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刘鸾脸色惨白,猛地看向刘道元与刘夫人。
刘道元望向窗外,冷冷一笑:“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他将国印、兵符与帅印一并塞进刘鸾怀里,厉声道:“鸾儿乖,带着这些东西,躲进密室。”
“倘若阿史那·枭烈当真要来擒我,你便设法逃出城去,带着汉军南下,投裴啸之!”
刘鸾惶然道:“那爹娘怎么办?”
“孤自然是去还裴啸之这个人情。”刘道元冷冷道:“阿史那·枭烈以为孤真是个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再怎么着,老子也是丘八出身,府中八百亲兵,未必杀得了他,却也足够给他添些麻烦。”
他说着,猛地拔出佩剑。
刘道元那双吊梢眼里,终于露出久违的狠毒与悍勇。
“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他狞笑道,“便是弄不死他,也要扒他一层皮!”
刘夫人走上前,伸手环住丈夫的手臂。
她神色温柔,无半分惧意,“我与夫君共进退。”
说罢,她看向刘鸾,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鸾儿,走!”
==========作者有话说:==========
咕师傅看了这次高考全国卷II作文题目中的诗句,大有感触,一直想写个小作文,没想到突然发现这里好合适,遂用之。
第106章 草原安利
放走刘鸾两日后, 裴啸之收到了阿史那·枭烈使者送来的回信。
不出所料,阿史那·枭烈应下了裴啸之提出的交换条件。
信中言明,三日后, 祁县外, 他会亲自前来, 带着刘道元的项上人头, 来接自己的儿子。
“亲自前来”这一句, 是李系让裴啸之特意添上去的。
裴啸之将信递给李系,面色有些复杂。
“刘道元带兵叛变, 被阿史那·枭烈斩了。”
“不过他死前也没叫阿史那·枭烈好过, 临死还拉了个垫背的, 将拔里王后的亲弟弟、北朔随驾马军都指挥使拔里达剌一并杀了。”
他说着,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拔里达剌不仅是阿史那·枭烈最倚重的副将,还是拔里氏的核心人物, 又是他妻弟。此人一死, 于军中、朝中, 都是不小的损失,可把阿史那·枭烈气得不轻。”
“他杀了刘道元后,又下令屠尽刘府满门,据说连府中仆从也未曾放过。”
“不过刘鸾应当还活着。阿史那·枭烈在文书中, 还特意要我们杀了刘鸾, 说明那小子并未落到他手里。”
李系接过信,垂眸看完,神色沉凝。
“罢了。”他揉了揉眉心, “死了便死了吧。”
只是可惜他不能亲自手刃这个出卖了养父李成的小人。
裴啸之拍了拍他的手,继续道:“阿史那·枭烈既要亲自前来, 便是伏击他的好机会。”
李系颔首:“狮郎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到时候我扮作小兵,带上莎莎,押着叱勒去换人。”
裴啸之眉头一蹙:“若他认出你来怎么办?”
李系冷笑:“要的就是他认出来!”
“他若认出我,必定会追过来。那时候我骑上马便跑,像放风筝一样遛他们。”
“人质交换的地点在祁县外,你坐镇后方,稳住中军,也方便我走投无路时神行拉我,保我性命。”
“然后让张文憬带兵埋伏在祁县南的昭馀祁泽薮中,待我引着阿史那·枭烈追过去,他便率军杀出,同我会合。”
“届时,我调转马头,反杀回去,直取阿史那·枭烈项上人头。”
裴啸之沉吟片刻,仍不放心:“万一他不上当,不追你呢?”
李系笑了:“那就正面刚。”
他走到沙盘前,捏着下巴看着上面插着的小旗子:
“阿史那·枭烈既守太原,必会在榆次、太谷、祁县一带安插重兵,互为犄角,阻截我军北进。倘若他领了儿子就回去了,咱们便按照一开始的行军计划,先取晋中,斩其粮道,断其援兵,再将太原畿南面诸城一个一个打下来,最后打穿太原!”
裴啸之点头:“好!”
