还是这般可爱。
这时,门外守卫来报:“殿下、裴帅,宫外有人来访,自凉州而来——”
“据说是裴帅的家人。”
二人顿时如梦初醒。
李系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紧紧握住的双手。
裴啸之身子一僵,猛地放开。
“怎、怎的这么早便到了!我还以为他们得五天后才到……”
他摩挲了一下手,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热,耳根微红,轻咳道,“华……主公,我去迎他们。”
李系也面色微红地点了点头,“……好。”
裴啸之小心翼翼地抬眸问:“主公,你何时有空……你可愿见一见他们?”
李系想了想,“他们千里迢迢奔赴长安,舟车劳顿,定是累坏了。先歇息一两日,也让我安排准备一番。三日后,我于南薰殿设宴款待他们,如何?”
裴啸之眼睛一亮:“那便如此说定了!”
*
裴啸之走后,李系独自在勤政务本楼坐了许久。
案上摊满文书,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想的,都是裴啸之刚抵达长安的家人。
裴啸之,凉州裴家二郎。上有长姐裴颂之,长他五岁;姐夫张文远,乃凉州张家家主。二人成婚多年,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张承嗣,年六岁,幼女张清梵,年四岁。
想到裴家大姐一家,连四岁的小女儿都带来了,李系忍不住按住太阳穴,长长叹了一声。
怎么连孩子都全带来了。
小风自三岁起便常常生病,直到近来才好些。虽说小孩儿因为刚出厂,比较新,体弱多病实属寻常,可每回见他发热咳嗽,自己还是心疼得紧。
裴姐姐家的小姑娘才四岁,便要跟着父母千里迢迢从凉州赶来长安。这年头路途艰险,车马颠簸,风餐露宿,一路上该吃多少苦?
而他们之所以会来长安,归根结底,是为了他和裴啸之。
裴啸之北征在即,麾下所领都是战力极强的龙武军精锐。龙武军新降不久,河西裴氏根基深厚,任谁来看,都难免会生出一层顾虑。
对身为燕王的他来说,将在外,令或有所不受。
若裴啸之当真在前线拥兵自重,甚至临阵倒戈,自己远在长安,未必能立刻制住他。
可反过来,于裴家而言,他们又何尝不怕他猜忌裴啸之?
大军在外,粮草军械皆仰赖后方调度。若君上疑心一起,断其粮道,扣其军资,甚至在关键时刻故意不援,借后汉、铁勒之手除掉裴啸之,裴啸之便是再能打,也活不了。
所以裴颂之与张文远才会带着一双年幼儿女千里迢迢来到长安,以裴啸之最亲近的血脉为质,向李系表明河西绝无二心;也替裴啸之换一个后方无疑、粮道不断、君臣相安的安定之局。
想到这里,李系心中愈发沉重。
所以万恶之源还是自己。
除却公事上的政治压力,他与裴啸之之间的私人关系亦让他无比头疼。
裴啸之虽未公开说过什么,可对他的亲近之意早已昭然若揭。
再加上近来长安城中那些关于自己强取豪夺裴啸之的流言——
李系捂住头,本来就大的头顿时更疼了。
天呐,他该如何面对裴姐姐一家?
万幸他与裴啸之重逢后一直清清白白,未发生任何不正当性关系,否则他真是……
“爹爹!”
一道稚嫩的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李系抬头望去。
李巽扒在门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爹爹!小风来找你啦!”
见到鹅子,李系神色一软,站起身朝他招手:“小风?你怎么来了?”
李巽见他招手,顿时像只小皮球似的蹦进他怀里:“我提前做完功课,也练完武功了。张先生说你在楼里,我就来了!”
他仰着小脸,抱着李系的腰,声音又软又糯:“爹爹、爹爹,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呀?小风两日没见你了,好想你!”
李系心头一暖,忍不住笑出声来,俯身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中,“我也很想小风!”
他望向窗外。
此时天色尚早,宫外坊市应当还未散。
李系抱着儿子,眼珠微微一转。
他问儿子:“小风,一直闷在宫里,是不是憋坏了?”
