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终于能见到传说中的龙武军大帅裴啸之了!
他们抵达节度使府外场时,裴啸之正与一名戴着面具的红衣少年交谈。
杨靖远远望着那道披玄甲、负重刀的高大背影,忍不住赞叹道:“如此威势,不愧是裴大帅!”
贺英等人也连连点头,称赞不断。
然而,待那人转过身来,众侠士看清他的面容后,顿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贺英忍不住惊呼:“这不是李华洛那位龙武军兄弟,裴施无畏么?”
另一位侠士也惊道:“是啊,他不是裴大帅的侄子么?”
怎么转眼之间,竟成了裴帅本人?!
杨靖却没说话。
他惊讶的不只是裴施无畏便是裴啸之,更是在想——
若裴施无畏就是龙武军大帅,那么那个能与裴大帅称兄道弟,只消一个眼神,便能叫这位威震西北的大帅收起架子、乖乖说人话的李大侠,又究竟是何人?
一旁,刘鸾站在裴啸之身侧,托着漆盘的双手用力至指节泛白。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那群叽叽喳喳的江湖人,眼帘缓缓垂下。
原来如此。
原来刘汉的人心,早已离散到了这般,而刘汉的名声,已臭成了这样,竟已到了需要一群江湖客挺身而出、行侠仗义,替百姓主持公道的地步。
阿史那·枭烈与司马微只将这群江湖人当作棋子,机关算尽,替他们规划好了死法;可燕王慕容系不但救了这些人,还准许他们随军,既不拘束,也不刻意利用。正因如此,这些人反倒心甘情愿地替他奔走,为他办事。
二者之间,高下立判。
刘鸾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燕王慕容系,智勇双全,宽仁大度,乃人心所归,天命所归。
他服了。
不过……
刘鸾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缓缓而来的白马将军,忍不住微微蹙眉。
白马,银甲披红……
怎么看着这般眼熟?
不过他无暇细想。
此刻,他既是降者,又是北汉最后的血脉,在燕王来后,他得奉上汉国印信投降。
然而自己父亲刘道元曾做过的那些事,比如为了讨阿史那·枭烈欢心,同铁勒人一起,将太原李氏和河东义军屠尽后筑成京观……
这些事,不知慕容系是否会让他父债子偿,将他当场扒皮抽筋祭旗,以慰河东军在天之灵。
他越想越紧张,汗水顺着额头滚落,抬着漆盘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燕”字大纛与“慕容”帅旗渐渐逼近,马蹄踏在青石长街上,哒哒作响,一声一声,如重锤敲在刘鸾心头。
终于,燕王慕容系来到了节度使府前。
就在看清那张面容的刹那,刘鸾瞳孔骤缩,双手一颤,险些托不住手中漆盘。
裴啸之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朝白马之上的主公拱手道:“主公,臣裴啸之,不负主公所望,已拿下太原城全境!”
“牙兵封锁了西城大丁字街,肃清作坊与晋阳宫中的铁勒残军。大军入城,秋毫无犯,请主公明察!”
话音稍顿,他侧身指向后方那名红衣似火、左腿夹着木板的少年。
“主公,今日能雷霆破城,全赖此子。他乃前汉王刘道元之子刘鸾。今晨正是他率死士暴动,在城内斩杀虏帅,为我军夺下朝曦门!”
“如今,世子刘鸾已将汉王玉印、兵符、以及太原版籍管钥尽数捧来,特在府前解甲请罪,伏乞主公宽仁大度,收纳河东,解民倒悬!”
刘鸾看见,白马之上的男人微微垂眸。
那双瑞凤眼落在自己身上,含着几分淡淡笑意。
刘鸾被那双如浩瀚星海的眸子注视着,一时间忘记了思考。
裴啸之见他愣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容系,忍不住沉声喝道:“刘鸾!”
刘鸾这才如梦初醒。
他上前一步,咬紧牙关,忍着伤腿剧痛重重跪下,双手高举漆盘,颤声道:“伪汉罪臣刘道元之子刘鸾,谨奉版籍印信,迎燕王王师入城!”
