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这场雪来得又快又猛, 不过一晚的功夫,便铺满了整座山。
白雪覆住草地,封住山路, 压弯细枝, 将陇山化作一片林海雪原。
山谷深处, 小屋静静立于皑皑雪色之中。
屋内炭火将熄未熄, 余温犹存。
床榻上, 两床被褥如云似浪,散落在榻边的衣衫皱作一团。空气中犹带着几分绰绰余韵, 混着炭火的焦香与窗外渗入的雪气。
墨发与乌丝相缠。
一人面朝外侧, 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其上隐约可见几点绯红。另一人将他揽在怀中, 下颔抵着他的发顶,睡得正酣。
窗外雪光映入,室内一片静谧。
冷风顺着未关严实的门缝钻入, 毫不留情地刮过二人肩头。
“啊嚏!”
李系被冷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入目的是陌生的房梁与透窗而入的雪光。
头还有些昏沉, 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人拆散了骨头又重新拼回去。
他想动一动,却发现腰间箍着一条手臂,整个人像是被火炉围住。
温热的鼻息拂在他后颈, 痒痒的。
李系猛的僵住。
等等……发生什么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搭在自己腰间、肌理分明的手臂, 又感受了一下身后那人均匀的呼吸。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奇怪的香气、突然升高的体温、裴施无畏闯进来时骤变的脸色,然后是……
他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不对啊,他和裴施无畏明明运内力把那催情散压下去了的, 为什么——
余光瞥见地上滚落的酒壶,李系顿时想起来了。
昨日他二人发觉中了药后, 各自盘膝运功,将那催情之毒逼压下。待身子不再燥热后,便起身收拾屋子,清扫灰尘,铺好床榻,又生起炭火驱寒。
彼时窗外已飘起鹅毛大雪,寒气逼人。
裴施无畏从行囊里掏出酒,说闲来无事,不如煮酒。
他想着天寒地冻,喝点酒暖暖身子也无妨,便点头应了。
谁知那酒一入腹,原本被压住的药性竟如火上浇油般猛然复发,比先前更烈十倍。
再然后……
李系痛苦地闭上眼。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喝酒!
喝酒误事、喝酒害人啊!
而且更可气的是——
李系倒吸一口凉气,脸狠狠一抽。
接着,他一把抓住裴施无畏搭在他腰间的手,手臂发力,将身后男人连着褥子直接摔下榻。
“咚”的一声,裴施无畏摔在地上。
“诶哟!”
裴施无畏被这一摔惊醒,揉着后脑勺茫然坐起,狼眸里满是迷惑。
“什么人!敢偷袭爷爷?”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只见一间陌生的卧房,窗外白茫茫一片,炭火早已熄灭。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床榻上——
面容俊美的男子抓着被单坐在床上,双颊酡红,立体的锁骨与白皙的胸膛上布满红痕与吻迹,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他乌黑的长发披散而下,衬得那张俊脸愈发白皙。
此刻那人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裴施无畏愣住了。
李系?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再看看地上散落的衣衫、滚落的酒壶、缠在自己身上的被褥。
记忆如碎片般一点点拼凑回来。
煮酒、药性复发……
糟糕了。
他和李系……
“李、李兄?”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发虚,“昨晚我们……”
李系瞪着他,嘴巴张了闭、闭了张,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主要是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说骂他吧,也不全是他的错;但不骂他吧,自己又咽不下这口气。
然而看看裴施无畏——
黑发凌乱,狼眸微睁,满脸茫然无辜。
赤裸的上身肌理分明,宽肩窄腰,小麦色的胸膛结实饱满。被褥盖在腰间,露出性感的腹肌,以及那道从小腹蜿蜒而下的人鱼线。
李系喉结微动。
好吧,至少……不算太亏?
毕竟这张脸,这身材,放在哪里都算是极品了。
……不对,他在想什么?
裴施无畏长得帅又如何,被睡被捅的是他啊!
而且昨晚完全是个乌龙、是个意外!
他不是给,他对男人没有兴趣!
想到这里,李系胸中郁火更甚,看着裴施无畏的眼神直冒火。
裴施无畏被他恐怖的气势所慑,抖了抖肩,拉起被褥将自己裹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活像一只犯错后等待挨打的狗。
然而在等待挨打的过程中,那双狼眸还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李系身上红梅点点,衬得本就羊脂玉般的肌肤愈发白皙,看得他心痒难耐。
好、好好看……
比坊间卖的那些美人图上的美人还要好看……
李系察觉到他放肆的视线,倍感冒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指着他,脸与身子都红透了,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裴施无畏见他气得跟开水壶似的,好像下一刻就要炸开,终于不再缩着,清了清嗓子道:“李、咳,华洛兄,那什么,你先消消气嘛。”
李系闻言,挑了挑眉。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差点气得原地升天:
“睡都睡了,再生气也晚了,不如就别气了?”裴施无畏龇牙一笑,“好歹这催情散药效过了不是?”
他尝试露出一个安慰人的笑,然而因为不太擅长做这种事,且心里下意识品鉴着此刻李系艳丽的姿容,看起来着实像在挑衅。
“……睡都睡了?”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李系怒极反笑,“你说的对。”
他捡起榻边散落的衣服草草披上,然后一把捞过搭在墙角的长枪,朝裴施无畏捅去。
睡睡睡、让他睡!
看他不捅他几百个透明窟窿!
“华洛兄!”
裴施无畏见他来真的,心下那点缱绻与旖旎心思顿时被吓得烟消云散。
他“噌”地蹦起身,一一边抓着褥子遮住身体,一边狼狈地躲李系的枪:“你、你为何如此生气?我说错了什么嘛?”
李系狞笑道:“你没说错,一点都没错,你说得对得很!”
裴施无畏倒吸一口凉气。
完蛋,李系真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虽不知为何他口是心非、话里有话,但他知道自己再不服软,真会被狠狠暴打一顿,遂忙道:“我错了、我错了!”
“华洛兄,我真不是故意的,你饶了我吧!”他被李系追得嗷嗷叫,“我、我给你烧热水、伺候你洗漱可行?”
“你别生气了!”
李系的枪尖堪堪停在他鼻尖前。
裴施无畏狼眸盯着眼前人,脸上带着年轻人的青涩与无措。
二人四目相对,将对方的表情尽收眼底。
看他这副无措又茫然的模样,并不像是无耻流氓,倒更像是从来没开过窍的毛头小子。
难不成,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