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一旁的裴远东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不是叫他“裴老六”就是连名带字地喊“裴远东”,以至于他的真名几乎从不被人提起,但……
他才是裴旭啊!
他裴旭,字远东,前大帅的亲侄子,现大帅的亲堂弟!
而他亲爱的大帅堂兄,竟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名字和身份全抢走了?!
大帅这是要作甚!
裴远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对上裴施无畏似笑非笑的眼神。
裴远东:“……”
他默默闭上了嘴。
罢了。
大帅这般做,定有他的道理。
裴施无畏见他识趣,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向李系,笑道:“李兄,我对你那东西着实好奇,但你既不愿示人,我也不强求。”
“你要寻我堂叔,我刚好要回凉州,不如继续结伴同行,如何?”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你过来啊!(勾手指)
裴小六:啊啊啊啊!这人有病吧!
老裴:他好特别(摸下巴)
晚上十一点半有加更!
第22章 入关山
清晨, 红日出山,金曦洒地。
凤翔城西门外,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并立于城墙之下, 马尾悠悠甩动。
一名锦衣男子从身旁随从手中接过大包小包的行囊, 努力往黑马旁的红衣郎君怀里塞:
“二郎君, 干粮带够了没?”
“二郎君, 酒水再多带些!”
“二郎君, 这包换洗衣物您也带上——”
裴施无畏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推开他:“诶呀——差不多得了裴小六!”
他没好气道:“夜戴星是马, 不是驴!背这么多东西还怎么跑?!”
裴远东仍不放心, 絮絮叨叨:“说得也是……那不如直接给您二位安排一支车队, 护送你们去凉州?”
裴施无畏想也不想便拒绝:“带那么多人, 磨磨蹭蹭的,猴年马月才能到?不行!”
裴远东一脸愁苦:“可是二郎君,关山一带不比凤翔, 胡汉混杂, 凶险难测。况且出了关山, 距凉州尚有数百里路程,虽有龙武军巡防,但铁勒、吐蕃仍常遣散兵游勇入境劫掠,万一您有个闪失——”
裴施无畏打断他, 扬了扬下巴, 朝白马旁的人努了努嘴:“怕什么,这不是还有李兄同行吗?”
他看向那道红衣银甲的身影,朗声笑道:“有我们李少将军护送, 定不会叫我落入险境——对否?”
李系正在检查马鞍,闻言侧目, 瞥了他一眼,道:“难说。”
他话说得淡,唇角却微微上扬。
裴施无畏:“……”
裴远东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施无畏幽幽道:“李兄,你好生讨厌。”
李系闻言,朗声大笑:“怎么,实话也说不得了?”
笑罢,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顺手拍了拍里飞沙的脖子。
白马轻轻打了个响鼻,似在回应主人。
李系看向裴远东,正色道:“远东兄弟放心。狮郎与我,论武艺、论经验,皆非泛泛之辈;论脚力,里飞沙与夜戴星日行千里不在话下。区区山匪流寇,不足为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裴施无畏,认真道:“纵然当真被敌人包围,李某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定保裴兄全身而退。”
裴施无畏怔了一瞬,旋即咧嘴一笑,眉眼飞扬:“听见没?况且我一个人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哪回出过岔子?裴小六,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裴远东看着他那副兴致高昂、跃跃欲试的模样,心知这位祖宗是铁了心要与李系结伴同行,再劝也是无用。
况且大帅他本就急着赶回凉州坐镇军营,筹备发兵事宜,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于是他长叹一声,拱手道:“二位,路上千万小心,一路顺风。”
裴施无畏朝他挥了挥手,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李系朝裴远东颔首致意,随即策马跟上。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沿着官道疾驰而去,转眼便只剩下两个小点,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裴远东立于城门下,目送良久,直至再也看不见那两道身影,方才收回目光。
正在他转身欲回城时,一名士卒神色慌张地疾奔而来,凑近他耳畔低语数句。
裴远东面色骤变,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朝节度使府疾驰而去。
节度使府中牢狱后门锁被撬开,守卫被杀,尸体横陈。
怨楼的杀手们逃走了。
*
西出陇州入陇山,陇头流水鸣潺潺。东西连绵百余里,凉风徐徐拂关山。
裴李二人骑马缓行,沿汧河河谷深入关山腹地。
万里无云,秋阳高悬,碧空如洗。
“饿了。”
裴施无畏忽然勒住缰绳,在河谷一块大石旁停下。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大剌剌地往地上一坐:“想吃东西。”
李系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日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正午,是该歇歇脚。”
说罢,他也翻身下马,牵着里飞沙走到裴施无畏身旁,倚树而坐。
裴施无畏从行囊里翻出几块饼子和肉干,随手递过去一份:“来,垫垫肚子。”
李系接过,朝他微微一笑:“多谢狮郎。”
裴施无畏本要说话,目光在触及那抹笑意后,忽地愣住了。
秋阳透过枝叶洒落,在那人眉眼间落下斑驳的光影。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目舒展,清冽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温润柔和,竟比日光还要晃眼几分。
裴施无畏怔怔地看了片刻,才像是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移开目光:“……不用谢。”
李系没在意他的异样,大口啃了一块饼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道:“好吃!这是狮郎亲手做的吧?”
裴施无畏瞥见他那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下一瞬,脑中闪过“前朝皇子”四个字,那丝笑意便如鲠在喉,生生僵在了嘴角。
他垂下眼,淡淡“嗯”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的,不再言语。
在凤翔时,为了稳住裴远东,他尚能装出一副热络模样。
可现下只有他们二人,他实在装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系。
他很清楚,若要争天下,此人必须除掉。
可他又实在欣赏他,欣赏他的坦荡,欣赏他的担当,欣赏他在生死关头仍能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下不去手。
况且……自己当真该争那个位置吗?
裴施无畏握着饼子的手微微收紧,心中烦乱如麻。
李系见他兴致不高,心中微微一沉。
自从裴施无畏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便不再唤他“华洛兄”,只称“李兄”。
如今又是这副忽冷忽热的态度……
想来还是恼了自己当初的欺瞒,又或者对他仍存戒心。
李系在心底轻叹一声,也便不再主动搭话。
可惜了,他原本对这位红衣郎君颇有好感。
朋友这种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二人之间打了个旋儿,又飘向远处。
裴施无畏余光瞥见李系也低头不语,心口忽地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李……华洛兄。”他试探地唤了一声。
李系闻言,微微抬眸:“嗯?”
语气淡淡的,不复先前的温和。
裴施无畏看着他这副疏离的模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先前同行时的种种画面,心中酸涩难言。
若说之前在船上自己还能以知己难得这个理由拉下脸哄他,现在他却没有亲近他的理由了。
就连提出与他同行,也不过是为了接近他,摸清玉匣究竟在何处罢了。
李系仍然坦坦荡荡真君子,自己却心怀鬼胎如小人。
真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