李巽用力点头。
李系眼中笑意更深:“那想不想同爹爹出宫逛逛?”
顺便出去买一下给裴家的见面礼。
==========作者有话说:==========
老裴: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第78章 家人
长安城, 兴庆宫外,龙武军大帅府。
三辆宽大的马车停在府门前,数十名家丁随之勒马。领路的红衣郎翻身下马, 自怀中掏出钥匙, 吱呀一声推开了大门。
“姐, 姐夫, 进来吧。”
裴啸之朝马车喊道, “我先去收拾屋子。”
车帘掀开,一名高大儒雅的男子先下了马车, 随后朝车中伸手, 将两个孩子一一抱下, 又扶着夫人下车。
府邸门楼高阔, 朱漆大门厚重沉肃,门前石狮威武,檐下匾额是新题的, 黑底金字, 写着“裴府”两个大字。
单看规制, 确实气派得很,足以配得上裴啸之如今漠北节度使、龙武军大帅的身份。
然而门环蒙灰,阶前落叶堆积,庭中青石道虽宽, 却已生出杂草。进门之后, 照壁宽大,廊庑齐整,院里却冷冷清清, 没有半点儿烟火气。
六岁的张承嗣牵着妹妹,好奇地探头往里看:“舅舅, 这真是你的家吗?”
四岁的张清梵抱着小布虎,仰头认真道:“好清冷哦,一个人也没有。”
张文远扫了眼院中落叶,又看了看门边那只蛛网,唇角微微一动,摇了摇头,到底忍住了,没笑出声。
裴颂之打量了一下这“龙武军大帅府”,啧啧道:“无畏,你这府邸可真是气派呐,一看就经常住。”
裴啸之正挽着袖子准备去搬箱笼,闻言动作一僵。
接着他“哼”了一声,强行挽尊道:“刚分下来的府邸,没来得及收拾罢了。”
其实并不。
长安初定后,李系便将原崇威军牙军府拨给了他。此处离兴庆宫不远,规制又大,原是刘崇麾下亲军驻守议事之所,前院宽敞,后院深阔,府库、马厩、偏院一应俱全,改作帅府再合适不过。
只不过他不想住。
帅府再大,也比不上替心上人办事、宿在心上人附近香嘛。
反正过去几月来,他不是宿在城外龙武军大营,便是想方设法入宫值宿。
裴颂之挑眉:“刚分下来?”
“咳——”裴啸之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赶紧岔开话头:“你们提前太多天来,张三和他的人得一会儿才赶得过来,你们先等会儿,我把前厅收拾出来,你们好有个歇脚的地儿。”
话音才落,府门外又一阵车马动静。
领头人骑快马先行,身后跟着几辆满载的牛车、骡车,米面菜蔬、被褥炭火,并几口封好的箱笼,堆得满满当当。
裴啸之眉头一蹙:“怎么回事?”
他手按横刀,大步跨出门外,厉声喝问:“尔等何人,来裴府上有何事?”
领头的管事连忙翻身下马,拱手一拜:“小的王顺,见过裴帅。”
说罢,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杂役、厨子与婢仆,恭敬道:“燕王殿下知裴帅军务繁忙,平日多在军营与宫中值宿,府中一时无人打点。又念裴帅家眷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怕府里缺人缺物,住得不便,特命小的从宫中带些人手和用度过来。”
“殿下还说,裴帅麾下亲随多在城外军营,仓促之间未必赶得进城。府中洒扫、安置、备膳、烧水这些琐事,便先由小的们照应。”
王顺再度躬身:“小的们奉命前来,不敢擅入,还请裴帅示下。”
裴啸之愣住了。
这些人是……李系派来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衣着:青色短打,腰间悬牌,有的是兴庆宫尚食局,有的是南薰殿杂役,确实都是宫里出来的人。
竟真是李系派来的。
等等,李系为什么要派人来帮他打点帅府?
这是不是、是不是说明……
裴啸之心口骤地一跳,眼睛瞪得溜圆,一张嘴竟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颂之将他这副模样收在眼底,微微挑眉,转头与丈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意味深长。
怎么……感觉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