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年轻真好,拥有无限可能。
望着阿包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他恍惚间想起当年的自己——彼时自己亦是这般满腔热忱,一心想着能凭借自己的学识与武艺,惩奸除恶、护佑一方。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他已换了皮囊,那份初心却从未改变。
而今能成为帮助并见证年轻人成长的一部分,实乃无上之幸。
心中顿时升起万千豪情,他朝驿站后方的院子处扬了扬下巴,“走,现在便去。”
阿包欢天喜地地跟了上去。
院中,李系折了两根木棍权作枪杆,将基础枪法一招一式拆开来教。末了又给了他一本奔雷枪法秘籍。
二人练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夜深方歇。
李系跟小二要了桶热水,这才慢悠悠上楼回房。
老旧木楼梯嘎吱作响,几块木板踩上去还晃悠悠地颤。
踩到那晃动的阶梯时,李系忽觉心头一沉。
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等他推开房门,看见里头那人——
烛火昏黄,裴施无畏半靠窗台,一条长腿屈膝支着,横刀搁在膝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扣着刀鞘。
听见门响,他抬了抬眼皮,那双狼眸在暗色中幽幽一亮,不辨喜怒。
“回来了?”
李系僵在门口。
靠,他把裴施无畏忘了。
“呃,狮郎……”他关上门,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我回来了。”
裴施无畏没看他,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嘴角勾起一点不咸不淡的弧度:“我酉时回房的,现在是亥时三刻。”
他等了他快两个时辰,也就是三个多小时。
李系心头一紧,赔笑道:“那个……练功练得忘了时辰——”
“忘了时辰?”裴施无畏抬头,狼眸微眯,“怕是忘了我吧。”
“教那小子枪法倒是教得开心得紧,我裴施无畏坐在这儿干等,倒显得多余了。”
说罢,他将横刀往榻上一掼,侧过身去,背对着李系,不再说话。
李系看着那道沉默的背影,忽然觉得比面对千军万马还棘手。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试探着开口:“狮郎——”
“别叫我。找你的阿包去。”
李系:“……”
什么叫他的阿包?裴狮郎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酸?
他抬手想去拍裴施无畏的肩,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犹豫片刻,还是落了上去。
肩头的肌肉在他指下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狮郎,抱歉。”李系放低声音,“我确实忘了,是我不好。”
裴施无畏仍不吭声,但那只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松开了拳。
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李系叹了口气,贴过身去看他的脸。
裴施无畏立刻别过头,不让他看。
李系便绕到另一侧,他又扭回去。
李系没辙了:“裴狮郎,你几岁了?”
“跟你没关系。”
李系忍不住笑了,伸手扳他的肩想把人掰过来,裴施无畏则偏不肯转。
两人便这么僵持着较上了劲。
一番拉扯之间,李系的手扣在他肩头,身子不知不觉就贴了上去。
裴施无畏闻到他发尾淡淡的皂角香,耳根烫了几分,“啧”了一声,没好气道:“李华洛,你离我远点。”
嘴上这么说,身子却没躲。
不但没躲,甚至身子还往他那边微微靠了靠。
李系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片红透的耳尖,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他瞳孔微缩,像被烫着了似的松开手,退回自己那侧,清了清嗓子:“行,既然狮郎不欲理我,那华洛便先沐浴去了。”
说着起身,瑞凤眼悄悄看他一眼,带着几分试探:“毕竟明天还得早起疾行呢。”
瞟人的人无知无觉,看的人却心头一颤。
那一眼回眸,似嗔似笑,风情无限。
裴施无畏被看得身子一颤。
等他回过神来,李系已走出两步。
于是他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闷闷道:“喂……别走啊。”
然后顿了顿,又道:“我不气了还不成么。”
“真是的,明明是你对我不好,为什么要我服软啊……”
李系看着他倨傲别扭又愤懑不服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好一个毛茸茸的狮郎。
裴施无畏见他笑,脸蓦地一红:“笑什么!”
这时,热水送到了。
李系拍了拍裴施无畏攥着他袖子的手,手腕一扭便抽了出来,“没笑什么。热水来了,我先沐浴。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么?你说,我听着。”
说罢走到屏风后面,开始解衣。
然而衣裳才褪了一半,便听身后传来椅子腿拖地的声响。
裴施无畏不但跟了过来,还搬了张椅子反跨着坐在浴桶前,双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枕着手臂,一双狼眸眨巴眨巴地看他。
李系解腰带的手一顿,吃惊地看着他。
“……你干嘛?”
裴施无畏歪了歪头:“跟你说话啊。”
李系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屏风,又看了看他。
不是,这大兄弟在逗他?
“你——说话不能隔着屏风说吗?干嘛非要跑过来?”他捏紧裤腰带,“这样很奇怪啊!”
裴施无畏不解:“有什么奇怪的?我就想这样跟你讲话。”
说罢,看了眼他裸露的上半身,赞许地点头:“不错,身材很好,快赶上我了。”
这家伙还点评上了?
哪儿来的脸!
李系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整个人红温了。
“出去。”他指着屏风,不悦道,“我没有被别人围观洗澡的爱好。”
裴施无畏没想到他居然因为这点事生气了,狼眸瞪得滚圆,湿漉漉的,看起来像一只震惊又委屈的狗子。
李系见他这样,顿时没了脾气。
可他也不想轻易妥协:“真的不能出去吗?”
裴施无畏与他对视片刻,倏然移开眼。
李系却不依不饶地盯着他。
眼神分明没有温度,裴施无畏却莫名觉得烫。他抓了抓后脑勺,面色纠结,最终长叹一声,提着椅子回到了屏风另一边。
李系见他终于不耍赖了,这才解了裤腰带,入水沐浴。
裴施无畏坐回窗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屏风上。
烛光将那边的人影映在薄纱上,轮廓绰绰。
他看着那道影子,怎么都不是滋味。
李系跟他生分了。
不但不打算在凉州久待,甚至还因为那个小瘦猴儿而忘了他俩的约定。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们睡过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委屈了。
他又不是故意的,明明他也点了头,不点头他哪儿能进去?
他裴施无畏可做不出强碱的事。
都是兄弟,睡一下怎么了?
而且李系明明也爽到了,他亲口承认的!
爽了不就行了?
这人怎么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
他越想越气,下身也越想越石更,便开口道:“李系,我问你——”
然而张口后,又不知该说什么。
李系正那皂角打着沫子,闻言道:“何事?”