接着,李系忽然道:“啸之,此番交换人质之后,我便得回长安了。”
裴啸之狼眸微微一睁。
片刻后,他抿了抿唇,点头:“好。你出来确实已有一段时日,是该回去了。”
话虽如此,眼底仍难掩失落。
要有好一阵见不到李系了。
真舍不得。
李系看在眼中,微微一笑,伸手牵住他的手:“我回去后,要做两件事——”
“一是重新设计粮草北运路线,确保前线辎重供给无忧。”
“二是调集二十万大军北上,由我亲自领兵,支援你北伐。”
裴啸之蓦地抬眼,惊讶地看向他,然后直直撞入那双含笑的凤眸。
“啸之,我信你能够拿下太原。”
李系握紧他的手,声音温和,“你也信我。”
“等我,”他望着裴啸之,眼中似有山河万里,“我会来找你。”
“愿与君策马,共定江山。”
*
三日后,祁县南,古县废墟。
定下策略后,裴啸之便率二十万大军北上,进驻祁县南面的平遥,于此扎营布防,遥控中军。
随后,他又拨了一千轻骑,跟着李系押送阿史那·叱勒离营北上,前往祁县外二十里的古县,赴约交换人质。
正午,晴空万里,骄阳似火。
旷野上没有一丝风,暴晒下的黄土地裂开细缝,蒸腾起滚滚热浪。
李系今日穿的是濯心套校服。
银色轻甲覆在红衣之外,红色发带束入高高束起的马尾之中,随着发尾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没有背旷野孤疆,只提了一杆寻常长枪。
不知为何,他今日隐隐有种预感,这一行,八成又要丢兵器。
当年在凉州时,他便丢过一把泣血。
这一次,他可不想再赔上一把旷野孤疆。
说起来……
裴啸之,还他110大橙武泣血!
若非此刻忽然想起,他险些都忘了。
裴狮郎那家伙六年前摸了他的装备后,可是一件都没还呐!
李系磨了磨牙,捏着缰绳的手不由更紧了几分。
裴狮郎,给他等着。
等他拿下太原,带着大军北上找他,看他怎么跟这匹坏狼讨债!
马背上,阿史那·叱勒双手被缚,靠在李系怀里。
“大哥,”草原小狼扭过头来,一双狼眸清澈发亮,“你当真不考虑入我北朔吗?”
李系冷漠道:“不考虑。”
让燕朝遗孤加入杀他全家、灭他大燕的北朔?
什么地狱笑话。
叱勒不死心,仰着脸同他撒娇:“你看,大哥你神功盖世,在后燕连个官职都没有,简直暴殄天物。”
“我父王很厉害的!他最赏识你这样的勇士,若你肯来北朔,黄金万两、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
“我北朔人杰地灵,定不会叫大哥你这样的英雄埋没本领!”
“你就来吧!”
李系面无表情,抬手便给了他一个暴栗,“说了,不去。”
叱勒被敲得脑袋一缩,顿时失落地瘪了瘪嘴。
然而他并没有失落太久,眼珠一转,又继续安利道:“大哥,你去过草原吗?”
说起草原,他眼中不由露出怀念与眷恋,脸上也浮起一抹极干净的笑。
“夏日的大草原可美了——一望无际的绿草,蜿蜒盘曲的清水河。风一吹,草浪起伏,牛羊低头吃草,牧民骑着马,带着牧犬和鹰,在草原上放牧,安宁又吉祥。”
李系垂下眼眸,睫毛轻轻一颤,却没有说话。
叱勒见他似乎听进去了,眼睛一亮,连忙又道:“还有草原上的雪山,也极美。”
“尤其是夏天,山巅积雪尚未融尽,若运气好,赶上日光照落,整座雪山便会化作金色。”
“那叫日照金山,见到了,能得一年好运。”
说着说着,他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只是冬天,实在太难熬了。”
“冬日大雪封原,白毛风能活活刮死人。羊和马的蹄子刨不开坚硬冰壳,吃不到冰层下的枯草。短短几日,成百上千的牲畜便会成群冻死、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