慕容系唇角微扬,翻身下马,走到刘鸾面前,将他扶起。
“世子大义,开城迎师,孤心甚慰。”
说罢,他自漆盘中取过玉印,转身面向四周燕军将士与河东官绅,朗声道:“传孤钧令——汉王刘道元虽引狼入室、背叛中原,罪不容诛!然其子刘鸾,深明大义,今晨率死士夺朝曦门,斩铁勒守将,有功于王师!孤承天命,宽仁大度,不以父罪及子。”
刘鸾眼眶微红,朝他深深拜下。
“罪臣之后刘鸾,叩谢燕王天恩。”
“愿燕王殿下,千秋万岁。”
至此,北汉覆灭。
==========作者有话说:==========
老裴:咬手绢,恨不能为燕王诞下一子
咕师傅:老裴好好表现,给你HE
第112章 祭父母
后燕灭北汉, 克复太原,疆域由此冠绝中原,中原大势亦随之初定。
后燕国主慕容系入主太原后, 先犒赏三军, 抚恤伤亡, 又开仓赈济百姓, 发放钱粮, 并命医官整治疫病,严加防控。
待北方局势稍定, 慕容系便南下平阳府, 命人拆除城外京观, 收殓河东义军将士遗骨, 立碑祭奠,使英魂得以入土为安。
*
太原,李氏祠堂。
祠中供着数十方牌位, 烛火摇曳, 香烟袅袅, 四下静谧肃穆。
慕容系身着一袭修身玄袍,立于供案之前,凝视着最前方的两方牌位。
【故河东节度使李公成之神主 】
【故节度使李公成内子李氏神主 】
这些年来,他从最初的手忙脚乱, 不知如何运用系统, 也不知自己究竟有几分本事,到后来逐渐熟悉一切,能够收放自如, 也一点一点接纳了原身留下的所有记忆。
如今魂与魄终于真正相融,他也终于在这个世界找到了自己的锚点。
他仍是他, 却又不再只是从前的他。
“阿爹,阿娘。”
慕容系轻声开口,“我……”
心中明明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涩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时常忍不住去想,若自己能早些觉醒,赶在养父出兵平阳府之前来到这个世界,阿爹阿娘是不是便不会死,河东义军是不是也不必全军覆没?
若他初来此世时,能够再沉着一些,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剧变吓懵,脑子里只有抱着盒子突围,而是当机立断杀死阿史那·枭烈,那么这些年来,中原大地上是不是便能少死许多人?
未能救下河东义军,未能保住太原李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筑作京观,一直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整整六年。
他终于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夺回了河东。
可未能救下商队,未能保住风陵渡,只能看着中原大地饱受战火兵燹,百姓流离失所,饿殍千里,更像一副千斤重担,沉沉压在他心头,叫他几乎喘不过气。
出卖李氏与河东军的刘道元已死,如今,只剩阿史那·枭烈。
“阿爹,阿娘,你们放心。”
“我定会杀了阿史那·枭烈,驱逐胡虏,收复燕云十六州。”
他看着养父母的牌位,沉声道,“此生,我必光复大燕,终结这吃人的乱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裴啸之。
裴啸之在门外站定,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出声,只静静望着立在李氏祠堂中的心上人。
收到慕容系的密聊后,他便立刻赶了过来。
可直到此刻,他仍不明白,慕容系为何会唤他来此。
在他看来,祖祠乃一族最私密之地,非血脉至亲,不得轻入。
来时路上,他心中便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会不会,会不会阿系终于……
可这念头才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裴啸之一路默念清心咒、大悲咒,反复告诫自己,不可妄想,不可生出僭越之念。
主公是君,他是臣;君为臣纲,不可逾矩。
况且——
裴啸之喉结微微滚动。
两情相悦,是两个人的事。
一厢爱慕,却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从前是他愚钝,曾亲手将他伤得那般深。
如今阿系还愿意同他做兄弟,愿意与他共枕同榻、行夫妻之实,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该知足,他已知足。
他爱他,不求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